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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归期 苏清鸢在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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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在帝都待了一周,又飞回了波士顿。这一次,她没有让陆时衍送。她说:“你每次都送,每次都站在安检口看着我走。我不想让你看了。”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早点回来。”苏清鸢听到了。她笑了。电梯门关上了。
波士顿的十一月比帝都要冷得多。苏清鸢走出机场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来接她的是安娜,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苏老师!这里!”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苏清鸢。苏清鸢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安娜,你轻点。”
“苏老师,您不在的这一个星期,我们都很想您。”
“想我什么?”
“想您说的话。您说,‘家是有人等你回来的地方’。我们听了,都想家了。”
苏清鸢笑了。“那你们回家了吗?”
“回了。我回了纽约,看了我爸爸妈妈。他们老了,头发白了。我跟他们说,我在哈佛遇到一个老师,她教我看到了光。我妈哭了。我爸也哭了。”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拍了拍安娜的肩膀。“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苏老师,您也会为您骄傲吗?”
苏清鸢想了想。“会。不是骄傲,是觉得自己做得对。做对了,就开心。”
安娜看着她,笑了。两个人上了车,驶向市区。
回到公寓,苏清鸢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前。窗外的橡树光秃秃的,松鼠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张照片——光秃秃的橡树,灰蒙蒙的天。“到了。波士顿很冷。”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帝都也很冷。但我在家里,不冷。”
苏清鸢笑了。“家里有暖气。”
“不只是暖气。还有你的画。”
苏清鸢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想他。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已经开始想了。
十一月的课程,苏清鸢讲的是“离别”。不是生离死别,是日常的离别。离开家,离开爱的人,离开熟悉的地方。她问学生:“你们觉得,离别是什么?”有人说,离别是再见。有人说,离别是不舍。有人说,离别是新的开始。苏清鸢听完,笑了。
“离别是为了回来。没有离别,就没有回来。没有回来,就没有等待。没有等待,就没有见面时的欢喜。”
安娜举手。“苏老师,您经常离别吗?”
“经常。每个月一次。”
“那您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欢喜吗?”
苏清鸢笑了。“很欢喜。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和牛奶,我就觉得,离别值得。”
学生们笑了。苏清鸢也笑了。她想起陆时衍站在门口的样子,手里拿着洋甘菊和热牛奶,大衣上落满了雪,头发上也白了。他等了很久,但他不说。他只是说“不久”。等一个小时是“不久”,等一天也是“不久”。在他的字典里,“不久”的意思是“值得等”。
十一月底,苏清鸢收到了一个来自社区的包裹。包裹是温阮寄来的,里面有一封信、一袋干花、一包茶叶。信上写着:“清鸢,社区的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我捡了一些,压干了,寄给你。茶叶是李师傅自己种的,他在老家有一片茶园,今年收成好,他寄了一些给社区的老人。我留了一包给你。泡茶的时候,想着我们。”
苏清鸢看着这包茶叶,笑了。李师傅还会种茶,她不知道。她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茶汤是浅绿色的,清澈透亮,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她喝了一口,不苦,回甘。她想起李师傅站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满脸皱纹,憨厚地笑着。他盖了一辈子的房子,种了一辈子的茶。盖房子是给别人住的,种茶是给别人喝的。他给别人的,都是好的。
她给温阮回了一封信。“茶叶收到了。很好喝。李师傅的茶,和他盖的房子一样,实在。替我谢谢他。谢谢他记得我。”
十二月初,哈佛下了第一场雪。雪很大,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苏清鸢推开公寓的门,愣住了。整个世界都白了。树白了,路白了,停在路边的车也白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想起了帝都城北那个出租屋的第一个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她裹着被子画画,手冻得通红。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停。现在她知道未来了。未来在帝都,在云玺,在社区,在陆时衍身边。
她蹲下来,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在圆里面写了一个字——“归”。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字被雪一点一点地覆盖。笔画先是模糊了,然后不见了。雪地上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写过。但她知道,她写过。她写了“归”。归期不远。
十二月中旬,苏清鸢完成了秋季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百个学生,笑了。
“这学期,我们走了裂缝,走了光,走了生长,走了绽放,走了家,走了离别。下一学期,我们要去哪里?”
安娜举手。“去有光的地方。”
苏清鸢笑了。“好。去有光的地方。”
掌声响了起来。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一百个人,一百双手,拍出了很响很响的声音。苏清鸢站在台上,听着那些掌声,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哈佛讲台上的时候,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自己能教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能教的,不是知识,是勇气。是让那些站在裂缝里的人,有勇气蹲下来,看裂缝里的光。
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学生们没有走。他们站在教室里,围着苏清鸢,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拥抱了她。安娜抱着她哭了很久,苏清鸢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知道安娜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抱,一个告诉她“你做得很好”的拥抱。
学生们走了之后,苏清鸢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她看着空荡荡的桌椅,看着墙上挂了一整个学期的“裂痕”“生长”“绽放”,想起安娜第一堂课问她的那个问题——“您是怎么知道裂缝是起点的?”现在安娜知道了。她不需要再问了。苏清鸢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放进画筒里。她走出教室,关上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十二月底,苏清鸢飞回了帝都。这一次,她不是临时起意,是学期结束了。她可以回来了,不用再走了。至少,不用每个月走一次了。飞机降落的时候,帝都正在下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和波士顿一样。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陆时衍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他的大衣上落满了雪,头发上也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苏清鸢走过去。
“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走的时候。你说,‘我会回来的’。”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接过花和牛奶,喝了一口牛奶。牛奶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她看着陆时衍被雪打湿的肩膀,笑了。“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苏清鸢想了想。“云玺。我们的家。”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回我们的家。”
两个人走出机场大厅,上了车。车子驶向市区,苏清鸢靠着陆时衍的肩膀,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帝都的冬天很冷,但他的肩膀很暖。
“陆时衍。”
“嗯。”
“我不走了。”
陆时衍偏头看着她。“不走了?”
“不走了。学期结束了。可以回来了。”
陆时衍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很紧,像是怕她再走。
苏清鸢笑了。“你握得这么紧,我走不了。”
“那就不走。”
“不走。”
车子停在云玺楼下。苏清鸢下了车,走到那棵银杏树前。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张开的手。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但很暖。
“它长高了。”陆时衍站在她身后。
“嗯。比我走的时候高了一点。”
“它等你回来。”
苏清鸢转过身,看着他。“你也等我回来。”
陆时衍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说了。说了很多,都是她知道的。他等她。从她走的那一刻就开始等。等了一个学期,等了四个月,等了一百多天。每一天都在等。等她回来,站在他面前,说“我不走了”。
苏清鸢走过去,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陆时衍。”
“嗯。”
“以后不走了。”
“好。”
“就算走,也带着你。”
陆时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好。”
苏清鸢笑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像是一个雪人。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凉凉的,但很快就融化了。
“走吧。上楼。外面冷。”
两个人走进大堂,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雪。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但她找到了。她的家,在这里。在这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