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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微光 温阮退出娱 ...

  •   温阮退出娱乐圈的消息上了热搜。不是因为经纪公司发的通稿,而是因为她自己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句话:“不演戏了。去盖房子。给流浪动物盖。”配图是苏清鸢社区项目里“光舍”的照片——阳光从玻璃天窗洒下来,落在旧木梁改造的长桌上,空荡荡的,但温暖。

      评论区炸了。有人惋惜,有人不解,有人支持,有人嘲讽。“好好的顶流小花不当,去盖房子?疯了吧?”“这是被苏清鸢洗脑了吧?”“人家有自己的选择,你们管得着吗?”“给流浪动物盖房子,这个姐姐好温柔。”温阮没有看评论区。她关了手机,去找苏清鸢。

      苏清鸢在社区项目的工地上,戴着安全帽,蹲在北边住宅的基坑旁边,看工人们绑钢筋。温阮踩着泥泞的地面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清鸢,我来了。”

      苏清鸢偏头看着她。“你想好了?不演戏了?”

      “想好了。演戏是别人让我演的。盖房子是我自己想盖的。”

      苏清鸢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你从最基础的学起。先看,再学,再动手。”

      “好。”

      苏清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师傅,这是我朋友温阮。她想学盖房子。您带带她。”

      李师傅看了温阮一眼——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耳朵上戴着亮晶晶的耳环,和工地格格不入。他皱了皱眉。“苏工,这小姑娘,能行吗?”

      温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李师傅,我不怕脏,不怕累。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师傅看着她,又看了看苏清鸢。苏清鸢点了点头。李师傅叹了口气。“那你去把那堆砖搬到东边去。”

      温阮看了看那堆砖——至少有两百块。她没说话,脱了羽绒服,撸起袖子,开始搬砖。秦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旁边,看着温阮一块一块地搬砖,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苏清鸢走过去。“你不帮她?”

      秦舟看着温阮的背影。“她不让。她说,这是她的路,要自己走。”

      苏清鸢看着秦舟的侧脸,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是尊重。他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路,尊重她不需要他帮忙的倔强。

      苏清鸢笑了。“秦舟,你变了。”

      秦舟偏头看着她。“哪里变了?”

      “你以前只关心陆总。现在你关心温阮了。”

      秦舟沉默了片刻。“陆总是工作。温阮是生活。”

      苏清鸢看着他,没有再说。她转身走回工地,继续看工人们绑钢筋。但她的嘴角是弯的。秦舟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想哭。

      温阮搬了一下午的砖。两百块,从东边搬到西边,又从西边搬到东边。李师傅不是故意折腾她,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怕脏不怕累。搬完之后,温阮的手上磨出了水泡,羽绒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蹭了一道泥印子。她站在李师傅面前,气喘吁吁。“李师傅,搬完了。接下来干什么?”

      李师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明天再来。今天先回去。”

      温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李师傅,我明天几点来?”

      “七点。”

      “好。”

      温阮走了。李师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他转过头,看着苏清鸢。“苏工,这小姑娘,是认真的。”

      苏清鸢笑了。“李师傅,她比您想的更认真。”

      温阮退出娱乐圈的消息,在苏清鸢的朋友圈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方远说“佩服”,林晚说“勇敢”,姜楠说“有时间可以来工地看看”,沈屿说“温阮姐好酷”。苏清鸢看着这些留言,笑了。她知道,温阮不是一时冲动。她想了很久,终于敢了。敢放弃别人眼中的“成功”,去走自己的路。

      晚上,苏清鸢在书房里画MoMA的新系列。她在巴黎回来的飞机上画了四十七张速写,但那些不是新系列,是对话。新系列需要一个新的起点。她坐在画板前,拿着铅笔,很久没有落笔。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巴黎的卢浮宫金字塔、奥赛的大钟、蓬皮杜的管道,还有帝都社区工地上那些旧厂房的砖墙、光舍里的灯光、北边住宅的基坑。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不是建筑,不是光,而是一双手。一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指缝间透出微弱的光。那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但那双手没有放弃,一直在摸,一直在找。

      苏清鸢睁开眼睛,铅笔落在纸上。她画了一双手。不是她自己的手,是一双陌生的、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手指修长但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青筋和伤疤。那双手在黑暗中张开,指缝间透出光来。

      她画了很久。画完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她终于找到了新系列的主题——“寻光”。不是已经有了光,是在寻找光。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手,那些在裂缝中寻找光的人,那些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平凡而坚韧的生命。

      她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光不在那里。光在这里。在你的手里。”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时衍。“新系列的第一张。‘寻光’。”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这不是画。这是祈祷。”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是祈祷,但她觉得他说得对。这双手,确实像是在祈祷。不是在向神祈祷,是在向自己祈祷——不要放弃,光就在前面。

