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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桑静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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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那天,北城又落了一场薄雪。
下午四点半,蔚明薇来孙家老宅接姑姑,蔚百卉套上那件中古款浆果色羊绒大衣,提着包跟她进了雪里。
路上塞了会车,到酒店已经五点多,宴会厅在三楼,签到台陆续有嘉宾签到,踏出电梯,远远能看见两个形象高挑的女孩在接待。
蔚明薇挽蔚百卉胳膊往人多处走,耳语之间,指了指签到台左边那个,“姑姑,那就是阿蔚追的小丫头,是不是盘儿亮条儿顺?”
蔚百卉目光落在那个穿浅灰大衣的女孩身上,她正低着头帮嘉宾签到,侧脸柔美皎洁,体态落落大方,难怪有些人缠得紧。
她不动声色走到签到台前,静静打量侧头在和同事说话的人,直到对方中有人发现。
“蔚总,您终于来了!”陈妍招呼,“请这边签到。”
桑静池立刻正身,刚提笑,就发现蔚明薇身旁的中年女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宜,盘发一丝不苟,眉眼透着温和,整个人素净又贵气。
只是,那目光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桑静池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
“小桑,这位是孙总母亲,蔚女士。”
主任早做叮嘱,即便蔚明薇不介绍,桑静池也猜到,双手递笔上前,“蔚女士,您好,欢迎参加基金会本年度年会大赏,请在这里签到。”
蔚百卉望着那双手,迟迟没接,眼睛死死盯在桑静池脸上,要将眼前人看穿似的。
“姑姑,签到。”
蔚明薇提醒下,怔忡中的人接过笔签字,归还时,眼神又一番打量,问,“你是哪儿人?”
桑静池愣了愣,接过笔答,“棠城人。”
蔚百卉脸色瞬间绷紧,比先前更加难看,转身进了宴会厅。
她们走后,陈妍才敢吱声。
“孙总母亲怎么那副表情?好像见了鬼似的。”
桑静池无从解释对方莫名其妙的谨慎,不过大抵就是一种排斥感,她能感觉到,这个蔚女士不喜欢自己。
但无妨,她和孙停蔚就目前处境看来,断联等同于结束。
没时间七想八想,后面又来了一拨嘉宾,桑静池忙到六点半才进宴会厅,里头差不多已经坐满。
许逐坐在资助青年画师那桌,今晚过来领证书,先前签到已与桑静池打过招呼,见人进宴会厅,又挥了挥手。
桑静池回应,看见的熟人不止有许逐,媒体那边请了不少网红,里头就有左潇。
上回出了那事,左潇没几天就来基金会找桑静池道歉,不过那天她正好外出,两人电话里解了疙瘩,如今就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静池——”
周洋在喊桑静池,她脚下快步走向理事会那桌。
“主任。”
“还有多少人没到?”
“还差十来个。”进来前,她和陈妍都核对过了。
周洋点头间,看见门口又来贵宾,脚下走去,“你在这转转,再仔细看看,检查检查,一会要开场了。”
“好。”目送主任离开,桑静池转身怔住,主桌旁边一桌有几个女人在聊天,蔚百卉端庄地坐在中间。
那个穿香槟金色礼裙的年轻女人喊了声“蔚阿姨”。
蔚百卉正端详她,满脸笑容,“上回见你,你还在上大学,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在哪工作?”
“在嘉德,做拍卖业务。”
“嘉德好,专业对口。”蔚百卉又关切地问,“林惠,你父母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的,他们就是忙。孙叔叔呢?”
“也挺好的,多谢你关心。”
“哪里,应该的。诶,怎么没瞧见蔚哥哥?”
