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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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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别,桑静池整天都不在工作状态。
雨到傍晚越下越大,回到公寓后,孙照云便打来电话,直言邀她去昨晚的酒店。
“我跟你儿子的事自有判断,请你别再打过来。”
她要挂电话,又被出声拖住,“你就这么笃定他对你是真心?”
心底的疑问不会因为刻意回避而消失,而一旦被认定为事实,桑静池也就只能死心。
可她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她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我不会去的。”
“你会来的。”孙照云看穿她的伪装,“我的司机在楼下等你,十点前到,提早和他结束,好过你父亲知道后,对你造成的二次伤害。孩子,叔叔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你们一家都能向前走。”
孙照云将了解真相的机会留给桑静池选择,但似乎她去不去,都更改不了注定的结局。
九点一刻,桑静池还是下了楼。
去的一路上,风雨交加,她让车内的冷气冻得打寒颤,直到进了昨晚那间茶室,喝完孙照云递来的热茶,才缓过劲,渐渐恢复平静。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受骗,可我也想了一天,跟孙停蔚在一起的半年多,他对我是真是假,是否有利用我。这些,我自有判断。”她来这就是表明自己的决心,“以及,我父亲那边,我相信他不会阻挠我的选择。”
她表露出的意思,在孙照云看来,完全就是倾尽所有在爱孙停蔚,和曾经的秋雨拥有着同样的偏执。
“你想得太过简单。”孙照云接通手边的客房电话后,前台通知了孙停蔚正在前往的消息。
桑静池本能地紧张,落在孙照云眼底,却是他一早预判的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身后,那有间昏暗的书房,“既然来了,不妨听一听你信任的人是如何看待的你。”
这几十秒的挣扎时间,是桑静池在与过去抗衡。她无法说服自己沉浸在一段悲伤往事中,更无法用她的爱情去承担别人犯错的后果。
她只是她自己,也只想做她自己。
似乎是听见孙停蔚的脚步,桑静池扔下茶杯起身,擦过帘布时被勾了一下,脖上的项链掉到了地毯。
她没时间去捡,快步走进那扇门内,推关至一条缝隙,躲在暗处观察。
孙停蔚紧跟赶到,穿着一身压迫的黑色,就坐在她先前的位置,用她刚喝过的杯子接了杯热茶饮尽。
他还是那副倒欠他钱的讨债嘴脸,要和他生父做个痛快的了断。
桑静池不禁设想,是否做了了断,父亲那头会妥协他们的事。
突然,窗外一道惊雷响彻,如同惩戒般的震慑力,吓得她往后退步,撞倒桌上的花瓶。
她捂住嘴不敢出声,背紧贴着靠在门边的墙上,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像窗外的雷电无法平静。
可没有人关心这处的动静,她只能听见茶室里二人剑拔弩张的对话。
孙照云与他没谈拢,当下七窍生烟,有人非但不怵,还点了根烟戳他父亲的肺管子。
置身事外的人终究被拉进漩涡中心,孙停蔚被烟头烫了脸,依旧没学老实,满是恨意的脸上带着近乎变态的笑容,对他父亲口中的指责非但没否认,几乎是一口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他就是在利用那张相同的脸报复他父亲!
桑静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毫无知觉淌下来,她却哑然无声,牙齿死死咬在唇上,一阵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你就这么笃定他对你是真心?”
“他对我是真是假,是否有利用我。这些,我自有判断。”
“自打我见她的第一眼就在计划!”
“我就是要利用她那张脸恶心你!”
“不过就是撒了点儿谎。”
“你该庆幸我还有点仁慈心在!”
这些伤人的话像窗外不停歇的雨反复激荡,杀伤力堪比一场地动山摇的海啸,在盛满希望与信念的沃土无情地冲刷。
原来她用深情笃定的爱,内核竟是场处心积虑的报复,为达到目的人用谎言编了段宿命的邂逅,拿自己的私心比作仁慈心,将这场利用润色成了爱情。
更致命的是,她直到刚才,依旧对他深信不疑。
无形的巴掌狠狠打在桑静池脸颊,像是对她轻信别人的嘲笑,又像是一记痛彻心扉的教训,她忍不住哭出声,顺着墙滑坐到地板上。
屋内的世界心碎一地,孙停蔚驻足门外,先前的痛快淋漓只剩下痛。
他推开那扇门,光打进屋内,桑静池坐在地板抱头痛哭的画面,孙停蔚见了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拉她起身,要带她离开这个满是陷阱的是非地,却被哭到浑身发抖的人愤怒地一把推开。
孙停蔚踉跄了下才站定,两人在昏暗里四目相对,一个挂着满脸悔恨的泪痕,一个脸上只有懊恼不已。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孙停蔚对她眼底的厌恶感到心痛,苦笑,“他骗你过来无非就是看我好戏!你不会真信了我刚才那些气话吧?桑静池,你的判断呢?”
