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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双城 苏清鸢在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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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在帝都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出门。不是不想出门,是想和陆时衍待在一起。两个人窝在云玺的家里,做饭、吃饭、看书、说话、不说话。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能听到银杏叶飘落的声音。时间又过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有好好看他,就要走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苏清鸢在书房里整理行李。其实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参考书,一盒温阮寄来的银杏叶干花。她把这些东西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然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的边缘已经黄了,再过几天就会全部变黄,然后落下。她看不到它们落下的样子了。她要回波士顿,回到那间有橡树和松鼠的公寓,回到那一百个学生的讲堂。
陆时衍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去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苏清鸢没有躲,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陆时衍。”
“嗯。”
“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
“你也会想我吗?”
“会。从你走的那一刻就开始想。”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是明天的份。”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明天的份,明天给。”
“明天你送我去机场,在机场给。”
“好。”
第二天,陆时衍还是去送她了。他说“不用送”,但还是去了。苏清鸢没有说他,因为她知道,他不送会更难受。两个人在安检口前停下来,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到了告诉我。”
“好。”
“每天发一张照片。”
“好。”
“不要熬夜。”
“好。”
苏清鸢笑了。“你怎么还是这几句?”
“因为只有这几句想说。”
苏清鸢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是明天的份。”然后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回头了。在安检口的另一端,她回过头,看到陆时衍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她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她笑了,转过身,走进了候机厅。
波士顿的十月,枫叶红了。苏清鸢走在从公寓到设计学院的那条小路上,脚步比去年慢了一些。松鼠还是那只松鼠,树还是那些树,路还是那条路。她变了,变得更慢了。不是走不动了,是不想走太快。走太快会错过风景,错过松鼠,错过落叶,错过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
安娜在教室门口等她。“苏老师,您回来了!”
“回来了。”
“帝都好吗?”
“好。有银杏树,有老槐树,有下棋的爷爷。”
安娜笑了。“苏老师,您说话像在画画。”
苏清鸢笑了。“不是画画。是想他们了。”
课堂上,苏清鸢讲的是“家”。不是建筑意义上的家,是情感意义上的家。她问学生:“你们觉得,家是什么?”有人说,家是房子。有人说,家是家人。有人说,家是吃饭的地方。苏清鸢听完,笑了。
“家是有人等你回来的地方。”
教室里安静了。安娜举手。“苏老师,有人等您回来吗?”
“有。”
“谁?”
“一个会煎鸡蛋的人。”
学生们笑了。苏清鸢也笑了。她想起陆时衍站在灶台前煎鸡蛋的样子,侧着身子,躲着油点,认真的,笨拙的。那个厨房不是她的家,他才是。
十月中旬,苏清鸢收到了一个来自温阮的消息。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在工地上搬砖。男人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背影很宽。苏清鸢看了很久,才认出来——是秦舟。
“秦舟在搬砖?”她回复。
温阮秒回:“他在学盖房子。他说,他不能只会做特助。他要学点实在的。”
苏清鸢笑了。“他学得怎么样?”
“搬砖搬得很好。李师傅说他有天赋。”
苏清鸢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秦舟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西装革履,面无表情,话少得像哑巴。现在他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搬砖。他变了,变得更实在了,更接地气了,更像一个会笑的人了。不是因为搬砖,是因为温阮。
她给温阮发了一条消息。“替我跟秦舟说,搬砖的时候注意腰。”
温阮回复了一个笑脸。
十月底,苏清鸢在哈佛组织了一场讲座。邀请的嘉宾是菲利普·德洛尔。老人从米兰飞过来,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很亮。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百个学生,开口了。
“我今年七十四岁。做了五十年的设计。你们问我,设计是什么?我说,设计是让人站起来的东西。”
学生们安静地听着。
“我见过很多设计师。有的做了一辈子,还在做。有的做了几年,不做了。不做了,不是因为不会做了,是因为不想做了。设计太难了。难的不是技术,是心。你要有心里有光,才能设计出有光的建筑。”
他转过身,指着墙上苏清鸢的“裂痕”。
“这幅画,是苏老师画的。她画的是裂缝,但你们看到的是光。为什么?因为她心里有光。心里有光的人,画什么都带着光。”
掌声响了起来。菲利普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讲座结束后,苏清鸢送菲利普回酒店。两个人走在波士顿的街头,枫叶在路灯下红得像火。
“德洛尔先生,谢谢您来。”
“不用谢。我想来看看你。看看你在哈佛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
菲利普看着她,笑了。“你长大了。不是年龄,是心。”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德洛尔先生,您什么时候回米兰?”
“明天。”
“这么快?”
“嗯。米兰还有事。但我会再来的。来看你的展览,看你的房子,看你。”
苏清鸢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进酒店。老人走得很慢,背有些驼,但脚步很稳。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这个老人,从米兰飞到波士顿,只是为了看她。看她在哈佛过得好不好。他不需要来,但他来了。因为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十一月初,苏清鸢飞回了帝都。这一次,她没有提前告诉陆时衍。飞机降落的时候,帝都正在下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没有看到陆时衍站在出口处。她笑了,打车回了云玺。
电梯到顶楼,门打开。她走到家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家居服。他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提前了。”
“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
陆时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行李箱倒在地上,没有人管。两个人站在门口,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每个月都提前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那你还去吗?”
苏清鸢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去。但会回来。提前回来。”
陆时衍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我等你。”
十一月中旬,苏清鸢在帝都待了一周。这一周里,她去了社区,去了康复中心,去了排练中心,去了艺术中心。每一处都变了,变得更好。社区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康复中心的花园里多了几张长椅,老人们坐在上面晒太阳。排练中心的演员们在排练新节目,那个看不见的女孩在弹琴,那个听不见的男孩在打鼓。艺术中心的屋顶草坪上多了一些雕塑,是社区孩子们的作品,歪歪扭扭的,但很好看。
苏清鸢站在艺术中心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帝都的十一月,天灰蒙蒙的,但她的心里很亮。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在哪?”
“艺术中心。屋顶上。”
“我来找你。”
“好。”
不到二十分钟,陆时衍出现在屋顶的入口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好看吗?”苏清鸢问。
“好看。”
“哪里好看?”
“你站着的地方,都好看。”
苏清鸢笑了。她接过花和牛奶,喝了一口牛奶。“走吧。回家。”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车子驶向云玺,苏清鸢靠着陆时衍的肩膀,看着窗外。帝都的十一月,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在哪里?”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苏清鸢笑了。“那我在波士顿呢?”
“我在帝都等你。”
“那我在哈佛上课呢?”
“我在家里等你。”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你总是等我。”
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因为等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