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停止梦游

71、71 你跟静池不

　　周末，桑东林一向会起个大早，跨越半座城市到老市中心去买早饭。

　　打包好静池爱吃的发面锅贴和红豆粥，桑东林驾车往回赶，路过小区附近的菜市场，正巧看见杨静在门口跟人唠嗑。

　　桑东林滴了一声喇叭，杨静赶紧收了话匣子，“我家老林来了，不说了，我先走了。”

　　杨静拎着菜兴高采烈地上了车，桑东林瞧她嘴角快咧到太阳穴，笑话她变脸比变天还快，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车进小区后，停在车位上，夫妇两有说有笑下了车，还没进楼道，一对年轻母子突然上前拦住去路。

　　杨静看了眼桑东林，“认识？”

　　桑东林摇摇头，莫名的很。

　　“请问是桑静池父母吗？”

　　桑东林看了眼刚到大腿位置高的男孩，心里不由地腾起股异样的感觉。

　　反倒杨静嗅觉没那么灵敏，“是，你找我女儿？她在楼上。”

　　“我不找她，我找你们有事。”

　　“我们？”杨静奇怪，扫了眼她牵的男孩，总觉得哪里有点熟悉。

　　桑东林直接道：“什么事你说吧。”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她递给桑东林一张留有电话地址的纸条，“下午两点，我在这个地方等二位。”

　　桑东林蹙着眉头没接。

　　杨静接了过来，却表示，“今天我们家有事，改天行不行？”

　　“改天就晚了。”她冲杨静笑了一下，“阿姨，别跟你女儿说我来过。”

　　说罢，牵起男孩，“东东，我们走吧。”

　　桑东林视线在男孩背影上停留几秒，陷入了沉思。

　　杨静却握着那张纸，心里毫无头绪，“什么意思？”

　　“别在静池面前提。”

　　“那下午去不去？”

　　“去！”桑东林肯定道：“必须搞清楚情况。”

　　午饭过后，夫妇二人瞒着桑静池去了那间茶馆。

　　刚到预定的位置坐下，屏障一侧，突然响起熟悉的交谈声。

　　桑东林和杨静相觑了一眼，当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夫妇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协议我已经拟好，你再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字吧。”

　　屏障一侧坐着陈鸣与曾经相恋过七年的女友，然而物是人非，两人现今的关系如同这份抚养协议，只剩责任。

　　陈鸣没等到她签字，协议被撕成了两半。

　　“梁潇！”

　　“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份协议。”

　　“你要的我给不了你。”陈鸣坦白，“如果你早点带孩子回来找我，又或是我早些重逢你，也许我们……还有可能。”

　　于新加坡重逢陈鸣，是梁潇决定拾起过去的契机，可似乎她习惯了走在陈鸣身前，而忘掉一个人越走越远，是会被渐渐遗忘的。

　　陈鸣有了新的爱人，那个女人有符合他父母标准的家庭，工作优秀，外貌出众，也很善良，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无条件追在身后维护她的男人。

　　“陈鸣，你跟她坦白了吗？”梁潇问他。

　　“我会跟她坦白，但不是现在。”

　　梁潇深知他没有足够的底气，也唾弃他的处理方式，“隐瞒事实到对方投入越深后坦白，那是有预谋的欺骗！”

　　早晚坦白对桑静池来说，都会是一场不小的打击，可对陈鸣不一样，他不愿意失去，就需要时间来巩固彼此的感情。

　　“梁潇，从你瞒着我独自生下孩子那刻，我的人生只剩下身不由己。”陈鸣苦笑，“过去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那是因为我们有感情基础在，中间三年多不闻不问，我们之间的情分早被时间消磨光了。这些年，我没有心思主动再谈一场恋爱，直到遇到静池，哪怕我心知她现在还不够爱我，但我付出的感情收不回来了。同样，我跟你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梁潇赌输了，眼里含着泪光说：“东东昨晚还在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看他。”

　　陈鸣心口阵阵酸涩，喘了口气，“我说过，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你知道责任意味着什么？”梁潇身为母亲三年，远比此刻还不愿清醒的陈鸣清楚，“孩子一天天长大，有了记忆之后，他会时刻需要你的陪伴。你现在说得好听，给我抚养费，定期来看望孩子，可一旦你有了自己的家庭，东东不仅会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甚至我和他都有可能背负上骂名。”

　　桌上被撕成两半的协议，仿佛成了嘲笑陈鸣天真的笑柄，梁潇从头至尾的目的就是要毁掉他。

　　陈鸣终于对她露出憎恶的眼神，梁潇看在眼里，残存的一丝念想也灭了灯。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我不后悔，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努力。”

　　陈鸣与她已经没有其他可谈，“协议我重新拟好寄给你，签与不签，抚养费我都会一次性结清。”

　　“不必了。”梁潇回了，“我不缺钱。”

　　陈鸣蹙起眉，“梁潇，你这是耍我吗？”

　　“我是看清了。既然你对我没有一丝旧情，那我也不再拿孩子逼你委屈自己，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说到这，梁潇顿了一下，“至于东东，我没能力为他争取一个双亲家庭，那就争取资源。”

　　他已经从梁潇只剩冷漠的脸上读到信息，“所以你是收了那个人的好处跟我反悔？”