桑静池抹着不断滚下的泪,对满口义正言辞的人只有失望,“事实戳穿了,你再来否认。孙停蔚,你究竟还要骗我多久?”
“我骗了你什么?”孙停蔚克制不住狂躁的心情,“难道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告诉你,你跟我父亲当初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桑静池,我请你哪怕不动脑子,也问问自己的心,我对你是真是假,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不是你把我当工具利用的借口!”桑静池被他的无耻彻底惹恼,吼着不择手段的人,“你拿我的身份,我这张脸报复你父亲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为什么你们父子不合,被拉出来垫背的却是姑姑和我?就因为姑姑是不会说话的死人,就因为你笃定我会爱上你是吗?你嘴里的真心,我是体会过,可你的狠心,我也见识了。孙停蔚,你让我作呕!”
三天前,她还在公寓门前抱着自己不松手,她说她会想他,孙停蔚当时以为那就是尘埃落定。
今晚与孙照云摊牌,得见他眼里腾腾的杀气,孙停蔚痛快解了恨,一刀两段丝毫不拖泥带水,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只是人有复杂多面,他虽利用了她的身份,她的脸,却也无可救药地爱着她。
孙停蔚接受不了她口中的自己,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底气。
他问她,“然后呢?”
“分开吧。”心碎的人转身便要走。
孙停蔚一把拖住她的手,桑静池差点被带倒,跌进他怀里,被他眼底的寒光瘆得瑟瑟发抖。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不可置信地吼着她,“我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你却因为一场被设计的圈套要跟我分开?桑静池,我不接受!!”
桑静池被那只固执的手越攥越紧,疼痛难忍之际,抬手给了孙停蔚重重一巴掌,“打你设圈套骗我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有今天的下场!孙停蔚,跟我付出的真心和信任相比,你做的努力不过是在弥补良心的不安!”
他不否认自己的初心掺了些杂质,但交往至今赤心可鉴,也是奔着相守的目标去,何止于被她扣上一顶假意的帽子?
孙停蔚的心被生生剜下一块肉,这瞬间的失神让他被桑静池用力推倒,跌坐在地板上。
等他回过神,掌心传来的痛觉逐渐放大,低头便看见满地的花瓶碎片。
“静池……”他声音发颤,忍住被割破手的疼,起身去追。
刚踏出书房,后颈突如其来沉闷的一棍,带着近乎要人性命的力道袭下。
孙停蔚顿时眼冒白光,身子重重向前扑倒,他趴在地上甩了甩头,撑起身,刚看清孙照云手里那根手杖,棍棒又毫不客气落到他双腿上。
他疼得来不及躲,脸上却狰狞地吼着,“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孙停蔚,老子今天非叫你见识到跟我作对的下场!!”孙照云握杖的那只手背青筋暴起,用尽浑身力气往死里打这个孽障。
坚硬的金属敲在孙停蔚每一块骨头,他因为眩晕无力抵抗,连挣扎都放弃了,倔强到一声不吭,任由孙照云不减的力道落在浑身,只拿那双噙着恨的眼睛死死盯着。
王临江着急忙慌从外头赶来时,手杖上已经沾了鲜血,他赶紧挡到孙停蔚身前,一个劲求情,“孙总,不能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你给我起开!”孙照云拽他,手杖指着地上该死的畜生,杀红了眼,“我今天不给他打死,也要断一条腿,省得他出去祸害人!”
地上的人倒吸几口凉气,抬手抹了把煞白的脸,血色瞬间覆盖走半面,他推开护在身前的王临江,依旧提着冷笑在挑衅,“你今儿最好是打死我,否则只要我踏出这,你看你还能不能管得住?”
