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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荣光 三月的第一 ...

  •   三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普利兹克奖组委会公布了新锐建筑师奖的最终结果。苏清鸢是在凌晨收到的邮件——组委会考虑到时差,特意在帝都时间早上六点发送了通知。她那天醒得很早,五点五十就睁开了眼睛。不是失眠,是心里有事。她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看到了一封来自普利兹克奖组委会的邮件。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亲爱的苏清鸢女士,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已被评选为本届普利兹克新锐建筑师奖的获奖者。颁奖典礼将于三月十八日在美国芝加哥艺术博物馆举行。恭候您的到来。”

      苏清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是不敢相信,而是需要一个过程去接受。普利兹克奖,建筑界的诺贝尔。她一个二十三岁的华国年轻设计师,从米兰设计周到MoMA个展,从云澜湾艺术中心到社区项目,从被苏家赶出家门的弃女到站在世界建筑界最高领奖台上的获奖者。这条路,她走了不到一年。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枕头上。她没有捡,只是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只是躺着,感受着那滴眼泪的温度。

      陆时衍的电话在六点零三分打了进来。苏清鸢接起,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醒。“看到了?”

      “看到了。”

      “恭喜。”

      苏清鸢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轻了。说我做到了?太骄傲了。说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了?不需要了,她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了。

      “苏清鸢。”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你在哭吗?”

      “没有。”

      “你在。”

      苏清鸢吸了吸鼻子。“一点点。”

      “一点点没关系。一点点是开心的。”

      苏清鸢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陆时衍,你陪我去芝加哥吗?”

      “陪。你在哪,我在哪。”

      苏清鸢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节拍器。“那我等你来接我。”

      “不用等。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跑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迈巴赫停在门口,陆时衍靠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正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街灯还亮着,他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幅画。

      苏清鸢笑了。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不在乎。她跑下楼,打开门,冲出去,扑进了他的怀里。陆时衍接住了她,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裹在大衣里。

      “你还没洗脸。”他说。

      “你也没刮胡子。”

      “嗯。急着出门,忘了。”

      苏清鸢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青色的胡茬,密密匝匝的,像一片刚冒出来的春草。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扎。“以后不要急着出门。刮了胡子再来。”

      “怕你等。”

      “我可以等。”

      陆时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等。一分钟都不想。”

      苏清鸢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到。“陆时衍,你真的很会说话。”

      “是你让我说的。”

      两个人在清晨的街边,在还未熄灭的路灯下,在初春的寒风里,拥抱着。路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有人微微一笑,有人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苏清鸢不在乎。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站在她爱的人身边,站在她梦想的领奖台的起点。

      普利兹克奖的获奖消息很快在国内传开了。不是苏清鸢发的,是普利兹克奖组委会在官方账号上公布的。消息一出,全网沸腾。#苏清鸢获普利兹克新锐奖# 冲上热搜第一,阅读量两小时破十亿。

      “天哪!普利兹克奖!建筑界的诺贝尔!苏清鸢才二十三岁!”

      “华国第一人!不,亚洲第一人!这个奖从来没有给过这么年轻的建筑师!”

      “我记得去年还有人骂她靠男人。现在呢?普利兹克奖也是靠男人拿的吗?”

      “苏清鸢真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被继妹偷作品,到米兰个展,到MoMA,到普利兹克。每一步都看得见。”

      苏清鸢没有看评论区。她发了条动态,只有一句话:“光不是等来的。是自己凿开裂缝,让光照进来的。”配图是她画的那双手——“寻光”系列的第一张。那双手在黑暗中张开,指缝间透出微弱的光。

      陆时衍转发了这条动态,配了一个字:“亮。”温阮转发了陆时衍的转发,配了一长串感叹号。秦舟转发了温阮的转发,配了一个字:“恭。”网友们在秦舟的评论区里疯狂追问:“恭是什么意思?”“秦特助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恭是恭喜的意思吧?秦特助惜字如金。”秦舟没有回复。但他给温阮发了一条私信:“你转发的时候,手在抖。”温阮回:“你怎么知道?”秦舟没有回。但他知道,因为他的手也在抖。

      颁奖典礼在三月十八日。苏清鸢提前三天飞了芝加哥。这一次,去的人不少——陆时衍、温阮、秦舟、沈屿、姜楠。方远和林晚留在帝都,盯着社区项目的进度。

      飞机上,温阮坐在秦舟旁边,翻来覆去地看着普利兹克奖的官网页面。“清鸢,你的照片在官网首页!你看!”

      苏清鸢偏头看了一眼。官网首页上,她的照片和另外四位获奖者的照片并排排列。她是唯一的面孔,在那一排里,年轻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笑了,不是得意,是释然。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苏清鸢想了想。“有一点点。不是害怕,是激动。”

      “激动什么?”

      “激动我终于可以站在那个台上,说一句——我没有放弃。”

      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你从来没有放弃。从第一天就没有。”

      苏清鸢看着他,笑了。窗外的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是一座十九世纪的建筑,古典而庄严。颁奖典礼在博物馆的大礼堂举行,苏清鸢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和围观的人群。她走下车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她穿着一件陆时衍提前订制的礼服——白色的,简洁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她的人一样,干净而有力。

      陆时衍走在她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两个人并肩走上红毯,闪光灯更加密集了。苏清鸢没有紧张,没有躲避,只是微微弯着嘴角,挽着陆时衍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

      礼堂里坐满了人。有普利兹克奖的评委,有往届的获奖者,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建筑师和学者。苏清鸢在第一排坐下来,陆时衍坐在她旁边。她抬起头,看到台上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入围作品集——“裂痕”“生长”“绽放”,云澜湾艺术中心,社区项目的光舍和厨房。她的作品,一张一张地在大屏幕上闪过。

