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孙停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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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揣着心事，直到进入凤梧街，车速缓下来，桑静池打破了沉默。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车内静到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她看着方向盘上紧握的那双手，知道他在反抗。
此刻，即便内心深处仍在激荡，也改变不了桑静池与他了断的决心。
正要重申，前方，一个女孩突然窜进车道。
车子紧急朝侧边打方向避让，刹停下后，孙停蔚立刻解了安全带要下去。
桑静池手捂在心口，也吓得不轻，要随他一道下去察看情况。
“我去，你在车上待着。”说着，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女孩趴在地上不动，哭声渐渐传来。
桑静池看见他将五六岁的女孩扶起，一边检查身体，一边轻拍着衣服上的灰尘，温柔细心的一面仿佛与生俱来。
两人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通过女孩慢慢平静的面容来看，可能是被哄好了。
替女孩擦干脸上的泪，孙停蔚领她走上人行街道，似乎是挨家挨户去找孩子家长。
桑静池看在眼中，直至手背上溅落一滴泪，才发觉心口那块越来越疼。
她在中控的储物格里找到纸巾，抽了两张擦干泪，平静下来，才看见格子里躺的其他东西。
一张药房小票，和一盒瓶装的药。
她拿起小票看了眼，结账时间是今天早晨，显示一盒紧急避孕药，和一瓶谷维素片。
后者是调节植物神经紊乱的药。
正这时候，孙停蔚丢在车内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家庭医生的号码。
桑静池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过手机接通，刚贴上耳朵，就听见对面急促的回复，“孙先生，不好意思，前面在会诊。我跟您说的谷维素不会影响受孕，您放心给未婚妻使用吧。”
桑静池大脑顿时嗡嗡地响，思绪一片空白，她看着手心里的药瓶，眼底的情绪逐渐复杂。
“孙先生？”
桑静池打开瓶盖，倒出药片看了看，白色的圆片几乎和她先前吃的那粒一模一样。她捏起一片含入口中，那股熟悉的油脂腥苦味，带着一点涩感再次在口腔化开。
桑静池直接挂了电话。
窗外，孙停蔚还没回来。
怀疑一旦生效，驱使验证的心占据上风，桑静池将药片全部倒到手心，数了数，正好九十八粒。
孙停蔚解决完麻烦回到车上，桑静池一动不动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的宁静在须臾之后被孙停蔚打破。
“你喜欢孩子吗？”
桑静池下意识握住拳头，顿了片刻，才回应他，“喜欢。”
她以为他会将孩子这个话题接下去时，孙停蔚岔开了，“办事处下月底正常投入运转，我不打算取消。”
这句话无疑是提醒桑静池，他要继续纠缠。
“孙停蔚，我昨晚愿意跟你上床，不是因为我还想跟你纠缠下去。”桑静池压着快要崩溃的情绪看过来，“是我想和你之间能留一场真心爱过的记忆。”
她这般分明地将私心与现实区分，在唯恐失去的人看来，他能做的只有不择手段。
孙停蔚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我不甘心！”
桑静池指着窗外，“往前就是我家，如果你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得到谅解，就跟我一起回去说服他们。”
“如果你跟我一条心，我不怕见你父亲！”
“你的一条心指什么？”恐怕桑静池不用再确认，可有的人敢做不敢当，在冗长的对视后，她的手突然伸去储物格。
孙停蔚下意识截停，握着她颤抖的手，也看清她眼底慢慢渗出的恨意。
桑静池恼火地推开他，从储物格里翻出那张小票和药瓶，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早上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孙停蔚脸色瞬间绷紧，却看似平静地解释，“我睡不着觉，买来调节失眠，有什么问题？”
“我没问你买它做什么。”桑静池盯着他的眼睛重申一遍，“我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避孕药。”他一口咬定。
她握着药瓶问他，“这药你吃了吗？”
“吃了。”他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几片？”
“一片。”
“那我们倒出来数数，如果有九十九片，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孙停蔚没有异议。
桑静池将药片又全部倒出来，一粒粒数给孙停蔚看，直到最后一粒扔回瓶里，有人终于自乱阵脚。
“我忘了，那会儿眼睛酸，可能多倒了一片。”
“到底吃了几片？”
“两片。”
“确定？”
“确定。”
大抵是心有余悸，孙停蔚夺回药瓶和小票扔进储物格，欲要赶快结束这场惊心的对峙，“先送你回去。”
他正要去发动车，突然听见解安全扣的声音，连忙伸手去捉桑静池。
她却回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脱口的每个字都震在孙停蔚天灵盖上，冲击着灵魂。
“孙停蔚，我不怀疑你对我的真心，但我绝不会容忍你再利用我。”她冷笑时，两行滚烫的泪从眼角滑出，失望地吼着他，“我告诉你，这两粒都是我吃的！”
摔门声和剧烈的心跳一齐震在孙停蔚脑内，他慌忙追下车，从后死死抱住她，死到临头才肯承认，“我是给你换了药。我知道这样做是不择手段，但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们走下去，为什么不尝试？况且，你也说了喜欢孩子，我更早做好了准备。”
任他找尽借口，桑静池已经心如死灰，对他再生不起怜悯，只有悔恨。
她曲着手肘用力捣在他腹部，疼痛迫使孙停蔚松了双手。
两人顷刻间拉开距离，桑静池泪流满面转过身，控诉他，“你就跟你父亲一样！”
