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停止梦游

58、58 方总监，我

　　桑静池这次出差三天，抵达上海高铁站，陈鸣早早候在出口接应。

　　两人心照不宣，依旧维持着暧昧关系往来。

　　陈鸣将她送到下榻的君澜酒店，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饭，下午就分开了，各忙各的。

　　望山将方案会定在两点，桑静池短暂休息了会，一点半后便带着公文包前往。

　　从酒店步行过去，沿途都是上海的老洋房，伫立在一排参天的梧桐树荫旁。

　　抵达望山投资，正好一点五十。

　　桑静池抬眼看了看三层高的老洋房，米黄色外墙，红瓦坡顶，门廊处立着两根罗马柱。

　　从铁艺大门进来，门口有一棵四季桂，满树嫩黄的花蕊，柔风里飘着一股香味。

　　她有些愣神地立在原地观赏，直到一楼会客厅里有人出来接待。

　　“是棠城文旅的桑经理？”

　　桑静池回过神，点头，“是。”

　　“这边请。”前台指引她上了二楼。

　　宋柏来慢了，刚要下楼就看见桑静池，两人打过招呼，一起踏进了会议室。

　　“桑经理先坐下歇会，赵总有个视频会议，马上就到。”

　　桑静池在席卡前坐下，立马有人送上两瓶水。

　　宋柏在她对面，一直没挪开视线，“还有咖啡和茶，您想喝哪个？”

　　“谢谢，够了。”桑静池拧开椰子水喝了几口，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打量外头的景色。

　　边看边说：“你们公司选址很特别。”

　　宋柏笑说：“我们老板选的，他从北方过来另起炉灶，一眼就相中这栋老洋房，说是比高楼大厦有温度。”

　　比起棠城文旅集团那栋冷冰冰的大楼，桑静池确实更向往这带给人的温润感。

　　十分钟后，赵明旭带团队来了。

　　方案会临近五点才结束，窗外正好升起橙色夕阳。

　　赵明旭摘下镜框，揉着鼻梁说：“桑经理，剩下的细节，明天下午咱们再继续吧。”

　　桑静池也有些乏了，“好的。”

　　收拾东西下楼，陈鸣正好发来一张图片，她点开看了看，是明晚场的话剧。

　　陈鸣问她：有兴趣看吗？

　　桑静池已经很多年没看过话剧，一边低着头往外走，一边回复陈鸣：你喜欢话剧？

　　陈鸣：一般。不过我同事推荐这部，要不要试试？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桑静池来上海主要是工作，想法为零：就看这个。

　　陈鸣发了个自带的表情，透过屏幕也知道，他很期待这次约会。

　　桑静池脸上自然浮出笑容，步伐轻快地刚踏出铁艺门，猝不及防撞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黑影挡着夕阳立在身前，她捂着额头，逆光看去，视野清晰的刹那，瞳孔倏然放大，浑身血的液都在此刻暂停了。

　　桑静池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手机也从掌心脱落，直直地滑到孙停蔚脚边。

　　她心跳快得无以复加，还没来得及去捡，宋柏突然追出来。

　　“桑经理，您有东西落下了。”

　　宋柏追出门便撞见孙停蔚，他手里握着一部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屏幕上，面色不是一般的僵硬。

　　桑静池心慌得厉害，不明白为何会在这撞见他，心中只有迫切离开此地的想法，立刻从宋柏手中夺过了充电宝。

　　“孙总，您不是结束后直接去应酬，怎么回来了？”

　　有人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在宋助理的话声中，她难以置信地迎上那道目光，不同于自己展现出的惊愕，反而平静到了如指掌，叫桑静池明白了一切。

　　“方案会结束了？”孙停蔚眼睛从桑静池无以言表的脸上移开，望向宋柏。

　　“刚结束，明天下午继续过剩余部分。”宋柏说完，立刻跟他介绍，“奥，这位就是棠城来的桑经理。”

　　孙停蔚面无情绪地点了下头，顺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问宋柏，“这个点了，怎么没有安排晚餐接待？”

　　桑静池这才想起手机在他手上，连忙夺回，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不用，我约了人。”

　　宋柏第一次遇到这么目中无人的合作方，人在微风中都快石化了，半天才敢扫一眼孙停蔚，老板的脸色已然黑尽。

　　他小心翼翼安抚道：“棠城的方智说过，这位桑经理我行我素惯了，上回我们过去，她也是如此，吃饭都不愿应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柏以为老板听了这话能息怒，身子却突然一阵哆嗦，抬头一看，孙停蔚果然正瞪着自己。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左思右想，终于懂了。

　　桑经理约了人，那人一定是陈鸣，老板是在吃醋！

　　想到这，他实在头皮发麻，指了指楼上，“我还有几封邮件没发。”

　　说罢，一溜烟跑了。

　　*

　　桑静池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这条街。

　　回到君澜，锁上酒店房门，她背靠在门板上喘气，耳边是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分开一年半多，她早已经接受现实。

　　即便是上个月的街头偶遇，依旧充满宿命般的戏剧性，她也保持住最平常的心态，只看做一次不值一提的意外，从未过分遐想，更不曾想过他真的留在了上海。

　　不知冷静了多久，桑静池才平静下来，也慢慢认清到眼下糟糕的处境。

　　她想也未想，翻出方总监电话拨过去。

　　“怎么了啊静池？”

　　“方总监，我想退出西街项目。”

