《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17、发芽 立春那

　　立春那天，顾云飞发现窗外的银杏树冒出了第一片叶子。
　　很小的，比指甲盖还小，嫩绿色的蜷在枝丫末端，像一只刚刚睡醒的虫子。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花狸在走廊里喊"Fly哥！林哥来了！"
　　他下楼的时候林哥正站在训练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箱。花狸围着箱子转了两圈，问了三遍"这是什么"，林哥笑而不答。等顾云飞走进来的时候，林哥才把箱子拆开——里面是五件新队服，深红色的，胸口印着金色的队标，袖口绣着每个选手的ID。
　　"春季赛第二轮的定制款，"林哥说，"每人一件。以后有重要比赛穿这件。"
　　花狸第一个扑上去翻出了自己的那件。"花狸"两个字绣在袖口内侧，字体圆圆的，和他的字迹一个风格。他套上试了试，袖子长了一截，甩了两下像穿了个袍子。
　　猛男拿了自己的那件，无声地比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浪浪的那件他拎起来看了一眼ID就放下了，但顾云飞注意到他把袖子翻过来摸了一下绣字的位置，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江枫的那件放在最下面，顾云飞拿起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擦过顾云飞的指尖——没有多停留，但那个触感是暖的，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已经被体温捂过了一样。
　　顾云飞展开自己的那件。袖口内侧绣着"Fly"，字体和其他人一样，但他翻到背面的时候顿了一下——领口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刺绣，只有两个英文字母："M.F."。旁边绣了一颗很小的星星，金色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他抬头看了江枫一眼。江枫正在试自己的队服，低头扣袖口的扣子，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他扣扣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顾云飞把那件队服叠好放回了箱子里。他没有问"M.F."是什么意思——但他把那两个字记住了。江枫的ID是Maple，姓氏是枫。
　　"M.F."。
　　花狸穿着新队服在训练室里转了三圈，被猛男拎着后领按回了座位上。"训练了。"猛男说。花狸"哦"了一声坐下，但嘴角一直翘着，翘到了打完三把排位还没放下来。
　　下午训练赛之前，陈旭东进来说了一件事："春季赛常规赛还剩下最后三场。我们现在排名第三，后面两场如果全赢，保底第二。最后一场打FPX，那场很关键。"
　　"如果输了？"浪浪问。
　　"如果输了，掉到第四，季后赛要打最难的半区。"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花狸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猛男揉了揉手腕。浪浪把耳机往下一拉，看着屏幕上的赛程表。
　　江枫的声音从第一个位置传过来："不会输。"
　　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训练室里没有人质疑。花狸的手指重新动起来，鼠标点开了排位队列。猛男把手放回了键盘上。
　　顾云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桌面上那个"F"文件夹还在。他没有打开它，但他知道它在。
　　打完三把训练赛，顾云飞起身倒水的时候路过花狸的位置，发现花狸的桌角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季后赛目标：进决赛。"字迹是浪浪的——那种朝右上方飞起来的撇，和那张水果盒上的便签纸一模一样。
　　花狸正在打排位，没有注意到顾云飞在看。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左手的小指在键盘上轻轻蜷了一下——他看见了，只是假装没看见。
　　顾云飞继续走，经过浪浪的位置时余光扫了一眼——浪浪桌上的手机开着备忘录，上面只有一行字："花狸的妖姬最近在练新套路。晚上陪他双排。"
　　顾云飞把水杯装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打开排位队列，等排队的时候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春天来了。银杏树长叶子了。他的队服上绣了M.F.，就在领口内侧。"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那片嫩绿色的小叶子正在风里轻轻摇着。远处的天是浅蓝色的，云很少，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键盘和桌面上，暖融融的。
　　花狸在后面哼歌。浪浪的耳机只挂了一只。猛男在喝水。江枫坐在第一个位置，侧脸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很柔和。
　　顾云飞把手放上键盘，深吸一口气。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有比赛。后面的路还很长。
　　但阳光很好，叶子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