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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我唯一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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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蔚明薇儿子Jasper回国过暑假,十二岁的男孩最是精力旺盛,缠着蔚明薇要去找舅舅玩。
孙停蔚可没精力应付他,只答应蔚明薇一起吃顿饭,去程还接上了桑静池一道。
餐厅楼下就是商场,桑静池提议去玩具店买个礼物,孙停蔚只当她世故人的体面,一起进了家很火的潮玩店。
五花八门的ip联名,桑静池挑得眼花缭乱,只好问做舅舅的人,“你外甥喜欢哪个ip?”
“不知道,随便买一个。”展桌边的人抱着胸,一副不愿头疼的扮相。
桑静池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怎么做舅舅的?”
“我一年到头见不到他几次,谁知道他喜欢什么?”孙停蔚见她纠结,抱起展台上最大的一对玩偶说:“就这个。”
桑静池以为这对玩偶都送给他的外甥,但结完账后,孙停蔚却提着两个纸袋问她,“你侄子喜欢哪个?”
“啊?”她表示疑惑。
“你先挑,jasper要剩下的。”
桑静池左右看看,幸好蔚明薇不在,拧他一眼,“你这样做非常不合适。”
“我不管,姓桑的在我这独一份偏爱。”
桑静池笑了下,指着那个有翅膀的玩偶说:“就这个吧,澄澄喜欢白色。”
东西送回车上,两人到餐厅时,蔚明薇已经带儿子入座,两人正手忙脚乱地拿相机合影。
桑静池老远看见有个肉乎乎的男孩,没等孙停蔚牵着她走近,一道目光伴随着童声先递过来。
“舅舅!”
走到桌前停下,孙停蔚皱了下眉,“加拿大的空气有膨化剂?”
jasper一脸尴尬,不高兴地撇起小嘴,“舅舅,不带您这么伤人自尊心的!我这是strong,not fat!”
他说着,还要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但桑静池愣是只看见一块全脂肌。
蔚明薇嫌他闹笑话,“jasper别皮了,跟阿姨打招呼。”
jasper早就注意到舅舅身侧的漂亮女人,不同意妈妈的话,“这才不是阿姨,这是漂亮姐姐。您好啊,姐姐!”
桑静池被嘴甜的孩子逗笑,在孙停蔚拉开的座椅坐下,还没回应,已经有人来纠正。
“不是姐姐,是舅妈。”孙停蔚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
“舅妈?”jasper又一脸惊讶,歪着头跟妈妈咬耳朵,问的对面两人听得一清二楚,“妈妈,舅舅这是要英年早婚了吗?”
蔚明薇忙捂儿子的嘴,“你少说两句。”
桑静池当做没听见,朝孙停蔚递了个眼神,后者才将手边的纸袋推过去,“舅妈买给你的见面礼。”
jasper一下转移了注意力,探头进袋里看了看,发现是国内很火的一款潮玩ip,顿时欣喜若狂,连忙拆开来端详,说自己这次回国就想逛这个店,同学们还给他列了张代购清单,他打算回去涨一倍价卖给他们。
蔚明薇听得直皱眉头,心想,抚养费也没少给,怎么做起二道贩子的生意了?
“别玩了,先谢谢舅妈。”
jasper抱着玩偶蹭啊蹭,依旧嘴甜,“谢谢舅妈!”
桑静池也冲他笑了笑,“不客气。”
吃过饭,孙停蔚带jasper去洗手间,桌上留了蔚明薇和桑静池。
他们已经是相熟的关系,所以蔚明薇说话也随意起来,当着她的面吐槽前夫,“jasper让他带的成算盘精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争这抚养权!”
“真的介意,可以和孩子爸爸多沟通。”
“一句话也沟通不了。要不是想jasper回来过暑假,我都不愿给他打电话。男人都是只顾自己的东西,没一个靠谱的!”蔚明薇吐槽的快活,察觉失言,又来改口,“我主要说的还是jasper爸爸。”
桑静池没多想,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眼,人还没回来。
这时,蔚明薇又突然问起她的家庭情况。
“静池,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里有几口人?”
“四口,我还有个亲哥哥,大我十岁。”
“十岁啊?”蔚明薇表示惊讶,心想,一般孩子年龄差太多的家庭,生二胎的契机都有个特殊理由。
“那你哥哥应该结婚了吧?”
“嗯,我侄子都已经六岁了。”
“你哥哥在老家?”
“嗯。”
蔚明薇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哥哥留在老家,应该是为了照顾你父母。那他们放心你一个女孩在北城待着吗?”