孙照云的脸色已经红到发紫,一直大喘着气,就快要呼吸不上来,王临江见状,后怕会出岔子,一把抱住孙照云的腰,喊地上坐着的人,“停蔚,别气你爸爸了,你赶紧走吧!”
“王临江!你给老子松手!”
王临江死死抱着还要发作的人,快要力竭之际,地上的孙停蔚终于爬起身,恨恨瞪着要他性命的人。
孙照云拿手杖指着他,“你以为走出这,就没人能再治得了你?”
孙停蔚让他打得嘴里都是血,他吐在地上,重重喘了几口气,“我跟你的软肋不一样。孙照云,哪怕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和你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畜生!老子等着给你收尸那天!”孙照云打不到他,恨得朝人砸了手杖。
那手杖被孙停蔚一把接住,用脚狠狠踹成两段,干脆利落地砸扔在地毯上。
“你我今后就如同这根手杖!生毋相见,死毋相哭。”
说罢,孙停蔚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风雨里。
*
天空破成一张筛网,雨一直在下,哗啦啦的噪音几乎覆盖周围的喧嚣。
桑静池失魂落魄地走进大雨里,被冰冷裹至感官麻痹,差点被路口窜出来的出租车撞到。
车喇叭此起彼伏,她吓得跌坐在地,被司机大骂了一句,“眼睛瞎了!”
这句话像根尖锐的刺,准确无误扎在桑静池心头,她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汹涌的泪水。
她开始后悔,在滂沱大雨中反省自己当初的大意,没有遵守与父母的承诺,没有听取哥哥的建议,被虚假的爱情冲昏头脑,下场就是心如刀割,她实在是活该。
不知坐了多久,身上传来刺骨的冷意,桑静池才爬起身,过了空无一人的马路。
她没有回公寓,晕头转向进了一家酒店,用仅剩的电量付了几天的住宿费。
一连两日,桑静池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桑家夫妇急得团团转,叫桑松清尝试联系基金会,也被告知无故旷工的消息。
自那以后,桑东林从未有过六神无主的时候,立刻就要飞去北城找她的下落。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父子俩落地北城,天刚好放晴,大太阳照在身上,两人都热出一身汗。
桑松清仍在给妹妹打电话,一夜过去,还是关机状态。
两人乘车来到公寓,门口敲了半天,里头毫无反应。
桑东林的预感愈发不好,手捂在心跳过快的胸口跟儿子说:“去报警。”
“她这么大个人,不可能出事的。”桑松清虽这么说,心也吊至嗓子眼,集中精力想了想,“我找办法联系孙停蔚问问。”
桑东林紧锁的眉头顿时跳了下,拦住他的动作,“你刚才说的是谁?”
“静池男朋友。”桑松清才记起他与基金会周主任交情匪浅,或许能要到联系方式,也怪自己对他偏见太深,双方一直没有进一步接触。
“姓孙?”
桑松清点头,脸上带着些许莫名,“怎么了?”
桑东林心里霍地破开一道口子,无数疑惑与恐惧侵入,后背的热浪都成了冷汗,他扶在门上撑着发软的腿,口里嘀咕的话叫桑松清立刻回想起来。
“之前害死你姑姑那个人也姓孙。”
桑松清没忘记这件事,准确来说,当年他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目击者,姑姑的去世在他年幼的心里刻下阴影,以至于那阵子的夜晚他常被梦魇困扰。
那位孙叔叔,在成为姑姑男友之前,一直是父亲最要好的挚友,只不过时间相隔太远,桑松清对他的记忆甚是模糊,早就将他的脸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才想起,他也姓孙。
但这跟孙停蔚有什么联系?
“凑巧而已。”难不成偌大的北城,他桑家的人还能被那姓孙的一家嚯嚯了不成?
桑松清转眼拨通基金会电话,要到孙停蔚号码后,立刻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按断,但桑松清还是透过门板听见那阵仓促的铃音,他贴在猫眼上看了看,什么也望不清,但心里已经摸透一切。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眼下,桑松清担心自己轻信错人,也更害怕妹妹会出岔子,拳头捶在门上警告,“孙停蔚,你以为不开门,我就没法子进去了?你给我等着!”
