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停止梦游

55、55 你是说他们

　　周四下午，桑静池去了趟文旅局送材料，人刚回部门，就发现办公室比平时热闹，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

　　孟雨薇站在过道中间，一手捂着嘴，一手正在给谁发消息。

　　桑静池搁下文件袋，转看一圈，问她，“怎么了？”

　　“于姐。”孟雨薇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道：“刚才在工位突然流血，吓死了，她自己也吓坏了。”

　　桑静池怔了下，“送医院了吗？”

　　“送了。”孟雨薇看了黄立辉一眼，“老黄陪到门口，她老公直接去医院接的。”

　　“孩子呢？”

　　“医生看了，说可能早产，才七个月。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现在还在观察。”

　　送她过去的黄立辉端着茶杯道：“于晓也是太拼命。上周三拉着我加班对材料，这周又天天跑西街工地，天天下班最晚，不说别的，那个身体也撑不住啊。”

　　“周末有空的一起去医院看下于姐吧。”

　　孟雨薇点头，“可以。”

　　话题慢慢散了，桑静池坐下喝了口水。

　　椅子还没坐热，实习生姜宁抱着一个快递纸箱走进来，“静池姐，你之前申请的那批非遗图录到了，我给你搬过来了。”

　　桑静池接过纸箱，拆开看了看，里头是十几本厚重的画册，纸页崭新，墨香尚未散尽。

　　她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向姜宁道谢，“辛苦了。”

　　“不客气。”

　　小姑娘擦了擦额上的汗，见没事，又回去忙了。

　　隔天是桑静池生日，准点下班回到家，嫂子带着澄澄正写作业，母子两大眼瞪小眼。

　　杨静和桑东林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桌上摆着五花八门的菜，还有她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桑松清有事耽搁，过来晚了，楼下正巧遇到从上海驱车赶回的陈鸣。

　　两人有说有笑踏进家门，陈鸣还是提了一袋礼物，桑静池没着急拆，等他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带他先去洗手。

　　“回来路上堵吗？”桑静池给他挤洗手液。

　　“还行，我请了两小时假，提前走的。”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就回，公司这阵挺忙。”陈鸣一边搓泡沫，一边端详她莹白的脸庞，心跳有些快，“明天中午有空吃个饭？”

　　桑静池泼凉水道：“不行，明天约了同事去医院探病，中午一起吃。”

　　陈鸣略显失落，“和你单独吃顿饭真难。”

　　桑静池没接话，催他，“快点冲水吧。”

　　陈鸣冲净泡沫，走进厅里，和周辰欣热络地聊了会，间或还教澄澄写了会数学作业。

　　周辰欣见状，挪来沙发另端和桑静池咬耳朵，“别说，还真有点家属的感觉啊。”

　　“嫂子，你别乱说。”

　　“人都到家里来做客了，你跟他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

　　陈鸣始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桑静池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人就更不着急，悄声回了句，“顺其自然吧。”

　　周辰欣看在眼里，笑容渐渐冷下，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年，周辰欣亲眼目睹静池打完电话后，哭到晕厥，楼下一团乱遭，家里也不能幸免。

　　撕心裂肺的人直到傍晚，一切归于平静后，才慢慢醒来。

　　周辰欣寸步不离陪了她一天，喂她喝过水，被她支支吾吾的一句话惊住。

　　“嫂子，你能……帮我买一盒……紧急避孕药吗？”

　　周辰欣立刻问她，“时间多久了？”

　　“快24小时。”

　　周辰欣当下便知消失的一晚发生什么。

　　即便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被爱冲昏头脑的人还是义无反顾扑向爱。

　　周辰欣第一次感受到力不从心，除了能帮她解开眼下的忧难，只能看着她受这份煎熬。

　　“我去买。”

　　“嫂子。”她刚要走，又被拖住，回头就看见静池难以言喻的脸色，求道：“不要告诉他们。”

　　周辰欣心疼地摸着她头发，“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后来，一年多过去，好在那人没有再纠缠。

　　周辰欣看着静池一天天变好，淡忘过去，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开始工作、生活。

　　可是眼下，一旦触及感情线，周辰欣还是一眼看穿她的内心，她对陈鸣始终缺了份不顾一切的冲动。

　　最后一道牛腩上桌，生日宴开场。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陈鸣跟桑家夫妇说话不卑不亢，跟桑松清聊起新厂区的项目也很自然，周辰欣和澄澄就更喜欢他。

　　吃完生日蛋糕，大家坐着聊了会儿天，等时间过了九点，桑静池才提议送陈鸣下楼。

　　小区里路灯暖黄，春末的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像有人用掌心贴了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走到陈鸣的车旁，空气突然宁静下来。

　　慢了半拍的人抬头望去，陈鸣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神色，在犹豫几秒之后，桑静池看见他低下头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鸣还未凑近她的唇，一辆车从小区主路突然开过来，频繁打着刺眼的闪光灯。

　　光线扫过，打断了陈鸣的勇气。

　　桑静池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那辆沪牌的车没有停，从他们身侧擦过，驶向更深的夜色。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陈鸣刚开口，“静池，我……”

　　桑静池迅速扭了头，“我上去了，你路上慢点。”

　　陈鸣看着她转身进了单元楼门，无奈地叹了口气，除了怨那辆没长眼的车，还气自己不够果断。

　　*

　　周一早上，桑静池刚到工位放下包，方总监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

　　“静池，你来一下。”

　　“好。”她跟着方总监进了办公室。

　　方智坐在办公桌对面，推了份文件到她面前，“于晓那边确定了，要住院保胎，至少卧床到生。她手头西街那个项目才刚开始，等不了她了。”

