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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我从前也是 ...

  •   孙停蔚前脚刚落地上海,蔚百卉后脚便致电,破天荒地喊他回家吃饭,特意注明是孙照云的意思。

      他没答应,说明自己正在出差,随后挂了。

      另一头,蔚百卉握着嘟音已久的手机,慢慢垂下了手。

      她叹了口气,平复好神色去找孙照云,他在茶室休憩,来了几个好友过来探望,几个人已经聊了大半天。

      天色不早,又乌云密布,来看望的几人提前走了。

      眼下清闲,孙照云端着杯凉掉的茶问蔚百卉,“阿蔚怎么说?”

      蔚百卉坐在斜侧的单人座里,看不出苦恼的面色,“我刚给他打过电话,去上海出差了,等回来再说吧。”

      孙照云没说话,将那杯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凉的就别喝了,我让人给你换一壶热的。”蔚百卉起身时,又提了一嘴,“明薇说过阵子要送安平回加拿大,明儿带孩子过来探望你,顺便在家里吃个中饭。”

      孙照云点了点头,“那孩子爱吃肉,你叫人多备着些。”

      “知道。”

      隔天,不到十点,蔚明薇带冯安平到孙家老宅。

      冯安平最喜欢这的荷花池,一个人能玩许久不碰手机平板,全依赖于他带来的那台相机,满院子溜达着摄影。

      快到十一点,蔚明薇顶着阴沉沉的天来院里叫儿子,“jasper,快到饭点儿,别玩了,赶紧回来!”

      “来了来了。”

      孩子应声,实际动作却不然,一动不动趴在草地上,可给蔚明薇气坏了,火急火燎走来拉他。

      “我跟你说话呢!”

      “哎呦!”冯安平也气坏了,“妈妈!你把它吓走了!”

      “什么东西啊?”蔚明薇抬头看,一只蓝色蝴蝶追着墙角飞去,翅膀扑扇几下便没了影,只剩地上那只折了翅的黑色蝴蝶不停扑腾,看着有那么几分壮烈的凄惨。

      “妈妈,刚它两在闹分手,蓝的那只要走,黑的不让,还把自己翅膀折断了,我都拍下来了。”冯安平起身要给她看相机。

      蔚明薇只觉得儿子神神叨叨,“行了!叽里咕噜的说什么鸟语呢?你还不如在屋里玩手机。”

      “嘿!手机有什么好玩儿的。”冯安平边说边抹汗,“哎呀,妈妈,有点儿渴了。”

      “别拿手摸,都是细菌,脏死了!”蔚明薇推他肩膀,“走,回去歇会儿,陪陪姨姥姨姥爷。”

      冯安平进屋就扔了相机,蔚明薇不放心他的卫生程度,跟过去监督洗手,死孩子两只手给泡沫搓得黢黑,还作势要拿那黑沫子往蔚明薇脸上抹。

      蔚明薇敏捷地躲了,笑骂他,“臭孩子!仔细点洗啊,我去你姨姥那儿看看。”

      冯安平洗净手,出来转了圈,没看见蔚明薇,倒是在沙发里瞧见有些憔悴的姨姥爷。

      妈妈说姨姥爷前段时间动了手术,精神头刚好一点儿,可冯安平不觉得,他虽已经很久没见姨姥爷,但他再年轻点的样貌,冯安平是印象深刻的。

      那时的姨姥爷体态挺拔,面色也红润,更没有沧桑的白发。如今,靠在那儿的只剩副快被抽干气血的躯体,他仿佛看见刚才那只躺在地上扑腾的黑蝴蝶。

      “姨姥爷!”

      “安平。”孙照云看见他笑了笑,关切地问,“饿不饿?”

