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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灯火可亲 排练中心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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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中心竣工后的那个周末,苏清鸢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枕头是空的,但床单上还有余温。陆时衍大概刚起来不久。她闭上眼睛,想再眯一会儿,但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让她好奇。她披了件外套,赤着脚走出卧室。
陆时衍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煎什么东西。油锅滋滋地响,他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躲溅出来的油点。苏清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煎什么呢?”
陆时衍头也没回。“鸡蛋。”
“你不是只会煮面吗?”
“学了新菜。”
苏清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往锅里看了一眼。两个鸡蛋,一个煎得有点焦了,一个形状还不错。她伸手拿起锅铲,把那个焦了的翻了个面。“火太大了,要小一点。”
陆时衍把火调小,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鸡蛋慢慢凝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上。苏清鸢突然想起自己画的那张“我们的日常”——画上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菜,一个煮面。现在画里的场景变成了现实,只是煮面的变成了煎鸡蛋的。
“陆时衍。”
“嗯。”
“你为什么要学煎鸡蛋?”
“因为早餐不能只吃面。”
苏清鸢笑了。“面也很好吃。”
“但鸡蛋有营养。”
她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营养了?”
“从你胃不好开始。”
苏清鸢愣了一下。她胃不好,是上次体检医生说的。她以为他没在意,但他不仅在意了,还开始学做有营养的早餐了。她低下头,看着锅里那个形状完美的鸡蛋,眼眶有些热。
鸡蛋煎好了。陆时衍把它盛到盘子里,又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餐。面包脆脆的,鸡蛋嫩嫩的,牛奶温温的。
“好吃吗?”苏清鸢问。
“好吃。”
“比我做的呢?”
陆时衍想了想。“不一样。你做的面是安静的。我做的鸡蛋是认真的。两种好。”
苏清鸢笑了。“认真的鸡蛋,确实好吃。”
八月中旬,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展览。展出的不是名家的作品,而是社区孩子们的画。宋词策划了这个展览,她说:“艺术中心不只是给大人看的,也是给孩子看的。不只是给有名的艺术家展的,也是给没名的未来艺术家展的。”苏清鸢看了孩子们的画,有的画了爸爸妈妈,有的画了小猫小狗,有的画了太阳和云。画得不好看,但很真。
展览开幕的那天,社区的老人们都来了。那位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画是一个孩子画的,画的是老槐树,树下有人在下棋。老爷爷的眼眶红了。他认出了那棵树,认出了那个棋盘,认出了那个下棋的人——他自己。
苏清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爷爷,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自己。在孩子心里,我会下棋。”
苏清鸢笑了。“您本来就会下棋。”
老爷爷点了点头。“嗯。我会下棋。会跟自己下。不会输。”
苏清鸢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她想起自己画“寻光”系列的时候,画过一位老人。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扇窗,窗外是海。那位老人和这位爷爷不一样,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看过了很多,放下了很多,剩下的都是重要的。
展览结束后,宋词把孩子们的画从墙上取下来,小心地包好。她问苏清鸢:“苏总,这些画怎么处理?还给孩子们吗?”
“不还。留着。以后每年办一次儿童画展。今年这些,明年还展。让他们看看自己长大了多少。”
宋词看着她,笑了。“苏总,您总是想得很远。”
苏清鸢也笑了。“不是想得远。是不想让他们的画被忘记。被人忘记的画,会哭的。”
八月底,苏清鸢接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电话。电话是哈佛大学设计学院的院长打来的,邀请她下学期继续担任访问学者,并且希望她能延长聘期,从一学期延长到一学年。苏清鸢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院长,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苏教授,我们很希望您能留下来。您的课是设计学院近年来最受欢迎的选修课之一。”
苏清鸢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一个月,它们就会变黄,然后落下。她想起自己在波士顿的那些日子,每天走过那条两旁种满枫树的小路,看叶子变红,看雪落下,看松鼠储藏食物。她喜欢波士顿,喜欢哈佛,喜欢那些学生。但她更喜欢帝都,喜欢社区,喜欢这棵银杏树,喜欢陆时衍。
晚上,陆时衍来了。她把这件告诉了他。陆时衍听完,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苏清鸢问。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你不给我建议?”
“我的建议是——做你想做的事。你想教书,就去。你想回来,就回来。”
苏清鸢看着他。“我想去,也想回来。想去教书,想回来见你。”
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就去教书,然后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你不会想我吗?”
