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她所有的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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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明薇站在酒店大厅目睹了一切，桑静池披头散发跑进来，整一副受了虐的可怜相，她既心疼，又气得慌。
“小桑，你没事吧？”
桑静池没理会，擦过蔚明薇往电梯走，匆匆没了人影。
外头，雪里的人苍白又狰狞，跟个吸人血的魔怪似的。
蔚百卉快步走出酒店大门，冷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红着脸叫雪里的定海神针，“孙停蔚，你搞什么飞机？对一个女孩动粗，还是不是个男人？”
骂完，又替姑姑紧张，“混蛋小子，病才刚好又开始作，再不进来，给你冻进医院，把肺割了！”
肺管子里吸了一口雪，孙停蔚猛得呛了几下，平定下来，瞪着台阶上的蔚明薇，“转告你姑姑，棠城桑家的女儿不论是何身份，我都认了！”
言下之意，管她是否跟照片上的女人有无瓜葛，桑静池这个人既已入心，便是谁也挖不走的一块肉。
说罢，他扯了颈口勒人的领带，跨上台阶进了酒店大厅，但去的方向是往地下停车场。
棠城桑家。
蔚明薇心里念叨，脑海里追溯这段记忆，并非空白。
蔚明薇长孙停蔚八岁，年芳三十五，前两年离了婚，儿子跟前夫移民去加拿大，如今单身贵族一个。
依稀记得二十多年前，那会蔚明薇刚能记住事，某一个初秋的日子，姑姑哭着回来找父亲，论的是姑爸孙照云和他那个小恋人的事，两人锁了书房门，一个哭，一个咒。
蔚明薇彼时还小，记得不太清，扒着门却也听到些细节，姑爸的小恋人怀孕了，从棠城千里迢迢跑来北城请求姑姑放手，她小小年纪不懂大人间的纠葛，再往下听，母亲将她拽走，说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再往后，棠城那家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姑爸和姑姑大吵一架，连夜去了一趟棠城，再回来时，整个人抽魂断筋住进了医院，脸上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是姑姑不离不弃，亲手为他重塑了血肉。
大约沉寂了两年，孙停蔚才出生，含着金汤匙的小子从小皮实，犯起浑来，姑爸说上手就上手，棍子都打断过几根，父子两天生不对付，老的咒小的是报应，小的咒老的上辈子做了孽。
总之，只有姑姑夹在中间难熬，一边是从小爱到大的丈夫，一边是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冰雪更冷了，蔚明薇打了个寒颤，想起进宴会厅前，姑姑脸色凝重问她那丫头姓什么。
姓桑。
姑姑摇了摇头，那股后怕的眼神，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的状态。
没等蔚明薇联系姑姑，蔚百卉隔天便找她要了桑静池联系方式。
电话里，蔚明薇转告了孙停蔚的混账话。
蔚百卉急火攻心似的喘上一口气，挂了电话。
*
桑静池心神不宁几天，工作时间接到一通本地电话，是蔚百卉要请她喝茶。
“桑小姐，我的车就在基金会楼下，你不来，我不会走的。”
“稍等。”桑静池向主任请了会假，套上衣服下了楼。
蔚百卉坐在后排，桑静池坐进来，强调自己在上班时间，“蔚女士，我时间有限，您若有事，车上可以说。”
果真如明薇所说，是个真性情的丫头，望着她似曾相识的容貌，脑海又重塑起另一副身影，连性格都是相似的，可那样坚定的人到头来却走了一条绝路。
蔚百卉不止一次可惜，吃斋念佛多年还这笔孽债，求的就是一份家庭安宁。
“桑小姐如此通透，我也就不绕弯了。”蔚百卉直说，“阿蔚不适合你。”
