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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启程 苏雨柔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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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柔来过之后的那个周末,苏清鸢做了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她把手机里所有与苏家有关的联系人、聊天记录、照片,全部删除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拉黑是还有联系的可能,删除是彻底切断。她一个一个地删,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删一个,心里就轻一点。删到最后,她的通讯录里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陆时衍、温阮、秦舟、沈屿、方远、林晚、菲利普、周正,还有一些工作上必须联系的人。
她看着这五十个名字,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她的人生。不多,但都是对的。
苏清鸢放下手机,走进书房,开始整理去米兰要带的东西。“新生三部曲”的三件作品已经全部装裱好了,用的都是她自己挑选的画框和装裱方式。“裂痕”用的是做旧的木色画框,有一种时间的厚重感;“生长”用的是哑光黑色金属框,冷硬而有力;“绽放”用的是极简的白色画框,干净而明亮。
三件作品排在一起,像是三个不同时期的自己。“裂痕”是躲在阁楼里偷偷画画的她,“生长”是在出租屋里熬夜画画的她,“绽放”是站在阳光下画画的她。
苏清鸢看着这三件作品,眼眶有些湿。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时衍。
“它们要去米兰了。”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它们会惊艳世界。”
苏清鸢笑了。这个男人,对她的信心比她对自己还大。
米兰设计周的开幕日期定在三月中旬,苏清鸢计划在三月十日出发,提前一周到米兰,亲自监督布展。衍艺文化的工作暂时交给方远和林晚,沈屿跟她一起去米兰。
出发前三天,苏清鸢在公司开了一个会。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苏清鸢、方远、林晚、沈屿。方远负责云澜湾项目的施工图推进,林晚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沈屿负责米兰个展的辅助工作。
“方远,云澜湾的施工图我走之前会把最后一套立面图发给你。剩下的工作你盯着,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苏总。”
“林晚,公司的日常运营交给你了。大事你拿不定主意的,问陆总——不是问我,问陆总。”
林晚愣了一下:“问陆总?他不是不管公司的事吗?”
“他是投资人。你有权找他。而且,”苏清鸢顿了一下,“他一定会管的。”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屿,你跟我去米兰。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沈屿用力地点头:“准备好了。苏总,我护照、签证、相机、电脑,全部准备好了。”
苏清鸢看着他年轻而兴奋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确实在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苏总,我没出过国。第一次就去米兰设计周,能不紧张吗?”
方远在旁边笑了:“小伙子,稳住。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追星的。”
“可是苏总就是我的偶像啊。”沈屿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苏清鸢也笑了,笑得温和而包容。
“偶像也是人。偶像也要吃饭睡觉上厕所。所以,别把我想得太神。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沈屿用力地点了点头。
开完会,苏清鸢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最后的工作。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阮的消息。
“清鸢!!!你要去米兰了!!!我也要去!!!”
苏清鸢愣了一下:“你不用拍戏吗?”
“杀青了!下部戏还在谈!我有空!我要去米兰看你站在世界舞台上发光!!!”
苏清鸢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温阮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苏清鸢没有告诉她,陆时衍也会去。也没有告诉她,秦舟也会去。她想到时候给温阮一个惊喜——在米兰的机场,看到秦舟站在到达口等她,温阮大概会哭。
想到温阮哭的样子,苏清鸢忍不住笑了。
晚上,陆时衍来到云玺。他带来了晚饭,和一整箱行李。
苏清鸢看着那箱行李,愣了一下:“你也要去米兰?”
“嗯。”
“你不是说等我布展的时候再去吗?”
“计划有变。我可以提前走。”
苏清鸢看着他的眼睛,猜到了“计划有变”的真正含义——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不是不信任她的能力,而是他想陪着她。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你的工作怎么办?”她问。
“可以在米兰处理。”
苏清鸢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这个男人,愿意为她跨过大洲和大洋,在异国他乡处理工作,只为了陪她走完这段最重要的路。
“陆时衍。”
“嗯。”
“你不用……”
“我想。”他打断了她,“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想。”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那你就来。”
陆时衍的手臂收紧了。
“嗯。”
出发那天,帝都下着小雨。
苏清鸢起得很早,把最后几件东西装进箱子,然后站在书房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不到半年的地方。落地窗外,帝都的天际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她在这里完成了“裂痕”“生长”“绽放”,在这里接过了米兰设计周的邀请函,在这里从一个被苏家抛弃的弃女,变成了即将站在世界舞台上发光的设计师。
这间书房,见证了她最重要的成长。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门。
楼下,陆时衍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沈屿坐在后座,紧张得手心冒汗。秦舟坐在副驾驶,表情平静如常。温阮从另一辆车里探出头来,朝她挥手。
苏清鸢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了陆时衍的车。
“走吧。”她说。
车子驶向机场。一路上,苏清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帝都的街道、建筑、行人,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掠过,像是在播放一部关于过去的电影。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半年前,她还住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过期五天的牛奶,银行卡余额只有三千块。半年后,她坐在一辆迈巴赫里,身边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后备箱里装着即将在米兰设计周展出的作品。
这半年的变化,比她过去二十三年的总和还要大。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时衍。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专注而认真。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陆时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下手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看够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看。”
苏清鸢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她突然觉得,这条路,她想一直走下去。
机场的VIP候机室里,温阮拉着秦舟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秦舟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温阮说十句,他回一个字,但温阮说得眉飞色舞,完全不觉得被冷落。
苏清鸢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他们很配。”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嗯。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刚好互补。”
“我们呢?”陆时衍看着她。
苏清鸢想了想:“我们也是互补。”
“哪里互补?”