　　梁潇冷笑，“陈鸣，他比你爱桑静池，明知道你的把柄却缄口不言，你以为那是对你仁慈？他只是不想自己爱的女人受你这种人的轻视！”

　　陈鸣的沉默，怎么不算是对待桑静池人权的忽视？

　　这一刻，他故作底气的姿态就快崩塌，咬紧牙齿道：“我只是害怕失去而已！”

　　“比起失去，你更应该要学会的是尊重。”

　　陈鸣反驳她，“那你尊重过我吗？！”

　　梁潇表态，“我做过最天真的事就是回头！从今往后，东东依然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会跟他说，他亲生父亲已经死了！”

　　陈鸣可笑地摇着头，“得不到就毁掉，你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

　　梁潇彻底被他激怒，两人再无平静，“如果叫我的孩子旁观你的幸福人生，我不如厚着脸皮向那个人再要些钱养孩子！所以，收起你那一文不值的责任感吧，我们不再需要！”

　　陈鸣咬牙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谈了。你也替我转告那个姓孙的，主动退出的人只能是他。今天我就会和静池坦白，不论结果如何，我会尽最大努力求得她的谅解。”

　　梁潇望着他自我安慰的嘴脸，忽地笑出声，“一个不爱你的人是不会跟一个无辜孩子较劲的，只有那些真正对你寄予厚望的人才会叫你万劫不复。陈鸣，你要怪就怪自己遇到了一个狠人。”

　　没等陈鸣回味出梁潇这句话的含义，她拎起包就走了，而屏障一侧，突然有人走过来，带着一杯凉掉的绿茶，一滴不剩全泼到陈鸣脸上。

　　杨静看着直到先前都还十分满意的陈鸣，怎么都想不到在他背后居然藏着一道惊雷。

　　她暂时顾不上其他，只为自己女儿的遭遇感到不值，同为母亲，这个叫梁潇的女人不愿孩子成为私生子，她更不愿静池将来陷入两难，甚至是需要退让的地步。

　　更不敢想，如果今天他们没有过来，又或是这个女人放弃为孩子争取，那她的孩子，甚至整个家会被他欺骗到何时？

　　可能会是静池无法再回头的时候，也可能是半辈子过了才恍然大悟。

　　杨静起初有多喜欢陈鸣，此刻，对他就有多失望。

　　而终于彻悟的陈鸣早已无地自容，他抹掉脸上沾的茶叶，起身向静池母亲道歉，“阿姨，我对不起您和叔叔的信任，这件事我不做任何辩解。”

　　“你还能怎么辩解？”杨静喘着气大骂他，“我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你靠谱！”

　　陈鸣惭愧地垂下了头，“我会跟静池坦白，求她原谅。”

　　“你做梦去吧！”

　　杨静不再是温柔慈爱的长辈，这让陈鸣感到后怕，“阿姨，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你们不能替静池做决定。”

　　杨静一再发出冷笑，“你不是晓得自己做错了，你是晓得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在这骗我们上当呢！”

　　陈鸣疯狂咽着口水来稀释此刻的紧张，解释道：“阿姨，既然您在隔壁都听到了，就该清楚我从根本上对静池不存在背叛，我爱她，甚至希望跟她有一个好的结果，所以我一直在求得孩子母亲的共识。”

　　杨静打住，“你别在这求我谅解你的遭遇！陈鸣，你前女友孩子都生了，一个人带到现在，我觉得她很不容易。当然，这不是她捆绑你自由的理由，那我女儿更不能因为和你恋爱，就非要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啊。”

　　陈鸣整个人都不好了，“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跟静池不适合。”

　　陈鸣立刻拦住要走的人，急切道：“阿姨，我已经跟静池约好晚上见我爸妈！”

　　说到这个，杨静更气，“怎么，你难道还想我女儿在你父母面前低头是吗？”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啊？”杨静吼他，“陈鸣，我们已经亏欠静池很多了，鼓励她接受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不过好在我今天谢天谢地来了这里，晓得你在外面还有个孩子。要是今天没过来，我女儿进了你家的门，见了你父母，日后真相大白，一旦扯起皮来，左右为难了，你父母不会站在我女儿这头，甚至还要说不是一早就默认了吗？”

　　陈鸣摇着头否认，“不会的！我爸妈不可能这么做！”

　　杨静不想再看见他，拿最直白的话告诉他，“就这么跟你说吧。陈鸣，我们信誓旦旦为了你，到头来，你却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我跟你叔叔已经没有脸面对静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在，早点跟她提分手，和平分开对你们都好。”

　　陈鸣顿时哽咽，“阿姨，我做不到。”

　　杨静的眼睛也红了，移开视线，看着屏障那侧纹丝不动的身影，长叹了一口怨气，“有什么做不到的？从前有个人比你更爱她，他什么错都没有犯过，仅仅是因为生错了家庭，可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不是你一句做不到，我女儿就要为你的人生兜底。”

　　这段话彻底令陈鸣僵住，原来在她父母心里，自己的爱远比不上那个人的分量，而自己唯一的优势也断送了。

　　杨静抹着眼泪去了屏障另一侧，桑东林始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直到杨静过来拉他，“还不快走。”

　　桑东林用力睁了睁发烫的眼睛，起身跟在杨静身后离开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