      她的眼眶有些热。但她忍住了。今天不能哭。今天是开心的日子。

      颁奖典礼的主持人是普利兹克奖的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声音洪亮而有力。“本届普利兹克新锐建筑师奖的获奖者是——来自华国的苏清鸢。”

      掌声响了起来。苏清鸢站起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她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些陌生而期待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谢谢普利兹克奖组委会,谢谢评委们,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回荡。“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优秀。是因为我没有放弃。没有放弃画画,没有放弃相信自己,没有放弃那些裂缝里的光。”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陆时衍。他坐在第一排,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我想把这个奖,送给所有正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你们的手里,也有光。只是你们还没有看到。请你们不要放弃。继续摸,继续找。光就在前面。”

      她鞠了一躬。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上次更加热烈。有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苏清鸢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站起来鼓掌的人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颁奖典礼结束后,苏清鸢被记者围住了。有问创作理念的,有问未来规划的,有问个人生活的。她一一回答,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最后一个记者问了一个问题:“苏小姐,您觉得您成功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苏清鸢想了想。“是有人相信我可以。在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时候,他相信。”

      记者愣了一下。“他是谁?”

      苏清鸢笑了。“你们都知道。”

      记者们会意地笑了,没有再追问。苏清鸢转身走了。陆时衍在出口处等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杯热牛奶。

      “你又知道我会渴。”苏清鸢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你在想什么,我都想知道。”

      苏清鸢笑了,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出博物馆的大门,芝加哥的夜晚很冷,风从密歇根湖上吹来,凉飕飕的。苏清鸢缩了缩脖子,陆时衍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说了不冷的。”苏清鸢说。

      “我知道。但我想给你。”

      苏清鸢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种干净的气息。“陆时衍。”

      “嗯。”

      “谢谢你相信我。”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不是相信。是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站在最高的地方。”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是谢礼。”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谢礼太轻了。”

      “那你要什么?”

      陆时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清鸢笑了。“好。一直在。”

      两个人站在芝加哥的夜色中,在密歇根湖吹来的寒风里,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拥抱着。远处的密歇根湖一片漆黑,看不到对岸。但苏清鸢知道,对岸就在那里。就像她知道,不管走多远,这个人都会在她身边。

      回帝都的飞机上,苏清鸢画了一幅新画。不是建筑,不是光,不是手。而是一个背影。一个站在海边、面朝大海的背影。海很大,人很小,但那个人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说——不管海多大,我都会站在这里。

      她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给陆。谢谢你让我有地方可以站。”

      画完之后,她把这张画从速写本上撕下来,折好,放进了陆时衍的大衣口袋里。

      陆时衍在飞机降落的时候才发现这张画。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苏清鸢看到了,笑了。“你放那么贴身的地方,不怕弄皱吗?”

      “不怕。皱了也是你画的。”

      苏清鸢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陆时衍。”

      “嗯。”

      “你以后不要把我的画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会弄丢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画跟着我,我跟着你。”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拉了,然后不松手。飞机降落的时候,帝都正在下雨。雨丝细细密密地打在舷窗上,把整个城市模糊成了一幅水墨画。苏清鸢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很安静。

      她回来了。带着普利兹克的奖杯,带着全世界的目光,带着一颗没有变过的、依然相信光的心。

      出关的时候,苏清鸢看到了方远和林晚。他们站在出口处,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苏总荣获普利兹克新锐建筑师奖”。横幅是红色的,字是金色的,在机场大厅里格外显眼。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又搞这个。”

      方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苏总,这是大事!必须搞!”

      林晚在旁边微笑着,眼眶红红的。“苏总,恭喜您。”

      苏清鸢走过去,抱了抱林晚。“谢谢你们。”

      方远在旁边搓着手。“苏总,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

      苏清鸢看着他,笑了。“好。我去。”

      回云玺的路上,苏清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帝都的春雨细细密密的,把街道洗得很干净,树叶绿得发亮。她拿出手机,给菲利普发了一条消息。“德洛尔先生,我得奖了。”

      菲利普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苏,不是你得了奖。是奖得了你。”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笑了。“德洛尔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是你自己走到那里的。我只是指了一下方向。”

      苏清鸢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的心里,阳光灿烂。

      晚上,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在。方远、林晚、姜楠、沈屿、陈曦、周牧、宋词、温阮、秦舟、陆时衍。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包厢。温阮举着酒杯,大声说:“来!敬清鸢!敬普利兹克!敬华国建筑!”

      所有人举杯,碰在一起。苏清鸢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人,从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一直到现在。她得奖了,他们比她还高兴。她哭了,他们递纸巾。她笑了,他们也跟着笑。

      “苏总,您说几句吧?”林晚提议。

      苏清鸢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这些陪她走过风风雨雨的人。“我得奖了。但奖杯不是我的。是你们的。是你们每一个人。没有你们,我画不出那些图,盖不出那些房子,走不到今天。”

      她的眼眶红了。

      “所以,这杯酒,不是我敬你们。是我们敬我们自己。敬我们没有放弃。”

      所有人举起酒杯。“敬没有放弃!”

      十一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温阮哭了,沈屿的眼眶也红了,方远摘下眼镜擦了擦,林晚微笑着,但眼角有泪光。姜楠没有哭,但她喝了一大口酒,脸一下子红了。

      陆时衍坐在苏清鸢旁边,手放在桌下,牵着她的手。苏清鸢偏头看着他,笑了。

      “陆时衍。”

      “嗯。”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不用谢。因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得放不下来。窗外,帝都的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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