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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狠心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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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这天,棠城下了雨。
桑静池撑着伞站在半山腰的墓地前,看着桑松清把一束向日葵放在墓碑两侧,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姑姑的墓在爷爷奶奶旁边,碑上是黑白照片,年轻女孩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唇两边还有道浅浅的沟。
桑静池每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想起桑东林说的话,“你长得真像秋雨。”
她从前不信,后来是不得不信。
她与素未谋面的姑姑无论五官,还是神韵,都有相似之处。
“走吧,雨要下大了。”桑东林扫完墓,撑起伞,喊兄妹二人。
下山的路很滑,桑静池走得小心,桑东林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第二天,桑静池要回北城,桑松清开车送她去机场。
路上,桑静池旁敲侧击了哥哥的态度,但桑松清不大愿与孙停蔚和解,只敷衍她“以后再说”。
回到北城开工后,桑静池马不停蹄投入慈善演出的筹备工作,赶在清明前把场地合同签了,宣传物料正式进入设计阶段。
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李朝元发来演出曲目的最终版歌单。
桑静池对着歌单排流程,把每首歌的时长、换场时间、灯光配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妍泡咖啡回来,路过她工位时瞄了眼,忍不住感叹,“你这是在做演出执行方案还是上手术台?这也太细了吧。”
桑静池忙得头也不抬,“细一点好,到时候不出乱子。”
她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把所有变量都考虑在内,才能提前规避所有风险,感情上亦是。
周父术后两个月,桑松清带岳父来北城复查,结束的当天上午,桑静池便接到哥哥电话。
“中午有空没?接你一起吃饭。”
“有空。”桑静池正在整理慈善演出的志愿者名单,问他,“叔叔复查结果怎么样?”
“赵主任说恢复得不错,半年后再来复查就行。”
桑静池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想到哥哥会转换态度,主动提起,“你上回说的那个饭局,我明晚有空。”
她愣了半天才明白哥哥的意思,“你同意了?”
“我什么都没同意。”桑松清语气还是硬邦邦,但明显有了松动,“就是吃顿饭,看看他这个人的诚意到底如何。”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桑静池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四月的好阳光,高兴地拨给了孙停蔚。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估计刚结束手头上的事,疲倦里还有丝丝心机,“我中午订了餐,让司机接你过来一起吃?”
“不要,我答应了哥哥中午一起吃饭。”
“哦。”边缘人不咸不淡应了声,语锋一转,“你什么时候能抽个空陪我呢?”他指的是心无旁骛那种,不是捧着台笔电窝在他怀里,人在心不在,一个破慈善演出搞得比他几个亿的投资还忙。
“不是跟你说了这阵儿很忙?”言下之意,让他体谅自己。
孙停蔚心里不快活,大抵和她将全部心思放在李朝元的演出上有关,彻底不吭声了。
桑静池半天没收到反应,“你有没有在听?”
“我耳朵没聋,你想说什么说便是。”
桑静池心灰了灰,“孙停蔚,你要是这副不愿配合的态度,我就不带哥哥见你了。”
电话那头反应过来,立刻有了精神,“你哥答应了?”
终于能好好沟通,桑静池回,“答应了。”
“什么时候?”
“明晚,你有空吗?”
“有。”孙停蔚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担心她哥会反悔,“地方我来定,定好发给你。”
桑静池想想,提醒他,“我哥哥吃软不吃硬。”
孙停蔚嗯了声,“你们兄妹一个德行。”
桑静池不爱听,“比你好。”
挂了!