　　方智顿了一下，果真不满地啧声道：“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已经接手项目一个月了，现在才来跟我说要退出，以什么正当理由呢？再者，一个项目换三次负责人，你让投资方怎么想啊？桑静池，我跟你说，这个项目你必须负责到底！！”

　　方智压根不给她第三次机会，立马挂了电话。

　　桑静池一宿没睡着，第二天起床，眼下一片青色。

　　下午两点前再次前往望山，她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只有沉重，和对未知的忐忑。

　　望山内的工作氛围很好，各个都聚精会神，无暇顾及外人。

　　桑静池自觉进入二楼的会议室，赵明旭早到了，投影定格在墙上，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下午好啊，桑经理。”

　　她四处打量了几眼，不知该不该松口气，说：“赵总，我们开始吧。”

　　赵明旭探掌，“不急，孙总还没到，我们等等他。”

　　说完，又问她喝美式还是拿铁，却见对面的女人愣在原地一动一动。

　　“桑经理？”赵明旭喊了两遍，才见她慢悠悠看过来。

　　“你喝什么？”

　　桑静池此刻只想冷静下来，坐下说：“我要冰块加水。”

　　“女孩子还是少喝点冰好。”赵明旭虽这么说，却吩咐人为桑静池倒了一杯冰。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孙停蔚携宋柏进门，两人掠过桑静池，直接坐到她对面的空位。

　　空气里没有对视，只有一声冷漠的吩咐。

　　“开始吧。”

　　桑静池手心冰凉，推走冰杯，默默打开了文件。

　　会议前半段由赵明旭主持，过了些执行层面的细节调整，孙停蔚一直靠着椅背翻看手里的文件，偶尔抬头，更多时间都在沉思。

　　后半段，双方讨论到西街项目核心客群的定位时，赵明旭的方案里只列了三类人群，桑静池补充了一类被遗漏的“在地创作者”群体。

　　赵明旭发问，“你指的是哪些人？”

　　桑静池列举了几个，“……如果方案里只把西街当成消费场，就做不出和其他街区不一样的东西，我认为还是需要有内容生产者。”

　　赵明旭没说话，投向一直沉默的孙停蔚，他眼睛正盯在对面，顺着视线扫过去，那杯化掉的冰已经被喝光了。

　　“作为第四类加进去，消费场和内容场不冲突。”

　　桑静池从头至尾没看说话的人一眼。

　　会议结束后已经五点十五分。

　　赵明旭合上笔记本，“框架定下来了，今天先到这吧，后续我们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桑经理已经起身，快速收拾东西的动作，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一时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

　　“桑经理这是晚上约了人？”

　　桑静池一边收拾，一边回，“约了。”

　　赵明旭立刻头疼道：“可我们孙总定了餐厅晚上招待你呢。”

　　她头也不抬，挎上公文包和背包，只对赵明旭说：“多谢，我不饿。”

　　宋柏大气不敢出，眼神一会扫向桑静池，一会又停在孙停蔚脸上，后者对于三番两次的不识好歹，终于拿出投资方的态度。

　　“既然这顿晚餐桑经理不愿吃，就叫你们方总监亲自过来对接工作。”

　　说罢，孙停蔚起身，一阵风似的擦过定在原地的人，先行离开了鸦雀无声的会议室。

　　赵明旭和宋柏面面相觑，一个摸不着头绪，一个讳莫如深，都知道有哪里不太对劲。

　　过了会，赵明旭起身，走到桑静池身侧停下，安慰道：“桑经理，我们孙总不近女色太久，工作环境也没几个异性，性格难免有点冷漠无情，你别往心里去。”

　　桑静池做不到一走了之，她太清楚孙停蔚的性格，更没有随意挥霍这份工作的底气。

　　“我去下洗手间。”

　　赵明旭目送桑静池离开会议室后，转过头来问宋柏，“你觉不觉得孙总哪里奇怪？”

　　言多必失，宋柏摇头。

　　“少来，就属你知道的事最多了。”赵明旭也并非全然不知，抱着胸与他闲聊起来，“你应该听说过吧，孙总是为未婚妻南下来的上海。”

　　宋柏含蓄回答，“据我所知，孙总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赵明旭不否认，自打跟了孙停蔚后，这家伙便没日没夜的工作，心思全投在了公司发展上。用君澜沈唯的浑话说，那根金刚钻都快生锈了。一个三十岁的正常男人，即便生理需要不及年轻时期，对于他的身份条件而言，空窗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赵明旭愣是没见着他身边有过异性，更别提那位传闻中的神秘未婚妻。

　　“那你说，他对女人没兴趣，对什么有兴趣呢？”赵明旭这么问，还真胡乱接了一句，“难不成他喜欢男人啊？”

　　宋柏耸耸肩道：“谁说得准呢？”

　　赵明旭忍不住翻他白眼，指指点点，“你们年轻人脑子都瓦特了。”

　　宋柏作笑，跟上来辩解，“是他们那帮人经常嘴嗨，不是我说的啊。”

　　赵明旭警告他，“你小心孙停蔚知道，你小子的事业运也就到头了。”

　　“不至于吧？”

　　“我问你，你老板是gay，你有什么好处？”赵明旭顺势瞧了眼他的屁股，吓得宋柏双手赶紧捂住那。

　　“赵总，您别看我！我直的，我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也不能证明自己是直的啊。”赵明旭逗得宋柏一直在自证自己铁直男的真实程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桑静池沉着脸回来，才慢慢收笑声。

　　赵明旭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推推镜框，语气轻快地叫她，“桑经理，你跟我的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