蔚百卉看了眼宴会厅入口,正好扫到桑静池,不做停留收回眼神,“他一会儿就到,说起来,你们也几年没见了,一会儿你们多聊聊,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我听说蔚哥哥现在创业很厉害,他一直都脑袋瓜灵光。”傅林惠脸上全是对未现身那个人的崇拜,瞎子都能看出什么心思,别提耳聪目明的蔚百卉。
“过几天你孙叔叔不忙,阿姨请你一家过来坐客,好久没见了,我叫阿蔚也回家,让你们两个好好聚聚。”
傅林惠略带羞涩地低了头,“那我回去跟爸妈说一声,谢谢蔚阿姨。”
谈话声越来越大,桑静池没再往下听,沉着脸去了别处做最后的检查。
七点开场,前一分钟,主桌上的空位来了人。
孙停蔚手落裤袋进场,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擦过一众人眼光走到主桌这,扫了几眼,隔壁正好是基金会员工一桌。
桑静池脱了大衣坐那,穿一件浅蓝色吊带礼裙,荡领设计衬得脖颈修长,锁骨上空荡荡,往日常披的头发又一次束在脑后,用蓝色丝带绑成低马尾,整个头型小巧又饱满,像一株蓝色郁金香伫立在那。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触几秒,孙停蔚率先移开,落座空位,象征性抱歉了声,“来晚了。”
身旁的蔚百卉没说话,看了眼时间,正好七点整。
年会开始。
周洋上台致辞,理事代表发言后,是一番冗长的年度总结。
蔚百卉此刻放下勺,实在无心思吃下去,头朝身侧轻咳了声,“你跟我出来。”
孙停蔚在与其他资助方交谈,闻言扭过头,蔚百卉脸色黑沉,已经拎起包往外走。
他朝桌上丢了句话,起身跟上,从侍应生拉开的一扇侧门出了宴会厅。
蔚百卉走到拐弯处倏然停下,周围寂寥空旷,她回眸怒视毫无波澜的人,“你在搞什么名堂?”
孙停蔚脸色凉的能往下滴水,“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她长得像。”
蔚百卉心头猛颤了颤,吼他,“你疯了是吧?”
“你怕什么?”孙停蔚嗤笑,“她又不是照片上的人!”
“你存了什么心要找相似的人?你非要气死你爸爸不可?”蔚百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地指着他,“孙停蔚,我告诫你别这么做!你不爱那个女孩就不要招惹她!你是解了气,到时候说抽离就抽离,可人家呢?”
“谁说我不爱她?”孙停蔚反口就是驳斥,脖颈之上迅速蹿红,同样怒气冲天地瞪着蔚百卉。
“你爱她什么?她如果没长那张让你爸爸惦念的脸,你眼睛里能望见她?你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人家,你有什么脸面说你爱她?你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报复你父亲!”蔚百卉激动地说到这,已经眼含泪光,脸色通红。
“我可以停止!”孙停蔚按捺住上涌的情绪,但话音依旧掷地有声砸向蔚百卉,“但你必须告诉我,他为什么留着那张照片三十年?那上面的女人到底是谁?他又为何不准我去棠城的原因?你敢说吗?!”
“这跟你都没有关系!”蔚百卉回答不了他任何,低声吼着提起冷笑的人。
“那我的事,你也别插手!”丢下话,孙停蔚转身大步走向宴会厅。
身后,蔚百卉追了几步,仍是告诫他,“阿蔚,那女孩太可怜了,你到时候拿什么赔人家?”
孙停蔚喘着粗气进厅,台上正在优秀员工表彰,水蓝的人站在聚光灯下,白的发光,脸色微红着接过那本证书,笑容里注满此刻的喜悦与紧张。
她是灿烂的。
他顿步停下,驻足在昏暗里看台上的人,心口忽然裂了一声,蔚百卉的告诫像洪水卷来,几乎冲垮他心里那道稳固的墙。
“你到时候拿什么赔人家?”