“你话少,我也话少。所以我们都安静。”
陆时衍微微挑眉:“这不是互补,是相同。”
“相同也很好。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苏清鸢想了想:“在想米兰的天气。”
“不对。”
“在想布展的事。”
“不对。”
“那在想什么?”
陆时衍放下咖啡杯,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靠过来。”
苏清鸢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飞机,但她的身体诚实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陆时衍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飞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架巨大的客机正在滑行,准备起飞。
苏清鸢看着那架飞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激动。
那架飞机,会带她去米兰。会带她去那个她梦想了无数次的舞台。会带她去看她一直在画、一直在想、一直在等的那片天空。
“陆时衍。”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可以。”
陆时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不是相信你可以。是知道你可以。从第一天就知道。”
苏清鸢的眼眶湿了,但她没有哭。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不想哭。
登机的时候,苏清鸢走在最前面。她的座位在头等舱最前面,靠窗。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温阮和秦舟坐在后面一排,沈屿坐在过道另一侧。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清鸢看着窗外。帝都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地图。房子变成了点,道路变成了线,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由点和线组成的网络。
她想,她也是这个网络里的一个点。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点。但这个点,正在移动。从这个巨大的网络里,移动到另一个巨大的网络里。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困了?”陆时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困。在想事情。”
“想什么?”
苏清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
“想我妈妈。”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如果还在,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为我骄傲?”
陆时衍握紧了一些。
“会。她一定会。”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
“我也觉得她会。”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云层之上,飞向米兰。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尔彭萨机场。
米兰的天气和帝都完全不同。三月的米兰,阳光明媚,空气清冷但不刺骨。天空是一种很浅很浅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丝绸。
苏清鸢走出机舱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咖啡的味道,有某种她说不出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古老而优雅的味道。
“米兰,我来了。”她轻声说。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听到了这句话。
他笑了。
米兰设计周组委会派了车来接他们。两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机场出口。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意大利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举着一个写有“SU QINGYUAN”的牌子。
“苏小姐,欢迎来到米兰。”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但笑容很真诚,“我是组委会派来接您的,我叫艾琳娜。”
苏清鸢伸出手:“谢谢您,艾琳娜。”
艾琳娜带着他们走出机场,上了车。车子驶向米兰市区,窗外的风景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古老的街道,从现代建筑变成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宫殿。
苏清鸢看着窗外,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
这就是米兰。达·芬奇住过的米兰,米开朗基罗工作过的米兰,菲利普·德洛尔生活了七十年的米兰。
而她,即将在这座城市里,举办自己的个人展览。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酒店是米兰最古老的一家,建于十五世纪,曾经是一座贵族的私人宫殿。陆时衍订了整层,苏清鸢住在最大的套房里,房间的窗户正对着米兰大教堂的尖顶。
苏清鸢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好看吗?”陆时衍站在她身后。
“好看。”
“比你的画呢?”
苏清鸢想了想:“不一样。教堂是几百年前的人画的画,我的是现在的。没有可比性。”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尊重。几百年前的人,没有电脑,没有绘图软件,全靠手工。他们画的每一笔,都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我比不上他们。”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大教堂。
“苏清鸢。”
“嗯。”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画出那些东西吗?”
“为什么?”
“因为你尊重每一笔。你觉得每一笔都应该是用了全身力气的。你和几百年前的那些人,是一样的。”
苏清鸢的眼眶湿了。
她转头看着陆时衍,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总是知道怎么说让我想哭的话。”
陆时衍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眼角。
“那就不说。做。”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嘴唇,是额头。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苏清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古老的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