*
次日晚上,桑松清如约接桑静池到预定的餐厅,会所制更能彰显某人待客的诚意,就是推开门,看到座位里那张从容的脸,桑松清还是觉得这人傲慢极了。
孙停蔚比他们早到,穿了件没打领带的黑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很随性,起身请他入座。
桑松清则西装革履,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似乎随时一个不高兴就要拂袖走人。
桑静池夹在两人中间做和事佬,赶紧拉哥哥坐下一起点菜。
侍应生走后,包厢内短暂沉寂了会。
桑松清自然正眼不瞧孙停蔚一眼,直到他带着酒杯绕到身前,终于肯放低姿态。
“桑先生,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冲动,多有得罪了。今天这顿饭算是我向您正式道歉,希望能原谅我这几次犯的糊涂。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说罢,他仰头喝了那杯白酒,眉毛都没皱一下。
桑松清没说话,眼睛掠过隔壁那堆赔礼谢罪的东西,心想,倒是个会拿钱收买人心的小子,连小孩用的智能陪伴机器人都整上了。
他扯着冷淡的笑,“我今天愿意过来会会你,就是看在静池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桑静池顿时倍感压力,瞥了眼淡定脸的孙停蔚,他很快便顺坡往上爬。
“我早就说静池有个好哥哥。”
一脸诧异的人明显从未听过,但又不能拆台,只能冲被架到高处的哥哥,煞有其事地笑了笑。
“赵主任那,我欠你一次人情,你不介意我拿你打我的那拳平账吧?”桑松清冷睨着孙停蔚。
“不介意。”他往回走,带着酒杯回到了位子上。
倒是个不装蒜的小子,桑松清也懒得装体面人,突然起身要和桑静池换座,明显居心不良。
蒸腾着茶香的暖黄色灯光里,桑静池觉得这顿饭不会太平静。
果不其然,菜一道道地上,桑松清却不怎么动筷,倒是频频举杯。
桑松清敬孙停蔚,孙停蔚就得喝,谢他人情在先,警告他别做亏心事在后,每一杯都有让人推不了的理由。
桑静池在旁目睹,忍不住求情,“哥哥,你让他吃点菜。”
桑松清看都没看她,又给孙停蔚满上一杯,三杯之后又是三杯。
白酒度数高,桑静池光闻着那味儿就觉得呛,眼见孙停蔚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眼神也开始发直,甩着脑袋保持清醒。
桑松清再次举杯时,桑静池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他的手,“哥哥,差不多行了。”
桑松清扭头看了她一眼,像在说“你到底哪边的”意思。
“行,那就歇会。”桑松清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忽然吩咐,“静池,我手机没电了,你去车上帮我拿下充电器。”
说罢,车钥匙递给她。
不情愿的人出了包间,贴门站了会,由于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只能装模作样到底,去停车场拿充电器。
过了六七分钟,桑静池回来,桑松清正站在门口透气,脸色比刚来时顺畅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第一次觉得哥哥不是什么善茬,看他的眼睛免不了几分怨气,惹得桑松清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胳膊肘往外拐。”
然后,转身往洗手间方便去了。
桑静池推门进去,看见孙停蔚不省人事地靠在椅背,脸色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桌上那瓶白酒已经见底,大部分进了他的胃里。
桑静池赶紧倒了杯温水过去喊他,“醒醒。”
听见声,孙停蔚难受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到她脸上,口里喊着,“静池,我好难受啊……”
“喝点水。”桑静池一边喂他,一边给他擦汗。
他早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着她递来的杯子喝了几口,又难受地陷回了座椅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桑静池守在身旁,看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生气,气哥哥下手太狠,也气他不知道躲。
等桑松清从洗手间回来,立马穿上外套,过来拉她,“你跟我走。”
桑静池往回抽手,语气有点冲,“哥哥,你把他灌成这样,他一个人怎么回去?”
“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在饭店不成?”桑松清看一眼磨磨唧唧的臭小子,吩咐,“你给他哪个狐朋狗友打个电话,让人来接。”
“这么晚了,我找谁照顾他?”
“桑静池!我跟你说,谁都能照顾他,你不能。你又不是他保姆!”桑松清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静池毫无办法,只能翻出胡立鑫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背景音嘈杂无比,像是在某个热闹的活动上。
胡立鑫很意外她找自己什么事。
“孙停蔚喝多了,劳烦你过来接他一下。”
“他还能喝多?”胡立鑫不可置信地笑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哦,咱大舅哥灌的吧?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桑松清已经站在包间门口,催促她,“快点。”
桑静池回头看了眼孙停蔚,他还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巴巴地拧成一团。
她于心不忍,又走过去,从包里取出那条搭配衣服的纱巾,叠了叠垫在他脑后,弯着腰,不舍地说:“我先走了啊,胡立鑫过会就来接你。”
喝醉的人丝毫没有回应。
桑静池跟着桑松清出了包间。
走廊里,桑松清走在前头,步子很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桑松清没回答。
“哥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妹妹,还是难以接受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臭小子的事实。
“我跟他说,”桑松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重重敲在桑静池心头,“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只灌你几杯酒。”
“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敢!你叫他试试?”
兄妹二人离开后,过了大概半小时,胡立鑫到了。
包间里一股冲人的白酒味,烂泥一样的人瘫在座椅上,脑后还垫着一条女式围巾,怎么敲怎么打都没反应。
“你也有今天。”胡立鑫摇头晃脑,不过幸灾乐祸没一会,意识到苦的还是自己。
胡立鑫给孙停蔚架到楼下,这人突然惊醒,混沌的眼神左顾右盼,“静池走了?”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兄妹俩给你抬回去?做梦去吧。”胡立鑫喘着粗气给他塞进后车座,一顿拿捏,“这辈子也就我对你情比金坚,随叫随到。你说你活现在欠我多少人情了?啊?”趁他醉,胡立鑫上手拍他脸。
孙停蔚烂泥似的躺那,热得要去扯领口的扣子,却摸到纱织一样的东西。
他抓到鼻尖猛吸了吸,顿时伤心上头,口里碎碎念叨着,“静池不要我了……她怎么能把我丢了……这个狠心的女人……”
胡立鑫摇了摇头,跟活见了鬼似的,去了前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