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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恩怨中结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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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棠城,已经夜里。
一家人死气沉沉地坐在楼下客厅。
杨静怪桑东林不该动手,“脸都打肿了!你怎么舍得下手的?”
“我不舍得,她以后还敢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打都打了,杨静只能心疼,冷静下来,才发现几人都是空手而归。
“怎么光人回来,行李呢?”
说到这,沙发里的桑松清抹了抹紧绷的脸,抬起头,“回头我去北城取,顺便把房退了。”
个个都是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杨静这才发觉另有隐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桑东林一想到那张脸,心头更加恨之入骨,一五一十将女儿的遭遇告知杨静。
“我当初就说这地不能去!这家人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害死一个不够,还想害我女儿!”杨静哭着去了二楼卧室找桑静池。
屋里没开灯,她蜷缩在小沙发里,一动不动地垂着头。
杨静擦干泪,才打亮卧室灯,朝她走去,“静池。”
桑静池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妈妈。
这么多年过去,秋雨当年走时的惨状,杨静做梦都会惊醒。她实在无法相信那家人又找上门来,更接受不了女儿与那人的儿子有实质性的感情。
杨静忍住心头的悲伤,倾身抱住她安慰,“以后就在家待着,待在爸爸妈妈身边,哪也不去了。”
回来的路上有一个小时的候机时间,桑东林原原本本讲述了当年发生的事。
桑秋雨本是重点大学文学院的才女,是有大好前程的姑娘,却因为结识孙照云,一切开始天翻地覆。
大二那年,桑秋雨与孙照云渐生好感,一来二去,两人瞒着桑东林开始私下交往。毕竟,只有作为兄弟的桑东林清楚孙照云家世,他绝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事情败露在秋雨发现孙照云竟有未婚妻。
为此,他们大吵了一架。
孙照云告知桑秋雨那是父母定下的娃娃亲,他从未肯定过这场狗屁婚事,他不会娶蔚家的女儿,也只爱秋雨一人。
爱大过天的年轻女孩信以为真,她与孙照云有了肌肤之亲,从宿舍搬去他落脚的房子居住,两人的爱情也越发浓烈。
大二的夏天,桑东林来校找妹妹,才发现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住校,同寝室友话里暗示他妹妹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桑东林心神不宁,暗地里跟踪下课的妹妹,竟发现来接她的人是孙照云,两人一起回了位于南边新开发的楼盘。
这消息对桑东林而言完全是糟糕透顶!
他没有一走了之,敲开门将孙照云大咒一顿,便要带秋雨远离这个感情骗子。
谁知,鬼迷心窍的人挣脱了他的手,万分笃定孙照云对她的承诺。
“什么承诺?我跟你讲,他有未婚妻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种!”
“我晓得。”
“你晓得还跟他搅在一块?”桑东林气得鼻孔冒烟,“你学校男的都死光了?交谁不好,交个比你大七岁的人?连他有未婚妻都不介意,严重来讲,你这是插足行为,对得起你念的书吗?”
被哥哥无情痛斥,桑秋雨难受哭了,孙照云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更加坚定自己对秋雨的感情,“够了东林!你犯得着朝自己妹妹发火?有任何不满冲我来!我跟秋雨是我先主动,你别搞得跟我骗她感情似的。我也明确告儿你,北城那的人我不认,这辈子我就爱秋雨一个。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像你和杨静那样。”
“结你个头!”桑东林恨不得上手扣他脸,“占尽便宜的孙子!”
孙照云不否认,对于桑秋雨,他是吃干抹净,却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桑家人看。
可命运还是跟他开了致命的玩笑。
暑期刚过一半,孙照云丢下桑秋雨返回北城,临走前,他说自己回去处理急事,桑秋雨便耐心等他归来,直到查出自己意外怀孕。
只有二十岁的人终于坐不住,瞒着哥哥独自去了北城。
十天半月未见,孙照云颓废得很,人也消瘦一圈,胡子拉碴坐在酒店沙发,两手蒙着脸。
“医生说已经三个月了。”
孙照云缓缓看去她微隆起的小腹,伸手摸了摸,硬硬的肚皮里正在孕育新的生命,想到这,他的手止不住颤抖,带着愧疚的目光落在桑秋雨不知所措的脸上。
“哥哥,我们能现在就结婚吗?”来的路上,桑秋雨已经规划好了,“我本不想逼你,可我还在上学,未婚先孕是很严重的事。这个孩子来得突然,也是天意,我不舍得打掉他。再过一个多月我就符合法定婚姻年龄,只要我们领了证,孩子就能合法生下,也不影响我后面读书。”
孙照云始终没有回复她,这叫千里迢迢赶来的桑秋雨没了底气,“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要这个孩子!”孙照云对这个孩子的执念,亦如他不愿放弃心爱之人,但他握着秋雨双肩道出当下的境况,“可我现在跟你领不了证。”
桑秋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失落,“为什么?”