　　方总监一开口，桑静池便懂了，这是要移交工作。

　　“之前的调研和资料于晓做得差不多了，现在需要人接上去。我跟王总商量过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晓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大家有目共睹，况且，桑静池周六去探望时，并没有听本人提起这件事。

　　她有所顾虑，“于姐同意吗？这个项目她一直很看重……”

　　方智打断她，“于晓不同意也不行啊？她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她当务之急是保住孩子。”

　　桑静池没说话，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

　　“你之前在北城基金会的经历，加上去年非遗试点的项目经验，都对得上。况且你已经在集团一年，情况应该很熟悉了，能不能接？”方智看着在犹豫的人。

　　桑静池盯在名录上陷入沉思。

　　集团合作的这家投资公司在上海，桑静池一旦接下任务，不免要频繁出差。

　　此前，她的跑动还不算勤，这次过去培训偶遇孙停蔚，对她而言，这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信号。

　　于是，一口回绝道：“方总监，我恐怕接不了。”

　　“什么原因？”

　　“私人原因。”

　　方智没那么好说话，板起脸色，“私人原因只能请你克服一下了。棠城西街是集团今年的头号项目，你要推掉，很可能影响项目进程，上头问罪下来，你跟我都没法交代。”

　　方总监一口一句严重后果，桑静池再往外推，就是不服从工作调动，只能被迫接下。

　　回到工位，桑静池沉思了会，先给于晓发了条信息，告知由自己接替她完成西街项目的决定。

　　而后，翻到上海那家投资公司的直属对接人信息，开始编辑邮件。

　　*

　　赵明旭敲开孙停蔚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他刚整理好的西街项目进度简报。

　　宋柏见赵总进来，噤声等在一边，让他先汇报。

　　“孙总，西街那边对接的于晓早产了，项目负责人换了一个。”

　　孙停蔚靠在那看着他，“叫什么？”

　　“好像姓桑。”

　　话音刚落，流露出惊讶的却是宋柏，眼睛立刻瞄向孙停蔚，老板一脸的讳莫如深。

　　赵明旭翻到平板上的邮件界面，直接将屏幕转向孙停蔚。

　　他接过来看了眼，邮件写得很正式：

　　“赵总您好，我是棠城文旅集团的桑静池，即日起接手西街项目的品牌与内容板块，后续与贵方的工作对接将由我负责。目前我正在梳理前期资料，计划本周内完成项目现状梳理和品牌定位初稿大纲，下周约时间向贵方做一次线上汇报，方便同步信息。祝工作顺利。”

　　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片刻，孙停蔚若无其事滑到进度简报，一边看，一边问，“项目进度有没有受影响？”

　　“目前看来影响不大。我初步安排在下周二吧，跟对方约一次线上对接会，到时候把会邀发您。”

　　孙停蔚将平板还给他，“线上会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先对接，方案成型了我再看。”

　　天色不早，赵明旭后头还有事，汇报完就走了。

　　人刚走，宋柏憋不住了。

　　“孙总，这个桑静池是什么来头？”

　　孙停蔚叫宋柏查陈鸣私生活，宋柏深入内部打听一圈，发现暧昧对象就一个，不在公司，也不在上海，查来查去锁定到同乡一个叫桑静池的人身上。

　　宋柏谨记老板叮嘱，没有深入调查，可架不住对方所在集团跟公司有业务往来，他跟孙停蔚多嘴提起时，后者明显毫不知情的脸色。

　　那日，宋柏汇报完后，孙停蔚问他，“就一个？”

　　“奥。陈鸣这个人不花，只有一个前女友，还出国了，分手后就以事业心为重，没什么心思谈感情，几次都回绝了好心介绍，半年前才结识这位桑小姐，两人开始往来。”

　　“怎么认识的？”

　　宋柏顿时一脸懵，“孙总，您没让我查。”

　　孙停蔚脸色当下就黑了黑，命令他，“那就去查，越多越好。”

　　宋柏心想，老板真是反复无常，死盯在一个男人身上查他的底细，连他交往的女人都不放过，真的很难不往坏处想。

　　“你管她什么来头？说你该说的。”眼下，孙停蔚略有不快地看了他一眼。

　　“奥。我又仔细打听了一下，陈鸣公司和棠城本地一家精密制造公司有业务往来，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就是桑静池兄长，两人应该是通过这层关系结识。”

　　说到这，宋柏又提了一嘴，“还有，他同事称上周五陈鸣提前两小时下班，临走前还提了一份礼物，说是回老家给人过生日。同事打趣他回去见女友，他本人没有否认。”

　　“你是说他们在一起了？”

　　宋柏觉得老板的眼神很不对劲，听完自己汇报的这些信息，他明显能感觉到老板眼底的忌惮。

　　宋柏凌乱了，不确定，不敢乱说，“不知道啊。”

　　“那你都查了些什么？”孙停蔚果然发火了。

　　宋柏挠挠太阳穴，颇为无奈地看着很少为这些私事摆脸色的人，“您只让我查他们怎么认识的。不过我想哥哥介绍妹妹给合作伙伴，应该是考察合格的意思，有眼睛的姑娘早晚都会答应吧，除非……”

　　他像看到一丝希望，迅速问，“除非什么？”

　　宋柏咽了咽口水，“除非陈鸣这人性取向有问题。”

　　他性趣向有问题就不会想着索吻了。

　　孙停蔚没得到满意答案，不再说话，朝宋柏挥了挥手，涣散目光移去窗外那片朦胧的夜色，显得落寞又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