“不用您点明，这句话我也同您儿子说过。”
“他不是个善于纠缠的人。”
桑静池心里似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您意思是我欲拒还迎？”
“桑小姐家住棠城，一个南方女孩背井离乡，想必家人也很挂念，没有想过回去发展？”
一股热血冲上桑静池脑袋，“我当然会回去陪父母亲人，但您儿子不值得我躲起来！”
“桑小姐何必激动？我过来找你并非起冲突，相反，之所以我清楚阿蔚的性子，不想他伤害了你，才与你说这番话。如果你觉得我有冒犯，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是他伤害我？”这先入为主的观念叫桑静池气火攻心，心里那扇门彻底关上，“蔚女士，您的道歉我没有理由收下，正如您儿子单方面的追求，我一直是往外推的态度，纵使有过头脑发热的时候，但面对你们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我想再好的缘分也抵不住坏期待。也请您做母亲的拿出魄力，说服您儿子停止对我的骚扰！”
蔚百卉看着她因为气恼而生红的脸，多好看的姑娘，连发火都端着一副礼貌三分的模样，可她知道，自己今天的上门到底令人受了委屈。
“桑小姐，你是个好姑娘，我儿子配不上你。”
这违心话令桑静池气笑了，不用她说的告辞态度，“您留着这安慰话给其他死缠烂打的人吧。”
说罢，她推门下了车。
大风里，沙子很多，桑静池眼睛干得发涩，一滴泪没落下，回去便跟主任请了几天事假，重金升舱也要换了回家的日子。
本以为孙母上门阻挠，孙停蔚该停止疯狂行为，桑静池提心吊胆落了地，可晚上下班回到家，他却早早堵在门口。
白日里发生的事，她只字不想提，更无心应付这个男人的蛮横，手去掏包里的手机拨号码。
“110是吧？我要报警！”
刚出声，孙停蔚脸色大变，几乎冲过来夺了她的手机，按掉同时，咬牙切齿，“动不动就报警！这也是你们桑家家训？”
桑静池气得胸脯起伏，“你打我哥！堵在我家门口！我们凭什么不能报警？”
110正好回电过来，孙停蔚看了眼，躲过抢手机的人，反手捂去她的嘴，自己接通，“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打搅了。情感纠纷，她情绪激动了点，不放心，我提供地址，你们过来走一趟。”
如此坦诚透露情感纠纷的状况，民警多余白跑这一趟，叮嘱之后便挂了。
孙停蔚直接替她关了机，刚松开捂着的手，一巴掌突然朝他脸上呼过来，响得刚灭下去的感应灯又亮了，他耳边更是嗡嗡的响，天灵盖都在震。
他不可置信地瞪向扇自己耳光的人，桑静池满脸通红，恨恨的眼睛能往外窜火，一把夺回了手机。
警告他，“你再不走，我还会报警！”
他定定地立在那，被擦身而过的人撞了一下，听闻机械的密码锁泄出错误音，回头看向那个比自己还无情的女人。
“桑静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冷静下来面对心里逃避的事实？”
忍不住发抖的手因为那一巴掌不听使唤，她握在门把手上借力镇静，脑海是白天承受的委屈，为何他身边的人都如此笃定不肯放他的人是自己！
事实又是什么？
桑静池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予她不过就是一趟短暂旅程中的惊喜，她到站了便会下车，一个投入新生活，一个继续往前进。
注定，谁也不会朝谁走回头路。
“那你能为我放弃这里的一切吗？”桑静池侧头，用余光扫量身后的人，自嘲，“我本不想提出口，因为没有意义，我不觉得自己能和你长久，纠缠最初也说过，我迟早有一天会归家做合格的女儿，我父母哥哥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爱他们，也珍惜心里曾经有过的那点悸动。可你身边的人让我认清了现实，你是有放弃的权利，我不置喙，但我也有拒绝的权利，且理由充分。如果这段感情注定短暂，我又为何跳坑进去？孙停蔚，请你不要低估我爱一个人的能力。”