“会。但想你是我的事。你去做你的事。”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会想她,就像她会想他一样。但他们都不说,因为说了就会舍不得,舍不得就会走不了。
“陆时衍。”
“嗯。”
“我会回来的。每个月回来一次。”
“不用。三个月回来一次就行。来回跑太累。”
“两个月。”
“两个月。”
“一个月。”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一个月。”
苏清鸢笑了。她伸出手,和他拉钩。“拉钩。一个月回来一次。”
陆时衍的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拉钩。”
九月初,苏清鸢飞了波士顿。这一次,她没有让陆时衍送。她说:“你送了我好几次了,这次我自己走。”陆时衍没有坚持,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说了一句话。
“早点回来。”
苏清鸢听到了。她笑了。电梯门关上了。
波士顿的九月很美,和去年一样。枫叶开始红了,天空很高很蓝,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甜味。苏清鸢走在从公寓到设计学院的那条小路上,脚步不快不慢。松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像是在欢迎她回来。她停下来,仰着头,看那只松鼠。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松鼠看了她一眼,抱着松果跑了。
苏清鸢笑了,继续走。
新学期的学生比上一届更多了。教室换到了设计学院最大的讲堂,能坐一百人。苏清鸢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苏清鸢。这门课叫‘建筑与情感:从裂缝到光’。去年,我和上一届的学生一起,走了裂缝,走了光,走了生长,走了绽放。今年,我想和你们一起,继续走。走向更远的地方。”
她转过身,指着墙上挂着的三幅画——“裂痕”“生长”“绽放”。
“这三幅画,是我画的。它们讲的是一个故事。从伤痛,到挣扎,到结果。这个故事,不是我的。是每一个从裂缝里站起来的人的。你们也是。”
教室里安静了。有人举手。“苏老师,我们也有裂缝吗?”
苏清鸢看着那个举手的女生,笑了。“有。每个人都有。但裂缝不是终点。是起点。”
掌声响了起来。不是所有人,是那个女生,一个人。但她的掌声在安静的讲堂里,很响。
课后,那个女生走过来。“苏老师,我叫安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是怎么知道裂缝是起点的?”
苏清鸢想了想。“因为我走过了。从起点,走到了这里。”
安娜看着她,眼眶红了。“苏老师,我也在走。但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前面是光。你走过去,就知道了。”
安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了。“苏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是你在走。”
九月下旬,苏清鸢收到了一封来自帝都的信。信是温阮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了。“清鸢,你在波士顿好吗?我在帝都很好。馒头又胖了,花卷还是喜欢窗台,汤圆最近不爱吃草了,爱吃胡萝卜。年糕还是像小猪,秦舟说它该减肥了。社区新搬来了一户人家,有一个小女孩,每天都来看汤圆。汤圆喜欢她,她也喜欢汤圆。李师傅最近在学画画,画的是工地上的工人。他说,他要画一百个工人,一百张脸。画完了,在社区办画展。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温阮。”
苏清鸢看完信,笑了。她拿出速写本,画了一张画——汤圆在吃胡萝卜,小女孩蹲在旁边看,馒头趴在书架上,花卷蹲在窗台上,年糕趴在草坪上,圆滚滚的。画完之后,她把画折好,放进信封里,寄给了温阮。
十月中旬,苏清鸢飞回了帝都。这一次,她没有告诉陆时衍,想给他一个惊喜。飞机降落的时候,帝都正在下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没有看到陆时衍站在出口处。她笑了,打车回了云玺。
电梯到顶楼,门打开。她走到家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陆时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行李箱倒在地上,没有人管。两个人站在门口,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说要一个月吗?”陆时衍的声音有些哑。
“提前了。”
“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
陆时衍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惊喜。很惊喜。”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笑了。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陆时衍。”
“嗯。”
“我饿了。”
“我给你做面。”
“西红柿鸡蛋面?”
“嗯。”
苏清鸢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瘦了,下巴真的尖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有点扎。“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没有。”
“你有。下巴都尖了。”
苏清鸢笑了。“那我们互相把对方养胖。”
“好。”
两个人进了门。陆时衍去厨房做面,苏清鸢坐在餐桌边等着。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自己画的那张“我们的日常”。画上的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煮面。现在他们还是那两个人,只是切菜的变成了煮面的,煮面的变成了坐着的。谁做什么不重要,在一起才重要。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和以前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苏清鸢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了。在飞机上没吃东西。”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再说。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不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
苏清鸢夹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时衍张开嘴,吃了那口面。他咀嚼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品尝什么比面更美味的东西。
“好吃吗?”苏清鸢问。
“好吃。”
“比我做的呢?”
陆时衍想了想。“不一样。你做的面是安静的。我做的面是着急的。因为你回来了,我着急给你做。”
苏清鸢笑了。“着急的面,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