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14、EDG 顾云飞

　　顾云飞是在食堂的电视上看到EDG的比赛集锦的。那天他端着粥碗在等花狸排队，抬头看见屏幕上一个ID很眼熟——Meiko，EDG的辅助选手，正在做一个精妙的大龙坑视野布置，三个眼位封锁了对方所有进龙坑的路线，对面打野在河道绕了一分钟都没找到突破口。
　　花狸端着煎饺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小声说："EDG今年太猛了，他们辅助视野分全联盟第一。"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对，现在是你第一了。"
　　顾云飞收回目光，低头喝粥。"Meiko是很强的辅助。"
　　花狸在旁边坐下来，掰开筷子夹了一只煎饺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下周就要打他们了，你有什么想法没？"
　　顾云飞有。昨天晚上他把EDG过去十场比赛的录像全部看了一遍，看到凌晨三点，笔记本上又多了七页——Meiko的视野布置习惯、对面打野JieJie的刷野路线偏好、下路双人组十分钟内的换血习惯。但他现在不想说这些，因为窗外正走进来一个人，头发灰蓝色，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杯牛奶，牛奶杯沿上还粘着一张黄色标签——"少糖"。
　　浪浪把牛奶放在花狸面前，自己端着粥碗坐到了桌子另一侧，全程没有看花狸。
　　花狸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抬头看了看浪浪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煎饺，吃煎饺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三分之一拍——他在等。
　　顾云飞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把那半碗粥喝完了。
　　下午训练赛，对手是另一支LPL中游队伍。顾云飞试了一套新的视野体系——他在对方下半野区的入口布置了一个"双眼联动"，两个眼位互相覆盖对方的视野死角，对面打野一旦进入其中一个眼的范围，另一个眼就能捕捉到他接下来的移动方向。这套体系他画了三天，在训练赛里第一次用。
　　效果很好。对面打野前十五分钟被捕捉到四次行踪，江枫反蹲成功了三次，LH前期节奏领先三千经济。
　　花狸在中路说了一句："Fly哥你那个视野布置太绝了，对面打野像个透明人一样走来走去。"
　　浪浪接了一句："别分心，看兵线。"
　　花狸"哦"了一声，乖乖闭嘴补刀。但顾云飞注意到他闭嘴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浪浪说"别分心"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在管一件他应该管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在管的事。
　　训练赛打完，2:0。陈旭东进来宣布下周对EDG的赛程，全队安静了两秒。EDG是目前联赛榜首，十胜零负，统治力强得像一面墙。
　　"不用压力太大，"陈旭东说，"正常打就行。"
　　散会后花狸缩在椅子上，汤圆趴在他膝盖上舔爪子。他摸了摸汤圆的脑袋说："EDG那中单Scout也太猛了，我上把跟他打训练赛被他单杀了两次。"
　　浪浪从旁边经过，脚步慢了一下："他单杀你的时候你走位往左边偏了。他不杀你也会被消耗回家。"
　　花狸抬起头看他："你看我比赛了？"
　　浪浪已经走出了训练室，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路过看见的。"
　　花狸低下头，把脸埋进汤圆的毛里，耳朵尖红了一片。
　　晚上十一点，其他人陆续走了。顾云飞留在训练室加练——他想把EDG的录像再看一遍。他调出Meiko的视野图，一帧一帧地放大，发现Meiko有个习惯：他喜欢在五分钟整的时候在上路三角草丛放一个真眼。那个时间点一般人都不会去做上路视野，因为打野正在刷下半区。但Meiko会特意绕路过去，放完再回下路。
　　顾云飞把这个时间点记在笔记本上，旁边打了个问号——这个习惯有什么用？是为了防上路Gank？还是为了给打野提供入侵信息？
　　"他在防对面的换线战术。"
　　顾云飞转头。江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弯下腰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下巴离顾云飞的肩膀很近，近到顾云飞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EDG喜欢在五分钟的时候换线，"江枫说，"上单去下路打对线，打野趁机拿峡谷先锋。Meiko那个眼位是用来提前观察对方上单动向的。"
　　顾云飞看着屏幕上那个三角草丛的真眼，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Meiko的五分钟视野——防换线，非防Gank。"他写完之后侧过头，撞上了江枫的目光。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顾云飞能看见江枫眼底下那圈淡淡的青色，看见他睫毛的弧度投下来的影子。
　　江枫没有躲。他低头看了一眼顾云飞的笔记本，然后直起身，后退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把距离从"太近"调整到"刚好"。
　　"明天继续看EDG的录像，"他说，"我陪你。"
　　"你明天不用休息？"
　　"不用。"江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陪你看完。"
　　那天晚上两个人看到凌晨一点。顾云飞画了四页新的笔记，江枫在旁边偶尔说一两句——"他这个眼位是想逼对面打野绕路"、"这波他卖破绽了，你看他走位偏了一格"——每一句都像钥匙，解开顾云飞正在琢磨的锁。
　　花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楼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训练室里两个并排坐着的背影，没进去，把牛奶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然后悄悄走了。
　　顾云飞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那杯牛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花狸圆圆的字："给你和枫哥的！别熬太晚！！"后面画了一只猫。
　　顾云飞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拿起来，微波炉热了一分钟，倒进两个杯子里。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听见浪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昨晚几点睡的？"
　　花狸的声音有点心虚："十一点……半？"
　　"你打呼了。"
　　"我没有！"
　　"你打了。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花狸沉默了一拍："浪浪哥，你为什么半夜去走廊？"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顾云飞端着两杯牛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然后他听见浪浪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倒水。"
　　"哦。"花狸的尾音往上翘了一点——那是笑的前兆。
　　顾云飞靠在走廊墙上，等了一小会儿，然后端着牛奶走了进去。他把一杯放在江枫桌上，一杯放在自己桌上，经过花狸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但花狸的耳朵尖是红的，浪浪低头在刷手机，姿态松弛到"我在刷手机，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程度。
　　顾云飞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的桌面壁纸——是窗外的银杏树，冬天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树梢那一点凸起已经变大了。他昨天拍的照片，换成了壁纸。
　　江枫走进来的时候看见那杯牛奶，没有说话。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沿放回桌面的时候多转了一圈——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他在想什么，但没说。
　　训练室里键盘声重新响起来。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那个小小的凸起还在，比昨天鼓了一点点——春天已经近了，但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