说罢,桑松清抬起腿,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他一脚踹空,差点摔进玄关。
“你这臭小子,在家里不开门,存的什么心思啊?”他骂骂咧咧站直身子,等看清孙停蔚,登时愣住了。
他眼里高傲的浑小子此刻满脸伤痕,挂着瘆人的淤青和紫块,桑松清不认为这是妹妹的手笔,但眼下的种种迹象,不得不让他怀疑是出了什么事。
“静池人呢?”桑松清连声质问他,“你们干架了?”
孙停蔚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外,那里,桑东林早已全身僵硬,望着他的眼神里写满惶恐,与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仇恨。
人一动不动地颓废在那,桑松清望他就来气,正要上前推醒,身后,桑东林突然冲进来,疯了似的跑进卧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切,跑遍家中所有角落查看。
没发现桑静池,桑东林忽然掉头走来,两手拎起孙停蔚衣领压到墙上,口里语无伦次地质问他,“你到底是谁?”
“你把我女儿弄哪去了?”
“是孙照云派你来害我女儿的?”
“我告诉你,静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叫你们全家都死光!一个都不放过!!”
目睹父亲近乎狂躁的失态,桑松清赶紧来拉他,却被一头恼火地推开了。
他死死盯着这张与孙照云一模一样的脸,恨不得扑上去食他的肉,饮他的血,将他的骨头丢去喂狗!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解他当年失去妹妹的痛!
“你哑巴了?”桑东林失心疯般地吼着眼神无光的人,“静池到底在哪?你把她怎么了?说话啊!”
被用力灌在墙上的疼让孙停蔚醒过来,沙哑嗓音中混合着被透支的无力,“我不知道她去了哪。”
这两天,孙停蔚尝尽各种办法找她,明知她短期内不会回来,还是死磕在这守株待兔,更没想过,比起残存的希望,最先等到的还是绝望。
桑东林看他的眼神,叫孙停蔚恍然明白,他可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意识于此的当下,他突然跪下来求桑东林,“我和孙照云已经断绝父子关系,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曾经的孙照云也是如此,跪在自己面前祈求最后一眼,然而他流干血的妹妹早已躺在棺中,再也不会醒来。
桑东林这辈子都无法跨过心中这道坎,对孙照云的恨贯彻骨髓,哪怕是他无辜的后代都不能幸免,他憎恶这张害他家门不幸的脸,更恶心有人字里行间透出的算计!
桑东林像扔垃圾似的扔开衣领,指着他,“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告诉你那个该死的爹,等我先找到女儿,再去找他这个老畜生算账!”
说罢,桑东林夺门而出。
旁观的桑松清愈发混淆,看着地上魂不守舍的人,骂不出一句话,绷着脸走了。
桑松清追到楼下,父亲正站在阳光里,背影铺满孤寂。
他始终没有走出当年的阴影,随着松清长大,静池的出生,他本该拥有幸福的后半生,可命运却跟他开了第二次玩笑,但不同的是,他再也无法经受同样的打击。
年近六十的男人像个孩子似的痛哭流涕,桑松清目睹在内,心中说不出的苦涩,直到前方有辆出租车停下,断联几日的桑静池从车上下来。
估计是受到惊吓,桑静池愣在原地,眼睁睁见父亲大步走来,二话没说,抬手先给了她一巴掌。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领教父亲的巴掌,却也认为自己不冤枉。
桑东林睁着通红的眼睛大骂她,“谁教你电话关机的?!几天联系不上,你妈妈急得在家里哭,我跟你哥哥就差去报警了!!”
桑松清还是慢了一步没拦住,仿佛那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无比地揪心,连忙插来中间控制失序的局面。
“人回来就好。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先找个地落脚。”
桑东林一口回了他,“现在就回棠城,把你妹妹带上。”
桑东林说到做到,拦下辆出租先上了车。
被打的人捂着半边脸,眼睛干得发疼,似乎这些天早流干眼泪,再痛苦也只有麻木不仁。
桑松清心疼不已,拐弯抹角问她,“要不要我陪你回楼上收拾东西?”
来这的时候,桑静池无爱一身轻,不曾想会收获一段轰烈的爱情,她也以为与这的羁绊越来越深,可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虚晃了时光。
谁又能从梦里带走一丝希望呢?
“回家吧。”桑静池走向了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