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0 我以后不会 ...
-
夜深人静,姜宁睡下了。
桑静池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在酒店无人的角落,拨通了黑名单里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却没人出声,直到桑静池开口,“我想和你见一面。”
“见我得预约,你有宋柏联系方式,找他。”
“不是公事。”
“私事我更没空。”
桑静池知道他是逮着自己主动一次,在这故意刁难。可问题是,她不得不约这次见面,她需要他的出面。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桑静池过去,形同羊入虎口,“我问的是白天。”
“白天我只谈工作。”
她终于被逼急了,“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孙停蔚退让了一步,“那你说个时间。”
那个视频一天没有删掉,桑静池就多一天不安,“明天中午十二点半。”
“不行,我有个远程会议,十二点可能还没结束。”
“那明晚呢?”
“九点以后说不定能抽个空。”
“后天中午呢?”
孙停蔚笑了,“桑静池,你把我当色狼防是吧?我真要图谋不轨,管他白天晚上。”
“就后天中午十二点半,地址我明天短信发你。”桑静池说完就挂了。
隔天又是培训的一天,桑静池趁空闲找了间相对公开的见面场所,短信发给孙停蔚,他却始终未回复。
第三天午后,桑静池找了个借口,撇下姜宁去了目的地。
刚到咖啡店门外,桑静池突然接到陈鸣电话。
“在哪?”
“我中午约了老同学喝咖啡。”
“几点结束?我过去接你。”
“不用,有车送我。”回绝后,她又说:“晚上再见。”
刚挂断,身后走来一人,桑静池回头就看见孙停蔚,他穿了件偏休闲的灰衬衫,袖口往腕上卷了几道,外露着一截小臂。
“愣着做什么?”孙停蔚的手臂擦过她的肩,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桑静池撇开目光往店里走,赶紧脱离了他的怀抱。
两人在人少的区域落座,孙停蔚点了两杯椰子水。
“找我什么事?”孙停蔚边喝边问她。
桑静池打开手机,手指划拉了几下,推给他,“麻烦你联系这个人,叫他把这个视频删了。”
孙停蔚毫不知情自己当时被拍下视频,看了半天,终于得出她破天荒联系自己的目的,“你半夜找我就为了这事儿?”
“不然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孙停蔚推回手机,“你想要对方删掉,投诉平台即可。”
“我不是当事人。”
“当事人没有意见。”
桑静池设想过他会不配合,当真得到这个答案,她开始后悔来这见面,一句话没说,起身就要走。
孙停蔚已经赶在她动身前开口,“你就这么害怕被他们发现?”
“有错吗?当初你也做过同样的事,我们都只是想保住眼前珍惜的。”
当初为了延续这段感情,孙停蔚一再躲避跟桑东林见面,后来东窗事发,他的担心成真了。
他如此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然而眼下,她却为了一个毫不值得的人,用他曾经唯一的办法请求自己。
这怎么不算一种残忍?
“如果我不同意呢?”
“无非就是他们知道了,怪我跟你纠缠,对我失望。”桑静池接受了这个可能,“我也不多这点愧疚。”
她起身走了,孙停蔚望着那个强撑的背影,心脏犹如针扎一样的疼。
他起身追出店外,大步追上后,将她扳过身,“桑静池,我不要你愧疚,我要你心安理得!你不欠任何人!”
长街上滚滚湿热袭来,孙停蔚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发自本能地将她拥入怀中抱紧,然而这短暂能属于他的时刻,也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了。
陈鸣不知道从哪窜出,气势汹汹推开孙停蔚,带着憎恨的目光警告他,“我知道你是谁,但你休想插足我和静池的感情!”
孙停蔚站稳后,打量了底气十足的人两眼,冷嘲道:“你跟她的感情就是一盘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陈鸣毫不客气地还击他,“那也好过你从根上就是个错误!”
看来对面已经摸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既然如此,孙停蔚更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你更应该清楚她是迫不得已跟我分开。”
桑静池已经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拉着陈鸣走,却被他挣开。
陈鸣冲到孙停蔚眼前,两人个头不相上下,毫不服软地瞪着彼此。
“你也知道跟静池已经分开,就该从我们眼前滚蛋!”
“你到底哪儿来的心安理得?”
陈鸣脸色微微一滞,同样低声冷嘲他的处境,“比起你尴尬的身份,我至少还有被理解的可能性。”
孙停蔚叫他的厚脸皮逗笑,“姓陈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哪怕她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不会叫你给她的人生添乱!”
“添乱也比你只能带给她无尽的负罪感强!桑松清说了,你跟静池这辈子都没可能!你的纠缠对她是负担,对他们家更是折磨!”
“你拿我当参照物来获得心内的平衡?”孙停蔚冷冷发笑,一再刺激他,“那你怎么不懂她对你的心思?她真的爱你吗?有对你坦白过我吗?你不过就是她拿来劝退我的工具。桑家看上的是你没有困扰的身份,可但凡有一天他们知道你不争气,只怕你会跟我一样被扫地出门。但是,我一定比你强,因为她自始至终只爱过我。”
桑静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陈鸣突然挥拳打在孙停蔚脸上,且仍有动手趋势,她心里一惊,赶紧过去拦人,“不要!”
孙停蔚脸上挂了彩,被陈鸣死死地攥着衣领,却毫无还手之意,甚至挑衅他,“看见没?”
陈鸣看了眼紧张头上的桑静池,内心快要嫉妒得发疯,而她还在拉自己,“陈鸣,你快点松开!”
