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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狸的低谷
训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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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赛打完第三把的时候,花狸没说话就把耳机摘了。
不是摔的,是静悄悄地摘了,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了训练室。汤圆跟在他脚边跑了两步,在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又看了看走廊,没跟上去。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浪浪在语音里问了一句:"花狸呢?"没人回答。猛男放下鼠标,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碗,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追出去。
江枫的声音从第一个位置传过来:"让他待一会儿。"
顾云飞看着门口。花狸走的时候肩膀是塌着的,比他平时蹦蹦跳跳的样子矮了一大截。他想起刚才那三把训练赛——花狸的中单被对面针对了三次,对面打野像个影子一样黏在中路,花狸的妖姬被逼得全场隐身,输出占比比辅助还低。
第三把结束之后,花狸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小,然后摘了耳机。
顾云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了五分钟。他站起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没有花狸。他找了一圈——楼下没有,食堂没有,天台上也没有。最后他走到一楼尽头的储物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被压抑着的声音,像是吸鼻子。
他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花狸,是我。"
沉默了三秒,门开了一条缝。花狸蹲在储物间的角落里,蜷成一团,怀里抱着汤圆。汤圆正舔他的手指。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出来,只是鼻头有一点泛粉。
"Fly哥,"他声音哑哑的,"我没事。"
顾云飞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储物间不大,放着一摞旧键盘和几箱矿泉水和队服箱,他靠着墙在花狸旁边坐下来。
"今天对面针对你。"他说。
"嗯。"
"第二把你死了三次,都是被对面中野联动抓的。"
花狸把脸埋进汤圆毛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看到了,但我躲不掉。他们的配合太好了——他们知道我在什么位置会做什么,我每一步都被预判了。"
顾云飞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一点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
"我以前在V5的时候,"他说,"有一整个赛季对面都知道我的开团路线——因为我辅助只会打那一种风格,每一次都从同一个位置进场,每一次的视野布置都一模一样的。他们看了我两次录像就知道我要怎么打。"
花狸抬起头,汤圆的爪子搭在他胳膊上。
"后来换了队伍,天宫的教练让我改打法,改了一个月改了一半,又换了一个体系,又改。改到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打什么风格了。"
花狸小声说:"那你怎么改回来的?"
顾云飞想了想。"江枫让我别想那么多,"他说,"他说你最好的打法就是你的打法。不要因为对手研究了你就换掉你自己。"
花狸看了他两秒。储物间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的小灯泡里洒下来,照在花狸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细细的影子。
"枫哥说的?"
"嗯。"
"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签合同那天。"顾云飞说,"他说如果对手研究了你,那说明你值得被研究。"
花狸抱着汤圆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脸从汤圆毛里抬起来,鼻头没那么红了。
"Fly哥。"
"嗯。"
"你是不是以前比我还惨?"
顾云飞想了想。"惨多了。"
花狸嘴角弯了一下,小小的一弯,像被这句话逗到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他抱着汤圆站起来,腿有点麻了,扶着墙壁缓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去。我第四把要拿妖姬,对面再抓我,我就躲着他们打,等你们发育。"
顾云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出储物间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江枫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没有走过来,没有问什么,只是看他们出来了,转身往训练室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像是不经意地放慢速度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花狸小声说:"枫哥是不是一直在门口站着?"
顾云飞看了一眼江枫的背影。"应该是。"
花狸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他是怕我难受。他去过储物间,他以前低潮期就在那里蹲着。"他顿了一下,"有一次我撞见他在里面,他没说话我就出来了。后来我再也没去过。"
顾云飞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队服外套,步速均匀,每一步都一样长。
第四把训练赛,花狸拿了妖姬。
对面打野再次两级抓中——花狸的妖姬在看到对面打野出现在河道的第一时间就交了W技能往塔下撤,对面中单跟闪想留人,花狸用二段W回到了原位,恰恰避开了对面中单的致命技能。
"他们抓不到我了。"花狸在语音里说,声音比之前稳了。
江枫说:"我反蹲上路,你塔下待着,两分钟之内他们还会来一次,但这次中野都没技能,你敢打吗?"
花狸回答:"敢。"
对面打野果然又来了。这一次花狸没有跑,妖姬的锁链精准地链住了对面中单,配合防御塔的伤害反杀一个,然后一个魔影迷踪穿墙逃跑。对面打野在原地站了一秒,交了个空技能,被江枫从野区包过来的支援逼退了。
浪浪在下路"啧"了一声:"花狸今天怎么突然猛了。"
花狸小声回了一句:"因为有人在储物间里给我上了一课。"
浪浪没追问。但他"嗯"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懂了。
训练赛打完,LH 3:1赢了对面。花狸摘下耳机的时候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把汤圆从桌底下捞上来放在腿上。
"花狸,"顾云飞站起来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嗯?"
顾云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桌上——是一颗糖,草莓味的,粉色的兔子包装,和猛男第一次给他的那颗一样。
"猛男让我转交的。"他说。
花狸握着那颗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替我谢谢猛男哥。"
顾云飞说:"你自己谢。"
他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经过江枫的位置。江枫正在看下一场对手的比赛录像,余光感觉到他经过,没有转头,但左手动了——把桌上的保温杯往顾云飞那边推了两厘米。
顾云飞拿起保温杯,杯壁是温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奶,加了一点蜂蜜。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电脑屏幕上排位队列在倒数。他点了接受,然后听见花狸在后面哼歌,声音很轻很轻的,调子不太准,但那种"哼歌"本身说明了很多事情。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那一点极小的、冬日里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还在。风从树梢掠过,它动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