孙家生意上出了事,前所未有的严重灾难,父亲给他施压,唯有迎娶蔚百卉才有解决办法。
桑秋雨含泪看着食言的人,“所以你要娶那个人?”
孙照云不得已,他不能拿整个孙家做赌注,父亲要她娶蔚百卉,可没说过不能离婚。
“等风头过去,我跟她离婚,再去棠城跟你们团聚。”
这不是桑秋雨要的结果,她失望地推开孙照云,要离开这,却被惶恐不安的男人紧紧拖在怀里。
她哭着捶打他,“你放开我!”
孙照云无计可施,跪在脚边祈求她同意这个唯一的办法,“秋雨,我在棠城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属真心!我这辈子都没法跟一个不爱的人度日,可我能力有限。父亲整□□我决断,不惜以死相逼,我没得选。”他因为这件事已经耗光心力,连同那点父子情也所剩无几,他已经看透自己对孙家的价值,不过就是个等价交换的工具。
“答应他娶蔚百卉是我最后的仁慈,等还完这笔账,我就与孙家一笔勾销!”
桑秋雨怎么都没想到他打算与家里断绝关系,一时冷静下来,劝他,“你别冲动。”
“秋雨,我已经受够了!”孙照云含泪的眼睛瞪得通红,“我去南方就是想离家越远越好!父亲那儿,我永远比不了大哥,可死到临头,他却说只有我有能力改变!”他失望地摇着头坐到地毯上,“我已经看透他的偏心!如果这是我生在孙家必须偿还的债,我愿意替他还,只不过是失去一个儿子,他不会多难过,我更无牵无挂。”
孙照云眷恋地看向秋雨,唯恐失去,再次将她搂进怀里,“这辈子,只有你跟孩子是我的牵挂。阿雨,你相信我!我会安排人去棠城照顾你的起居,你只需要好好养胎,安心念书,把孩子生下来。等我了断这的一切,再过去跟你们团聚。”
他的苦衷,终究被善良的桑秋雨接纳,那个晚上是孙照云陪她和孩子的最后时光。
他们甚至还给孩子取了小名,叫小霁,云开照霁,寓意风雨过后见彩虹。
可这天之后,乌云笼罩住整个桑家。
桑秋雨回棠城后不久,孙照云派来照顾的人都被遣散,不仅如此,她怀孕的事传遍了邻里和学校。
家里也天塌了,父母逼她打掉孩子,连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哥哥也不同意生下。
桑秋雨整日活在双重压力下,愈发惶惶不安,她尝试联系孙照云,终于在八月底收到他的回复。
月黑风高的夜晚,桑秋雨逃了,躲了第二日的人.流手术,又一次跑到北城去找她的孙照云。
还是上次的酒店,来见她的却是个千金小姐,大她几岁,手里拿着孙照云刚换不久的手机。
桑秋雨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人在哪?”
“被孙家关禁闭。”蔚百卉除了礼帽,挺直腰杆坐在沙发,拿尖锐目光端详着她的容貌,再到肚子,眼底说不出的别扭滋味。
“为什么关他?”
“因为他狡猾,企图蒙混过关。你不会真以为蔚家会由着他骗完婚,再跑去棠城和你团聚吧?”
无论蔚百卉如何泼冷水,立在身前的女孩始终端着三分礼貌,拿自以为是的通透抨击她在执迷不悟。
“为什么要执着于嫁给不爱你的人呢?”
蔚百卉愤懑地瞪着她,“你凭什么指点我的选择?不是你的出现,照云不会拒绝这场婚事,是你改变了我跟他的关系!”
“如果有先来后到的规则,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否能替我争取到机会呢?”桑秋雨无力地笑了笑,“你分明知道,即便不是我,他也不会爱你。”
“你闭嘴!”被戳心的蔚百卉失态地吼向她,狠狠挖苦道:“我要是你,早没脸见人!没毕业就未婚先孕,不反省自己插足的行为,还企图以肚子里的孩子捆绑男人!不仅毫无廉耻心,更卑鄙小人!同意一个男人跟其他女人结婚,等利用完再抛弃对方,好一个没心没肺!你父母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蔚百卉句句在心,桑秋雨终于不堪一击,眼眶逐渐湿润,不欲与她争执,只为征得谅解,“我从未想过以孩子绑定他,我和孙照云是真心相爱。蔚小姐,我请求你放手,成全我和哥哥。”
她突然跪下来。
蔚百卉对她的深情感到悲哀,更可笑至极,“为了个要和其他女人结婚的男人下跪,你没有尊严的吗?”
尊严能替她扫除前方的障碍吗?只要有一线可能,她都愿意屈膝试一试。
“因为你不是我,无法体会我对他的感情。”
“你以为只有你对他有感情?那我这些年的苦等算什么?”蔚百卉心有不甘极了,冷下脸告诫她,“别傻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棠城,你死了这条心吧!”