她爱人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不论结果，好坏照单全收。
可的确他们之间讨论结果还为时尚早，这刻，孙停蔚的一腔动情被桑静池的绝情捏得粉碎，她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不愿给他，却在最年轻的年纪，用一辈子的能力爱过另外一个男人！
感情里，孙停蔚第一次尝到自尊心被人捏碎的感觉，他无力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冷光处，转身走了。
黑暗里的人听闻电梯下行的声音，两行泪如断了线的玻璃珠往下坠，抑制不住的难受，很久很久未曾如此心痛过。
*
年前的最后几天一晃而过。
孙停蔚差助理订了直飞夏威夷的航班，准备去阳光海岸清净一段日子，顺便戒掉这该死的多情。
动身在除夕夜，他自几年前，已经没有过春节的习惯，否则饭桌成战场，谁都别想过个好年。
蔚百卉闷声过来时，孙停蔚正准备出发去机场，行李箱都拖到了门口，示意蔚百卉别做无谓的争取。
“那地方每年都去，你也不觉得乏味？依我看，今年待在家里过年，好不容易有个休息，当是陪陪我。”她脸带笑意提出。
沙发里，孙停蔚靠那点了根烟，没个热络脸，“你天天围着丈夫转的人，把我当丧门星，我跟身边给你们添晦气是吗？”
“哪里的话？你就不能陪我近处转转，修身养性，喝喝茶，聊聊天？”蔚百卉皱起眉，“你爸爸就是反面教材，年轻时烟不离手，你走他的老路，以后有的后悔。”
她这话别有它意，孙停蔚听得刺耳，吸得更凶了，“我劝你最好别管，后悔也是他的事，活到现在没一个如意，依我看，早点解脱。”
蔚百卉拿枕头扔他，“报应！”
他不怒反笑，扔了枕头，“上一秒求我陪你修身养性，下一秒戳肺管子又咒我报应。赶紧上医院问问大夫，有没有法子把我重新塞回肚子里弄死。反正你老头发起火来，永远都是，老子当初为什么不把你这孽障掐死！我倒也想重新投胎，做好人家孝顺父母的乖儿子！你们配吗？”
蔚百卉看样子是白来了，被混蛋小子气得脸色一红一白，起身指着他，“你爸爸说对的！我就不该生你下来报应自己！孙停蔚，你这个性子，活该你纠缠的女人躲着你！不要你！”
只最后一句，孙停蔚如遭电击，嗅出不对劲，冷眼递向脸色通红的蔚百卉，“你找过桑静池？”
蔚百卉的沉默等于默认。
他气得立刻砸了烟！
起身吼她，“蔚百卉！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被指名道姓的人血压直飙，“我那是为你好！你好端端纠缠棠城来的人，认定她与你父亲旧日的情人有关，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的感受？孙停蔚，我告诫过你，你承担不起招惹她的后果，如果她是的话！”
“我也说过，不论她是谁，我都认了！”孙停蔚红着眼睛，食指戳在自己心口，“你不是问我爱她什么？一个做什么都是错的人是不会轻易听从你们口中的告诫！她之于我就是正确的人！否则天之大……”
他顿了，下深呼吸叹出，弯腰去拾桌上的车钥匙，“我为何遇见她？”
蔚百卉追着他大步走去玄关的背影，将那日的叮嘱转告他，“她请我代为转告，让你停止对她的骚扰！孙停蔚，你没有自尊心的吗？”
“我当然有！但这东西碎了又好拼凑，承蒙父母亲关照，我自小习得如何修复。”他穿上鞋，推门离去时，撇了下头，嗤笑出声，“有一点你错了，只要我豁得出去，她迟早有一天进我怀里，她所有的抗拒不过是在克制爱上我罢了。”
一个女人的克制又能坚定到什么地步，同为经受过的蔚百卉，在开局便没有忍住过，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丈夫只是一纸婚书里的丈夫，亲生的儿子比仇人还不如，是报应，也是躲不掉的宿命。
孙停蔚摔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