“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孙停蔚捂在二次受伤的位置，痛恨的眼神足以表明他的态度，“我会倾尽所有爱我的孩子，他不会！”
桑静池不敢设想，若自己没有识破他的手段，往后她将面临怎样的痛苦？
是在父母的寒心中，忍着骨肉分离的痛打掉孩子，还是成全他的私心，复制当年他父亲留给姑姑的死局？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桑静池都不愿承受，更不能原谅孙停蔚的心存侥幸，因为对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
她也终于肯承认自己爱错人，他本质上与他父亲就是同一类人！
打着爱的名义，行伤害之实，彻头彻尾地吃人不吐骨头。
想清楚后，桑静池心如刀绞般地剧痛，泪流不止地问他，“你也说过，孩子不是用来挽回心意的工具。但你对我做了什么？”
孙停蔚知道自己错了，满脸痛苦地看着她，祈求她，“静池，我不想失去你。”
她的怜悯不会再施舍给一个自私的骗子，哪怕她曾经无可救药地深爱他，信任他。
彻底死心的这刻，桑静池想起平潭那场蓝眼泪，原来结局一早就摆在眼前，浪漫不过是场精心营造的梦，只有在醒悟之后，才能看清现实的丑恶。
桑静池抬起手，用力擦干脸颊的泪，阳光将她的无情与冷漠照得无比清晰。
孙停蔚看在眼里，心头阵阵发凉。
“孙停蔚，哪怕我真的有了，他也不会成为我愿意将就你不择手段的软肋。因为我不是姑姑，愿意傻到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委屈求全，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做代价。”
孙停蔚在听完后半段，痛苦的脸色被疑惑替代，直到她转身离开，才明白话里的含义。
他快步上前捉住她，此刻，孙停蔚完全被转移走问题重心，追问挣扎的人，“什么孩子？”
“你父亲当初干的好事，没跟你说过？那我来告诉你，”桑静池不再留一丝情面，“有的孩子就是祸害，像你一样！”
大太阳下，孙停蔚背脊被冷汗浸透，浑身都散发着寒意，他心内的痛苦只增不减，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狠狠扎来，痛彻心扉。
“孙停蔚，我恨你！像我父亲恨你全家一样恨你！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到你！！”
桑静池利落地抽出手，扭头就走，泪水却在转身这刻，决堤一般地涌出眼眶。
无视一路上的异样眼光，桑静池回到家楼下，迎面正好撞见爸爸和哥哥。
桑东林来势汹汹地走出楼道，手里还有根不锈钢棍棒，桑静池看在眼里，第一时间去拽人，“爸爸，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了。”
桑静池消失的一晚，桑家人彻夜难眠。
没看住人的周辰欣一直在自责，桑东林更是几次前往警局报案。
直到刚刚，街坊的一通电话打来，说在街头看见静池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眼下，两人昨晚到底发生什么，桑东林暂不追究，一把抽出自己被拽住的那条胳膊，“你跟他说清楚了，我还没跟他算清楚！”
没等桑东林去找，紧咬不放的人又追过来。
桑东林对这张脸如同应激反应，立刻带棍子冲上前，第一下便狠狠打在他膝盖上，人差点摔跪在地。
“你还有胆子找过来？”
桑静池吓得脸色苍白，正要上前阻拦，却被桑松清拦住，哥哥用一句话彻底浇醒了她。
“你再心软替他求情，你两这辈子都断不了。”
体会过心软带来的反噬，桑静池终于可以置身事外，麻木地看着那些棍棒连续落在孙停蔚身上。
而那个人，不躲不求，心甘情愿承受着一切，还以为自己能换来谅解。
他甚至告诉桑东林，“我对静池是真心的。”
“真心？”桑东林看着面前这张脸，压在心底三十年的恨意，像地底下岩浆喷薄而出，“你那个畜生老爹当年也说过这两个字。你个小畜生不仅跟他长得一样，说出来的话也一个德行！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孙停蔚看去不远处纹丝不动的人，哪怕她眼里没有一丝温情，他对她的爱依旧不变。
“我愿意。”
“不知好歹的东西！”桑东林恨得一巴掌打在孙停蔚左脸，力道将他的嘴角撕裂开一条缝，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孙停蔚擦了下血，还没站稳，桑东林抬腿踹在他膝盖弯上，迫使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个代罪羔羊跪在曾经的受害者眼前。
桑东林瞧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和当年失魂落魄来认罪的孙照云毫无二致，怒火便像山洪一样爆发，抄起棍子发泄地打在孙停蔚身上。
纵使再疼，孙停蔚都不曾还手，哪怕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错位的剧痛，他都没躲过一下，一直注视着桑静池的反应，只有她有一丝心软，都是他死咬着不放的希望。
可她无动于衷，任由她父亲将这份恨意代偿。
“孙照云那个老畜生当初为了攀高枝，抛妻弃子，我妹妹一尸两命时二十岁还不到，换来他三十年的顺风顺水！这些年，我一再提醒自己放下，可你们倒好，又主动找上门来祸害！”
从前的事，孙停蔚无能为力，但他愿意承担后果，“我替他赎罪。”
“我呸！”桑东林不屑一顾呸在他脸上，生怕他再纠缠，往死里打他，“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你要是再敢来棠城转悠，再敢靠近我女儿一步，我让你跟孙照云那个老畜生一起下地狱！！”
最后一棍，桑东林重重打在孙停蔚头上，他眼前突然发黑，一股热流糊住眼睛，直直地倒去了地上，额头抵在滚烫的水泥地面，汗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视线碎成一片片光斑，耳边的喧闹慢慢沉下去，孙停蔚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又冰冷的呼吸。
他试图在模糊的光线里寻找桑静池，却看见人群中那双脚正不断后撤。
不甘心的人朝她消失的方向爬去，然而四肢沉重到根本无法抬起，就连嘶吼声也悉数没进喉咙，变成心碎的哽咽。
意识剥离的这刻，困意疯狂地涌上来，孙停蔚彻底阖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