      二月初,社区项目的住宅部分完成了主体结构。封顶那天,苏清鸢站在屋顶上,看着整个工地。东边的光舍,南边的社区厨房,西边的工作室和教室,北边的住宅。四栋建筑,四种功能,一个整体。从空中看,它们像是一只手的手指,从掌心向不同的方向伸展。掌心是院子,是花园,是人聚集的地方。

      李师傅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屋顶。“苏工,这房子,盖好了,肯定很多人想住。”

      苏清鸢笑了。“李师傅,不是‘很多人想住’,是‘很多人需要住’。那些在帝都漂泊的、租不起房的、找不到家的年轻人,他们需要这个地方。”

      李师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苏工,您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苏清鸢点了点头。“嗯。我住过比这更破的房子。墙皮会掉,水龙头会漏水。但那是我自己的地方。”

      李师傅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下屋顶,继续去指挥工人。但他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

      温阮在工地上已经待了半个月。她不再穿白色的羽绒服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的亮晶晶耳环也不见了。她的手上有更多的水泡,有的破了,有的结了痂。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李师傅对她的态度从怀疑变成了认可,开始教她看图纸、认材料、算工程量。温阮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厚厚的一本。

      苏清鸢有一次去工地,看到她蹲在地上,和李师傅一起看一张结构图。李师傅指着图纸上的钢筋标注,说着什么。温阮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苏清鸢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她想起自己以前蹲在出租屋的地上,看设计图的样子。那时候没有人教她,她一个人,对着书本和网络,一点一点地啃。

      温阮抬起头,看到了她,笑了。“清鸢!李师傅说我进步很快!”

      苏清鸢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结构图。“这里,钢筋的间距标注错了。应该是150毫米,不是200毫米。”

      温阮低下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李师傅。李师傅拿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拍了拍脑袋。“哎,我老糊涂了。苏工,您眼睛真尖。”

      苏清鸢笑了。“李师傅,不是眼睛尖。是这张图是我画的。我画的每一笔,都记得。”

      温阮看着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崇拜,是向往。她想像苏清鸢一样,画出来的每一笔都记得,盖出来的每一栋房子都像是自己的孩子。

      二月中旬,苏清鸢收到了普利兹克奖组委会的正式通知。她被提名了新锐建筑师奖,最终结果将在三月中旬公布。通知上没有写她是否获奖,只是告诉她,她是入围者之一。入围者一共有五位,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苏清鸢是唯一的华国人,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苏清鸢看完通知,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帝都的二月,春天还没来,树枝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她心里有一片海,在翻涌。普利兹克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名字产生关系。不是不敢想,是觉得太远了。远到像另一個星系的光,能看到,但摸不到。但现在,那束光照到了她身上。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我入围了。普利兹克新锐奖。”

      陆时衍的回复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苏清鸢按了接听,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他在办公室,背景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帝都的天际线。

      “苏清鸢。”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做到了。”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还没有。只是入围。”

      “入围就是做到了。你做到了让全世界看到你。”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屏幕里他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冷淡的、但此刻却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的脸。“陆时衍,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是你。”

      苏清鸢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好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我不忙。”

      “你刚才不是在办公室吗?”

      “在。但没有什么事比你现在更重要。”

      苏清鸢的心跳加速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陆时衍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地对视着。

      “陆时衍。”

      “嗯。”

      “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面。”

      “好。”

      “西红柿鸡蛋面。”

      “好。”

      “不要放太多盐。”

      “好。”

      苏清鸢笑了。“你什么都好。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说‘不好’?”

      陆时衍想了想。“会。你离开我的时候。”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

      两个人又对视了片刻。苏清鸢先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帝都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她的心里有一片晴天。

      晚上,陆时衍在云玺做了面。西红柿鸡蛋面,和以前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但苏清鸢觉得,比以前的都好吃。不是味道变了,是她的心情变了。她入围了普利兹克奖,虽然还没有获奖,但入围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认可她的作品,认可她的努力,认可她从那个出租屋里走出来的每一步。

      “陆时衍。”

      “嗯。”

      “你说,如果我获奖了,会怎么样?”

      陆时衍放下筷子,看着她。“不会怎么样。你还是你。你还是每天去公司,每天去工地,每天画图。只是你的画,会有更多人看到。”

      苏清鸢想了想。“那如果没获奖呢?”

      “也不会怎么样。你还是你。你还是每天去公司,每天去工地,每天画图。只是你会有更多时间,画更好的画。”

      苏清鸢看着他,笑了。“你什么都想好了。”

      “嗯。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你。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面。面很好吃,但她尝不出味道了。因为她的心里,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填满了。不是感动,不是幸福,而是一种——确定。确定这个人,会一直在她身边。不管她获奖还是不获奖,不管她成功还是不成功,不管她是苏清鸢还是别的什么人。他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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