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13、藏藏挺好 训练赛

　　训练赛之后的复盘，花狸坐在椅子上转圈，转了第三圈的时候，浪浪伸手按住了他的椅背。
　　"别转了。头晕。"
　　花狸停下来，抬头看了浪浪一眼："浪浪哥你关心我啊？"
　　浪浪把手收回去，继续看屏幕，语气淡淡的："你头晕撞到桌角，训练赛打不了，我还要换个中单磨合。"
　　花狸"哦"了一声，转回去看屏幕，但顾云飞注意到他转回来的方向比刚才偏了五度——那个角度刚好可以在余光里看到浪浪的屏幕一角。
　　晚饭时间，食堂今天做的是酸菜鱼。花狸端着碗坐到浪浪对面，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然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表情一下子变了："好酸！"
　　浪浪正在低头吃饭，闻言把自己面前那碗酸菜鱼推了过去："换。"
　　花狸愣了一下："换什么？"
　　"你的番茄炒蛋，换我的酸菜鱼。"浪浪把番茄炒蛋端到自己面前，把酸菜鱼换到花狸那边，"我那碗没舀酸菜。"
　　花狸低头看了看换过来的那碗鱼——确实，鱼块多、汤色浅、酸菜只有几片飘在边上。他的筷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吃起来，什么都没说。但他耳朵尖红了，红得和汤圆身上的橘毛一个色号。
　　顾云飞坐在桌子另一端，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余光瞥了一眼江枫——江枫正在夹菜，但他的筷子的角度偏了一点，偏到正好能看清对面两个人换碗的过程。
　　"你看到了？"顾云飞压低声音。
　　"看到了。"江枫夹了一片酸菜放进自己碗里，语调平平的，"他每天早上会买两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花狸桌上。"
　　"花狸喝咖啡？"
　　"花狸不喝咖啡。他喝牛奶。"江枫嚼完那片酸菜，"浪浪放的是牛奶。但他买的时候跟店员说'两杯咖啡'。"
　　顾云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两杯咖啡的收据，换成一杯咖啡一杯牛奶，中间多出来的那一步，是浪浪绕过的弯。他绕这个弯，是为了让别人看不出来那杯牛奶是特意买的。
　　顾云飞想起第一天来LH的时候，花狸在门口抱着汤圆说"枫哥说你来"，说起基地里每个人的时候都带着那种天然的、毫无保留的热络。他让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但浪浪大概是最不习惯被"暖"到的那一个。
　　吃完晚饭，花狸把空碗端回厨房。出来的时候汤圆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又跑走了。花狸追了两步没追上，差点撞上刚从楼梯上下来的浪浪。
　　"走路看路。"浪浪侧身避了一下，伸手挡了一下花狸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他摔倒，又像是怕碰久了会被发现。手在花狸肩膀上停留的时间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口袋里。
　　花狸站稳了说："浪浪哥你刚从上面下来？你去天台上看月亮了？"
　　"看什么月亮。"浪浪从他旁边走过去，"吹风。"
　　花狸"哦"了一声，站在原地看了看浪浪的背影，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只持续了一拍，然后他转身去厨房拿汤圆的猫罐头了。
　　顾云飞站在训练室门口，全部看见了。他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花狸正蹲在训练室的角落给汤圆开罐头，嘴里哼着那首不太准的调子。浪浪已经坐在自己的电脑前了，耳机戴上，屏幕亮着，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研究什么。
　　但顾云飞注意到，浪浪的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耷拉在肩膀上，那个角度刚好可以听到身后花狸哼歌的动静。
　　顾云飞坐到自己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极小的字："花狸蹲着喂猫的时候，浪浪会摘掉一只耳机。"
　　写完他合上本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天晚上临睡前，顾云飞在走廊里碰见了花狸。花狸端着一杯热水，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他看见顾云飞就笑了一下："Fly哥，明天早上吃什么？食堂阿姨说做煎饺——"
　　"花狸。"顾云飞叫住他。
　　"嗯？"
　　顾云飞犹豫了一秒，然后说："你今天换的那碗酸菜鱼，好吃吗？"
　　花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很自然的、露了两颗虎牙的笑容："好吃啊，浪浪哥那碗确实不酸。"
　　"你之前就吃过他碗里的东西？"
　　花狸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顾云飞刻意在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有一次他吃不完，问我吃不吃。"花狸说，"其实他每次都吃不完。"
　　"每次"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顾云飞点了点头："早点睡。"
　　花狸端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顾云飞站在走廊里，听见花狸房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喵"，然后是花狸压低声音的"嘘——别吵到他们"。
　　他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把刚才那行字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2"——第二次。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来LH的时候，花狸站在门口介绍全队："枫哥住你对面，浪浪哥住走廊尽头那间，猛男哥住楼下——"他那时只注意到江枫住他对面，现在回想起来，花狸说"浪浪哥住走廊尽头那间"的时候，尾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他关上灯躺下。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细，落在地板上。顾云飞看着那道光，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点破。让它们慢慢长着，等春天来了，自然会从土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