“不放心,基本每天都要联系我,盼着我早点回去工作。”
蔚明薇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底的想法尽管没有脱口而出,桑静池也读懂了潜在的顾虑。
“我要是生的女儿,也不放心她跟着她爸爸走,何况你父母,隔了那么多年有了一个女儿,想想也知道是全家搁手心捧着长大的。”
桑静池笑而不语,坐实了蔚明薇口里的话。
没一会,那两人回来了,大的走在后头接电话,小的一蹦一跳过来,非要拿相机和桑静池合照。
蔚明薇嫌儿子没边界感,“合照要经过对方同意,不是你想照就照的!”
jasper喜欢温柔美丽的桑静池,站在桌边说:“舅妈,我带这部相机回国就是想留住记忆,还不知道下次回来能不能见着您,您愿意跟我合张影儿吗?”
“当然愿意。”
肉乎乎的男孩坐在孙停蔚的位置上,头歪靠在桑静池肩头比着“耶”,另只手按下快门,将她牢牢箍进了画框中。
离开餐厅,去停车场取车的路上,jasper缠着桑静池一直在唠嗑。
蔚明薇见状,悄悄拽着孙停蔚走慢了点。
“刚你们走了一会儿,我跟静池随便聊了几句,听她意思是要回老家。”
孙停蔚没说话,插着兜走在她身侧,眼睛却看着前方的女人。
蔚明薇看他这副全心全意的模样,心里突然没了底,盘问,“我瞧你不跟她扯个证收不了场。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会阻拦她回家,”孙停蔚顿了下,“谁也阻拦不了我。”
蔚明薇替姑姑心慌,“不是我泼你冷水。不谈姑姑年纪越来越大,你就是想跟过去也受限,公司不要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是提醒你!姑姑到底给了你活在当下的机会,否则你能遇见桑静池?你得慎重考虑,别做不孝子,更别误了自己前程。”
说到这,孙停蔚沉着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我倒想做个承欢膝下的孝子,他们谁给过我机会?蔚明薇,你看着我长大,知道我怎么走到的今天。我不是孙照云心里优秀的儿子,你姑姑拿我讨她丈夫回心转意,下场就是骨肉情疏。”
正因为知晓家里的一些秘辛,蔚明薇脸色僵了僵,早有疑惑道,“去年基金会年会,你托我带给姑姑的话,她听了后不太对劲,问我要了静池的号码。我事后再去找姑姑,不敢当她的面提,但今儿,我不得不问你一句。桑静池是不是和姑爸……从前的情人有什么关系?”
得见孙停蔚脸色在绷紧,蔚明薇心里忌惮的疑问坐实,不可置信地往前看向桑静池,她已经走到车旁,站在几米开外转过身,静静望着他们的方向。
“孙停蔚,你怎么有脸责怪姑姑?”她小声地损别有居心的人。
可孙停蔚问心无愧,丢了句话给她,“我唯一的错就是姓孙。”
蔚明薇看着他大步朝前的背影,心里替他捏了把汗,浑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处心积虑与桑家人扯上关系,到头来只能报应到自己身上。
姑爸是不会放过他的。
*
分别后,孙停蔚带桑静池回了自己的公寓。
刚进家门,桑松清来电话了,桑静池让孙停蔚先去洗澡。
等他进了浴室,桑静池才接通电话,“喂,哥哥。怎么这么晚打给我?”
桑松清犹豫道:“静池……哥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后别着急。”
桑静池已经吊起一口气,预感不太好,“怎么了?”
“妈之前的甲状腺结节长大了,前段时间体检,医生建议手术,上周我和爸陪她去的医院,已经做完了,恢复的还不错……”
听到这,桑静池的呼吸已然沉重许多。
“打电话给你,就是让你知晓一下,妈没事。她怕你担心,又不能常用嗓,好多天没跟你打电话,说挺想你的,你回头得空自己给她打视频,多哄哄她。”
桑松清只听见一阵颤抖的气音,问她,“静池,你怎么啦?”
桑静池就奇怪妈妈怎么好多天没打给自己,爸爸也是只发信息,不打语音视频,原来都提防着她发现,顿时难受哭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妈也说了,不想你有负担,而且你在北城,工作也忙,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所以就没说。今晚我回家里吃饭,爸妈还不让我告诉你,我心想你也是做孩子的,有知情权不是?”桑松清又来安慰哭鼻子的人,“好了,你再哭,哥哥该后悔告诉你了。”
桑静池不想叫哥哥内疚,赶忙擦了泪,说:“哥哥,谢谢你替我分担了这些责任。”
她这么说,桑松清鼻头都酸了,“什么话?哥哥比你大,理应站在这个家的最前头。行了,不说了,早点休息去吧。”
孙停蔚洗好澡出来,发现桑静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发呆,他走去坐下,才看清她眼角泛红,明显哭过一场。
“家里来的电话?”