连他这个人都不稀罕,他的确赔不起招惹她的代价。
桑静池接过话筒做感谢,深呼吸时扫眼台下,正巧与孙停蔚对上目光,足足五秒。
台上的人分不清此刻的心跳是因为致辞紧张,还是因为时隔多日未见,在短暂的共振里失了方寸。
她将开口,台下的人忽然移开眼睛,头也不回地往宴会厅大门方向离去。
致辞结束,桑静池带着证书下台,经过主桌,扫了眼那个空座,不知怎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很熟悉的感觉。
周围觥筹交错,台上表演精彩绝伦,桑静池却打不起兴趣,披上大衣,起身去外头透气。
走廊尽头开着窗,雪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酒店花园的灌木丛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渐觉寒凉,转身往回走,不巧撞见一对叙旧的男女。
“蔚哥哥,你这是要走了吗?我瞧蔚阿姨也走了。”
孙停蔚回头拿落下的车钥匙,他最近咳嗽才好透,全程没碰酒,再出来,身后跟了个尾巴,他印象一向是该记的忘不了,不该记的更不愿想起。
“蔚哥哥,我是傅林惠啊,你高中低两届的学妹,毕业的时候,你还鼓励过我。后来我去国外念大学,你也回国了。说起来,咱好多年没见。刚蔚阿姨还说过阵子聚一聚。要不咱加个微信吧,蔚哥哥。”
蔚哥哥长,蔚哥哥短,桑静池拳头在大衣里不自觉攥紧,耳朵也被念出茧子,多余待在这找不痛快。
她看着孙停蔚掏出西服口袋里的手机,径直朝两人走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要拦路”的烦躁,“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傅林惠愣了一下,尴尬地往旁边让了让。
倒是孙停蔚一动不动,对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多看了几眼,她两颊酡红,气息里是盖不住的酒味,因为厌恶,眉尖往里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有迹可循。
桑静池移开冷眼朝侧门走,眼见手伸去门框,被身后一股力量突然拽过,差点崴了脚。
傅林惠张着嘴看愣,眼睁睁见孙停蔚将基金会那个女孩拉走,她好奇地往前追了几步,看见他把挣扎的人拖进了电梯。
电梯未到负层停车场,一楼便有人进来,桑静池挣扎得厉害,扒着门不松手,孙停蔚只得将她拽出轿厢,往下着雪的酒店外头走。
出了门,寒风呼啸而来,桑静池喘着气跟在暴走的人身后,手扬起的同时,呵斥他,“孙停蔚!”
他立刻停下,回眸瞬间,铺天盖地的雪花朝他脸上砸来,呛进嗓子,迷进眼睛,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雪!
从电梯出来时,桑静池抓了一把门口垃圾桶上的灭烟沙,此时全部送给孙停蔚,他始料未及,立刻松了手,一边咳嗽一边掸眼睛里的沙子,等终于能畅快喘息,看清雪里的人时,已经是临界爆发点的边缘。
他红着眼睛,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你朝我扔的什么鬼东西?”
“灭烟沙!怎么不把你灭了?”桑静池恶语说罢,扭走就走。
孙停蔚伸手去追,只抓到发尾上的蓝色丝带,轻轻一扯便脱落,雪白里,飞扬起一片黑色绸缎。
回过头的人吃了一嘴发丝,幽怨眼睛瞪着扯她发带的人,他眼里还是怒意冲天,粗气直喘,“桑静池!你从头至尾都不在意我,现在又生的哪门子气?啊?!”
桑静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呼吸不由地急促,一口反驳,“我生什么气?你爱来不来,爱跟谁一起跟谁一起!”
如果她此刻,只是冷淡地瞪自己一眼,孙停蔚定放她走,他没那个通天本领捂热一块石头,偏她此刻眼里却含着泪光,几乎是控诉的口吻暴露心内的不满。
这些天,他刻意远离,冷淡两人的联系,是存了一份不被领情的寒心,似乎无论他费多少心思,如顽石一样的人毫不动摇。
可现在,这块顽石裂了,等着孙停蔚拼凑。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缠斗的视线之间,这一次,桑静池忍着没闭眼睛,却忍不住眼眶里的泪自由落下,这是情绪激动时泪失禁的表现,她绝不是在意眼前的人为什么突然冷淡,也许他就是胡立鑫所说的那个样子,对一个追不到的女人忽然就倦了。
孙停蔚心里说过,他见不得桑静池落泪,尤其此刻,豆粒大的泪落到雪地里,却融化在他震荡的心口,紧紧揪着他的呼吸不放,身体里一切的感官都在挣扎。
有人撤脚要离开,终究是慢了一步,唯恐丢了这次机会的孙停蔚已经过来。
上一次接吻也是雪天,孙停蔚依旧双手捧着她的脸,吻她颊边的泪痕,尝尽苦涩里泛出的一丝甘甜,朝着呼吸深重的唇覆上去,感受她从挣扎转为不知不觉地迎合。
桑静池心里裂开的那条缝,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口子越来越大,被孙停蔚烫人的呼吸充斥,浮成风中再落不了地的气球,又一点一点在他怀里瘪去。
孙停蔚吻得又重又狠,似要把她整个吞没,毫无温柔可言,一丝缺口不给回应的人去反悔,不认这笔账。
直到,她嘴里发出呜咽,孙停蔚才冷静停下,目不转睛盯着心口不一的人,“桑静池,你还要怎么躲?”
躲不了的人心里仍有理由推开他,冰雪刮来的一瞬间,她清醒过来,用尽力气挣脱孙停蔚,在他势在必得的眼神下,转身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