陈鸣很想不顾一切解心头的怒意,可他清楚,冲动的代价会让静池难堪,甚至失望,而他心底此刻更忌惮的是,到底谁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
他本能地回避这个答案,只想带着桑静池远离这个祸患。
陈鸣又一次推开孙停蔚,牵过桑静池,两人快速离开了这条街。
车内,陈鸣一言不发靠在驾驶座,面色形如一潭死水难看。
桑静池得知自己被跟踪那刻,心底更多的是难堪,她圆尽谎言,却早被他看穿,此时,她不辩解任何,向陈鸣抱歉,“对不起。”
陈鸣深呼吸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问,突然倾身过来抱住她,“我知道是他一直在纠缠你,你没坦白,是怕我多想。静池,我不在乎你们之前的事,因为已经过去了,而现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他给了桑静池此刻最需要的信任,她顿时潸然泪下,抱紧陈鸣承诺,“我以后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
这季度的培训结束后,桑静池返回棠城,一门心思投入在月中见家长的准备工作。
胡可怡暂别小学校园正式放假,得空陪桑静池在商场挑选上门礼物。
柜台结完账,路过一间童装店,胡可怡拉桑静池进去转了转。
“看童装做什么?”
胡可怡叹气,“我堂姐小孩马上生日,我爸叫我给买套衣服。”
“她最近还有给你介绍相亲?”
“时不时会发张照片过来。”
“有合眼缘的?”
胡可怡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算了吧,不做噩梦就谢天谢地了!”
话匣子打开,桑静池一边听她吐槽堂姐,一边替她参谋哪套衣服更适合送侄子。
挑来挑去,胡可怡挑到自己头上,“我发现我有病!她这么瞧不起我,我还给她儿子买衣服?”
可衣服已经挑好了,桑静池问她,“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到底买不买?”
“不买!”胡可怡一气之下,将衣服扔回了衣架上,“我想起来了,她儿子也有病,上回还说姑姑没人要,比我班里最捣乱的学生还讨厌!”
胡可怡不管了,拉着桑静池就走,两人刚转身,一个小男孩突然窜出来,腿脚不稳摔在她们面前。
桑静池赶紧扔下手提袋,去扶孩子,“没事吧?”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指着她身后,“车,爸爸买的车。”
胡可怡的确看见一辆玩具小车倒在地上,立刻捡来还给男孩,捏着嗓子询问他,“小朋友,你的家长呢?”
小男孩抱着车四处张望,发现家长不在身边,立刻哭了出来,“妈妈……妈妈……”
哭声招来目光,一个女人赶过来,显然是母亲,口里喊着男孩的小名。
“东东,你又乱跑。”
女人两手抱起孩子,桑静池也跟着起身,两人视线接触的刹那,都愣了一下。
“谢谢。”女人目光在桑静池脸上停留几秒,扫过地上的几个礼袋,抱着男孩走了。
胡可怡见那个女人走远,回头发现桑静池还在张望,“怎么,认识啊?”
桑静池没多想,但她很确定,“我在上海跟陈鸣吃饭时,碰见过她一次。”
“这你都记得?”胡可怡更没多想,还打趣她,“脸盲了吧?”
“可能是吧。”桑静池拎起地上的纸袋,说:“走吧。”
日子在平静和等待中一天天过去,临近月中,陈鸣从上海回来,在桑家吃了一顿晚饭。
八点半一过,桑静池送人下楼,夫妇两隔着厨房窗户探头探脑。
外头潮湿的雨季还未消停,两人撑着一把雨伞驻足树下,在做什么、说什么,屋里看不见,更听不清。
“想到女儿到了已经可以嫁人的年纪,我心里好难受啊,老林。”
桑东林的难受不比她少,“离嫁人还早呢。”
“我最近静下来总觉得伤心,可能是想到这天迟早要来,舍不得她吧。”
桑东林笑了笑,“那等梅雨天过了,她搬去春天一个人住,你怎么办?”
“不一样。她在春天,我随时能过去,但以后嫁人,我哪能天天上门?陈鸣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样打搅啊。”
“他要真觉得打搅,也不适合进我家大门。”
杨静轻轻捶了他一下。
楼下,桑静池将雨伞递给陈鸣,“回去吧,我看着你上车。”
陈鸣依依不舍地吻在她额头,“明晚过来接你。”
她笑着点头,目送他快步上了车。
车灯在雨夜里闪了几下,小区又陷入了昏暗中,静谧到只有楼外延绵的细雨声,沙沙地穿过树叶间隙,滴滴嗒嗒落在车顶。
桑静池站在楼下出了会神,转身进楼道时,一闪而过的视线里突然看见一个人影。
她慢慢回过头,隔着层层雨幕,看见满身潮湿气的孙停蔚正站在对面,像沟壑里挣出来的一棵树,固执地伫立在那。
时隔一周没见,那条视频早在桑静池找他的当天下午删除,孙停蔚亲手替她解决了自己这个心头隐患。
然而此刻,他却出现在她家楼下。
桑静池的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生怕他走过来纠缠不休,又或是桑东林发现不可收场,她慌忙后退,在那道注视下快速回了楼上。
进到家里,桑东林和杨静在客厅聊天,两人并无发现楼下的状况,还叮嘱她早点洗洗去休息。
桑静池应下,独自上了二楼,透过卧室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辆车,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的提心吊胆在孙停蔚消失的这刻,彻底化为了无尽的平静,仿佛他从未来过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