桑秋雨祈求她,“可以让我见他一面吗?”
“见他一面就能改变现实?”蔚百卉存了叫她绝望的狠心,脱口而出的每个字都如当头棒喝,“不介意说点叫你更绝望的事实。孙照云和我的婚约直接影响孙家的兴运,他若中途提出离婚,我父亲哥哥绝不会放过孙家,所以他对你的承诺都是缓兵之计。你若真犯傻生下这个孩子,那他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你,堂堂大学生未婚先孕,不仅名声扫地,家里也蒙羞,最好的结果就是尽快打了,忘掉孙照云这个负心汉,去过你前途光明的好日子。”
桑秋雨无力地跌坐在地毯,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不愿相信地摇着头,“他不会负我的!”
蔚百卉痛恨她笃定的这份爱,可再坚不可摧又能怎样?孙照云连自己的人生都主导不了,更配不上得到这份死心塌地的深情。
她抹走脸上不甘的泪,从包里取出一份签字画押的文件递去,“是真是假,你自个儿瞧瞧吧。”
桑秋雨颤抖的双手接来看了看,这是一份婚前签署协议,明确注明蔚百卉刚才所说的事实,并且签署日期刚好是她上回来北城找孙照云的前一天。
“这上面还说了,十年内不能以任何理由离婚,否则后果自负。”
这行协议刚好被桑秋雨的手指按住,她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眼泪汹涌地落到上面,打湿了纸张。
得见她失控,目的达到的人夺回文件,依旧不断地逼问她,“桑小姐,你年纪轻轻的,难道真要耗费十年光阴等他?”
“你就算不顾自己,考虑下肚子里的孩子,从出生就没有合法的父亲,他长大会不会怪你的自私?再想想你年迈的父母,受尽外人的议论和眼光,他们会希望自己养大的女儿成为别人包养的情妇吗?”
这些话像毒虫钻进桑秋雨脑袋,疼得抽筋,一阵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反复干呕。
蔚百卉见状,非但没有停下,越说越残酷,“你明明可以有一个前途光明的未来,却偏偏选择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男人,你的执着只能换来满身的伤,反倒是缩头乌龟孙照云毫发无损。他会和我进入婚姻殿堂,成为合法夫妻,子孙满堂,渐渐遗忘留在棠城的那段往事,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残酷现实,也是你爱他胜过自己的代价!”
终于,在蔚百卉的千百次打击下,桑秋雨吐了出来,她难受地倒在地上放声痛哭,像一件被丢弃的漂亮衣服,这辈子,再不会被人捡起。
同为女人,蔚百卉已经看出她的绝望,揪心之际,吩咐人联系桑家赶紧过来接走。
桑秋雨回到棠城后,精神一直处于衰弱,家里不敢刺激她,可肚子一天天长大,免不了有人背后嚼舌根。
桑东林为此几次差点和人干仗,一家都生活在流言蜚语中。
九月,桑秋雨因为孕吐不止,身体抱恙严重,只能跟学校办了休学。
桑东林来宿舍接她,满走廊都是议论的人,风凉话像刀子扎在他身上,妹妹却早已麻木,一路上沉默寡言。
到了家,父母就提赶紧打胎,桑东林也帮她约好手术,这一次,秋雨不哭不闹,乖乖应了下来。
就在桑家以为秋雨即将摆脱过往,获得新生的开始,她却用最极端的方式恢复了宁静。
致我爱的家人们:
恕女儿不孝,选择用生命的代价结束眼前的喧嚣。
我一生都在你们的呵护下成长,本该陪你们幸福到老,可我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任时间流逝也无法缝补。
或许只有消失才能带走我的痛苦,带走本不该笼罩这个家的阴影。
我轻信了他,但我深爱肚子里的孩子。
等雨过天晴,请在我的墓碑前放一束向日葵,让我的灵魂再替我看一眼与你们同在的阳光吧。
秋雨绝笔。
199×年9月
这封遗书,桑家哥嫂藏了三十年,每打开一次都鞭挞在身,痛到不能呼吸。
即便桑静池从未目睹过姑姑的经历,但透过字里行间的绝望,仍深切体会到她被逼上绝路的痛苦。
当年,她选择在雨夜结束了生命,将自己送还给秋天,可明明只差两日,她就刚满二十岁。
但承诺会娶她,和他们团聚的人还是来晚了。
灵堂外,孙照云被桑东林打断两根棍子,若不是周围人拉着,那把刀就深深捅进了心脏。
可即便如此,孙照云也去了半条命,被孙家捡回北城养了半年才好转。
桑东林因为妹妹的去世,禁止孙家再踏足棠城,对方遵守约定三十年无声无息,却因为孙停蔚的出现,将往昔的仇恨带出水面。
直到此刻,桑静池终于明白蔚百卉口中执迷不悟的后果。
她和孙停蔚,就是这份恩怨中结出的恶果,这辈子都不可能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