桑静池回过神来,看他一眼,“孙停蔚,我想回家。”
她这副牵肠挂肚的模样,孙停蔚甚至不用问清缘由,揽过她抱在怀里安抚,说:“我给你订机票。”
第二天一早,孙停蔚送桑静池去机场。
闸机口分别,看着桑静池义无反顾踏上棠城的背影,孙停蔚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又减少了。
回到公司,闻悦交代完工作,又将新修改过的设计方案递给孙停蔚过目。
花了半月才找到最合适的房源,设计层面固然只会更考究,孙停蔚反复在老毛病上挑三拣四。
闻悦头大,“老板,您不是着急要送给桑小姐吗?方案不尽早敲定,恐怕要耽误时间。”
“我要的是家,不是睡觉的酒店。你告诉他们,拿了我的钱,就得按照我的要求改到满意,否则解约换人!”孙停蔚赤裸裸的甲方嘴脸,刁钻难搞。
“收到。”闻悦不敢有异议,但拿回设计图,又斗胆道:“孙总,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该不该问的事就是不该问。”孙停蔚虽这么说,却也打消闻悦心头的顾虑,“你放心,不管我在哪,你常驻这。”
闻悦松了口气,“那我去忙了。”
*
入夜后,孙停蔚没离开公司,叫来方宇杰,开了瓶好酒招待他。
因孙停蔚始终未交底,方宇杰几宿没睡踏实,再贵的好酒都只当迷魂汤看待,没心思尝咸淡。
落地窗前看遍地繁华的都市,孙停蔚晃了晃酒杯,一口干了,“我需要调整一下工作重心。”
方宇杰端着酒杯看他的背影,“你要拆伙?”
“拆伙不至于。”孙停蔚转身走来,在沙发坐下,“我打算在南边设个点。棠城,或者上海。”
方宇杰靠在沙发沉默了许久,他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说出来的话也直,“你要走,我不拦你,但公司不能没有你,不是客套话。那几个大项目,LP认的是你,不是你签的字,你走了,他们跟不跟,我不好说。”
这是实话。
方宇杰做投后管理出身,擅长把已经投进去的项目管好、管细,但拿项目不是他的强项。
陈望京做风控,看谁都像骗子,项目到他手里要过五关斩六将,能活下来的都是好项目,但活下来的数量太少了。
三个人里,孙停蔚是那个拿项目、谈条款、搞定LP的人。
他走了,公司就像缺了一条腿。
“我不是立马走。”孙停蔚平静地说:“我想先在南边设个办事处,我自己两头跑。等那边的项目和团队成熟了,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
方宇杰面无表情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支持,也没说不支持,只问了一句,“你跟她认真的?”
孙停蔚点头,“嗯。”
方宇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却没喝,“那行。公司的事,我跟老陈再商量。”
陈望京那边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二天,孙停蔚跟陈望京谈了同样的话。
陈望京听完,不像方宇杰那样沉默,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否决,“停蔚,你知道的,我不同意。”
理由很充分。
公司正处于关键期,募资正在进行,几个大项目也在退出窗口。如果这时候核心合伙人要转移重心,LP会怎么想?
况且,南下不去上海、深圳,去一个非省会城市。那里有什么产业基础?有什么项目资源?有什么LP?从头搭建,时间成本、资金成本、机会成本,谁来承担?
“我不是拆伙。”孙停蔚重复了昨晚跟方宇杰说的话,“我的股份不变,分红不变,该投的项目我照投,该开的会我远程开。我只是人不在北城。”
“你觉得可能吗?”陈望京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沉重地压在孙停蔚身上,“你人不在,很多事就做不了。新项目的尽调,跟LP的沟通,关键时刻的拍板,这些都不是远程能解决的。除非……”
他顿了一下。
“除非你把股份让出来一部分,让决策权跟着你走,你走多少,权让多少。不然你人不在,权还在,下面的人没法儿做事。这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孙停蔚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复。
他知道陈望京说的有道理,股份和决策权挂钩,人不在权在,确实会造成管理上的混乱,但让出股份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涉及到方宇杰,涉及到员工持股,涉及到那些信任他的LP。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或不行的问题。
“我考虑一下。”
陈望京盯着沙发里的人,忽然笑了一下,“停蔚,我认识你六年了,你从来不会说考虑一下,你只会说行或者不行。你说考虑的时候,通常已经做好决定,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
孙停蔚没说话。
陈望京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拦你,但我得提醒你,你为她做这些,她知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如果她不愿意,你这番折腾,到头来两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