      “还行儿,就是有点渴儿!”冯安平在孙照云身侧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还有点儿累。”

      胖小子实在敦实可爱,跟孙停蔚小时候两模两样,孙照云满眼的慈爱,吩咐家里的保姆倒了杯温水过来。

      “温的对肠胃好,凉的喝多了容易胃痉挛。”孙照云哄不愿喝热水的孩子干了整整一杯。

      冯安平放下杯子打了个嗝,畅快多了,在孙照云视线底下,左顾右盼找了半天。

      “找什么?”

      “相机。”冯安平起身翻腾,“姨姥爷,您看见了吗?”

      孙照云手探去身后,果真摸到个硬物,抽到手中递给他,“是这个?”

      冯安平看过来,“是!”

      “听你妈妈说,你刚才在院儿里都忙着捣鼓相机了?”

      冯安平点头,又靠到孙照云身边,“姨姥爷,我给您看看我刚拍的照片!”

      孙照云挺不习惯孩子找他分享自己的乐趣,望着冯安平兴奋的模样,心头不由地揪了下,没扫孩子兴致。

      “姨姥爷瞧瞧你的水平如何。”

      “行儿!”冯安平边划照片边解释内容,从树上的鸟儿,到水里的鲤鱼,说起那对蝴蝶时,满口的可惜。

      “它可能还活着。”说到这,冯安平于心不忍,相机扔给孙照云,腾起身说:“姨姥爷,我去看看那只蝴蝶,您自个儿随便翻吧。”

      孙照云叮嘱他脚下小心一点,并没有翻看的意思,可刚拾起那部相机放去桌上,页面缩到了相册,自动往上翻了数页,他这才发现是自己按到键,赶紧松了手。

      屏幕最终停在一组合照的页面,孙照云看见明薇和安平,即便常年分隔两地,母子俩依旧感情甚笃。

      从无这份情宜的中年人被戳心,点进了一张合照,是明薇带着安平在餐厅吃饭,两人举着刀叉在做鬼脸。

      他笑了两声,又往后滑,眉眼愈发松弛,直到,画面里蹦进一张格外熟悉的笑脸。

      孙照云不设防的心猛然被恐惧摄住,一时忘了该怎么呼吸,又或是被吓得漏了几拍,不听使唤的手下意识扔了相机,正巧被赶回来的冯安平看见。

      “姨姥爷,您怎么了?”冯安平捡起地毯上相机看了眼,屏幕上正巧是他跟桑静池的合照,脱口而出,“您在看舅妈吗?”

      孙照云动荡的心还未平复,又因为冯安平一句话,彻底乱了方寸,“安平,你说她是谁?”

      冯安平被姨姥爷黑沉的脸吓到,愣了半天,老实交代,“她是舅舅的女朋友桑姐姐啊,舅舅让我喊她舅妈,您不知道吗?”

      *

      蔚百卉信佛半生,家里也常年供着一间佛堂。

      蔚明薇找到姑姑时,她刚上完一炷香,两人去了隔壁的一间茶室座谈。

      姑姑托她说服孙停蔚回家,毕竟姑爸能主动示好,一定是奔着缓和父子关系去的。

      可这在蔚明薇看来,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她也不得不提醒蔚百卉,“姑姑,您知道阿蔚打算跟着桑静池去南方吗?”

      从医院那晚的会面,蔚百卉不难看出他的心思,却也笃定结局,“他跟她没有结果,时间和距离的双重压力下,迟早有天也会因为矛盾的积压分开。”

      听到这,有些疑惑,蔚明薇更不得不提,“姑姑,桑静池是不是和姑爸从前的……情人有关系?”

      蔚百卉瞧了她一眼,面无惊色,似乎没什么可否认,“就如我跟你的关系。”

      “那她姑姑如今……?”

      “已经过世快三十年。”

      “怎么走的?”

      蔚百卉神色黯然地垂下头,“用佛家的话说,是阳寿未尽。”

      蔚明薇着实有些消化不良,面色愈发紧绷,一副完全不知某人该如何收场的担忧之色,“姑爸知道了,一定会打死阿蔚的。”

      “我不会让你姑爸知道。”蔚百卉按住她的手,“明薇,我等了多少年才盼到这个时刻,即便你姑爸对我有怨,可阿蔚是无辜的。我不求他们能父慈子孝,但能有一刻的温情也好,至少我给他的不只有苦。他从来都不是孙照云心里爱的那个孩子……”

      蔚明薇看着姑姑泛红的眼睛,鼻尖也跟着发酸,没等姑侄二人拾好心情,冯安平突然推门进来,一脸的不知所措。

      蔚明薇不快,“不是叫你陪姨姥爷说会儿话吗?”

      冯安平挠挠头,唉声叹气,“妈妈,我好像惹姨姥爷生气儿了。”

      蔚明薇不信,“瞎说!姨姥爷快六十的人还能跟你这个孩子计较?到底怎么了?”

      冯安平托着相机坐过来,歪头歪脑,“不知道儿啊。可能是因为不喜欢舅妈?又或者是气舅舅没告诉姨姥爷?”

      蔚明薇听糊涂了,语气焦急,“不是?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怎么好端端扯到舅妈头上了?”

      冯安平搞不明白大人心思,翻到那张合照递给妈妈和姨姥看,脱口的话更是叫旁观的人脸色瞬间煞白。

      “姨姥爷看到这张照片后,脸蹭一下黑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桑姐姐啊?”

      蔚明薇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姑爸气孙停蔚换了女朋友,直到姑姑脸上露出未曾有过的寒意,她才惊觉安平闯了大祸。

      “明薇,你带安平先回去吧。”蔚百卉说话的语气止不住颤抖。

      蔚明薇顿时急了,“姑姑,没事儿吧?”

      “走。”蔚百卉起身出了茶室。

      往厅里去,孙照云早已不见。

      蔚百卉心跳如雷,一直震个不停,借着扶手爬上了二楼。

      长廊上,书房的门开着,她慢慢走近,透过敞开的那扇木门,望清背身坐在书桌后的孙照云,他垂着头,不知发呆,还是注视。

      蔚明薇敲了敲门,按捺不安往里走,“怎么上来了?”

      孙照云面色阴沉地转过身,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老相片,明目张胆地刺激着蔚明薇的眼睛,她顿时咬紧了牙。

      “活到这把岁数就别装了,你早知道这回事儿了?”

      “他不过就是找了一个像她的女孩罢了!”

      直到现在,蔚百卉还心存侥幸!

      孙照云窝在心底的火一触即发,巴掌连相片狠狠拍在书桌上,暴躁地指着她,“蔚百卉!你清楚的,只要我想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份,迟早水落石出!事到如今,你还在替那个畜生瞒着我!”

      蔚百卉浑身抖了一下,极力镇住面色,“几十年都过去了,你非得揪着这点不放?到底是我不让你好过,还是你心有不甘?”

      “是!”孙照云腾起身,两手撑在桌上,脸色涨得通红,看着狰狞无比,“我这些年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你不惜葬送自己也要生出来的好儿子,我看见他就想起你是怎么逼死另一个孩子!蔚百卉,你吃斋信佛这么多年,求的到底是心安还是自欺欺人?你若有半点良心在,就不该纵容你那个畜生出去害人!”

      蔚百卉强忍的泪终究落下,满脸痛苦地吼着,“他就算是畜生也流着你的血!你自己造的孽,害死了你爱的人,说到底,还是你孙照云无能!”

      被刀刺中心,孙照云震怒的脸上恨与悔交叠,血压直往峰顶飙升,用力跌坐在转椅上。

      蔚百卉吓得脸色怔住,赶紧绕过来扶他,却被孙照云一把摁到地上,丝毫不念及这三十年的夫妻情。

      “你就这么对我?”

      “我从前也是如此,是你执迷不悟。”

      蔚百卉心如死灰地坐在地板,见那个冷血的人拿起相片就走了,跟当年义无反顾南下时,一模一样的决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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