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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归零 陈天筑离开 ...

  •   陈天筑离开天筑国际的消息在设计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这种震动持续的时间比苏清鸢预想的要短得多。

      三天后,天筑国际的新任设计总监上任,发了一封公开信,表示“天筑国际将回归设计本身,不再参与任何行业纷争”。陈天筑的名字从那封公开信里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清鸢看完那封公开信,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画云澜湾的施工图。

      她不想再关注陈天筑的事了。他的起落、他的成败、他的存在与否,都与她无关。她的人生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但有些人,不是她想不关注就能不关注的。

      周五下午,苏清鸢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苏雨柔的声音,但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没有撒娇,没有哭诉,没有虚伪的温柔,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姐姐,爸爸住院了。”

      苏清鸢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不是骗你。是真的。脑溢血,昨天送进ICU的。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可能瘫痪。”苏雨柔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哭腔,更像是冷,“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你不来看看他吗?”

      苏清鸢又沉默了几秒。

      “他来看过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在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来看过我吗?在我发高烧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来看过我吗?在我被你们偷走作品、被全网骂的时候,他来看过我吗?”

      苏雨柔没有说话。

      “苏雨柔,我不恨他。但我不欠他。你们的事,从今以后,不要再告诉我了。”

      苏清鸢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说话。

      沈屿从对面看过来,欲言又止。方远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的表情,没有问。林晚端着咖啡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她桌上,轻声说了一句:“苏总,咖啡。”

      苏清鸢回过神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热的,微苦,回甘。

      她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笔,继续画图。

      苏国良住院的消息,她没有告诉陆时衍。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必要。那个人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他的生老病死,不需要占用陆时衍的时间和精力。

      但陆时衍还是知道了。

      晚上,他来到云玺,带着一盒草莓和一袋水果。苏清鸢开门的时候,看到他手里多出来的那袋水果——苹果、橙子、猕猴桃,都是探病时才会买的东西。

      “你知道了?”她侧身让他进来。

      “秦舟告诉我的。”陆时衍把水果放在桌上,“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苏清鸢看着那袋水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去。”

      “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用问。你不去,一定有你的理由。”

      苏清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陆时衍。”

      “嗯。”

      “谢谢你没有劝我去。”

      陆时衍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我不会劝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永远不会。”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不再为苏家的事哭了。不是因为不伤心,而是因为那些人,不值得她的眼泪了。

      周末,苏清鸢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去看苏国良,而是去看赵秀兰。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许是想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了结。

      赵秀兰住在帝都人民医院的普通病房,四人间,靠窗的位置。苏清鸢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赵秀兰。

      她瘦了很多。以前那个气势汹汹、说话尖酸刻薄的女人,此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蜷缩在病床上。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没有了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苏雨柔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厚,果肉被削掉了一半,但她削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清鸢没有进去。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遇到了苏国良的主治医生。医生以为她是家属,叫住了她:“你是苏国良的家属吗?”

      苏清鸢停下脚步。

      “他情况不太好。脑出血量比较大,虽然手术成功,但后续恢复会很慢。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可能需要长期卧床。”

      苏清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不去看看他吗?他现在是清醒的。”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ICU的门。门关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苏国良就在那扇门后面,躺着,不能动,不能说,也许连她来过都不知道。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苏国良这辈子,有没有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一次?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

      “去了?”

      “去了。”

      “看了吗?”

      “没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

      苏清鸢想了想。

      “因为进去也没有意义。他不会变好,我也不会原谅。与其面对面尴尬,不如不见。”

      陆时衍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了一个句号。

      苏清鸢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理解你。”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她没有马上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空空荡荡的停车位。

      她的心里,有一个地方突然空了。

      不是难过,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之后的那种空。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吃草莓蛋糕。”

      “你在哪?”

      “人民医院停车场。”

      “别走。我去接你。”

      苏清鸢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但她打了一半的字又删掉了。

      她不想自己回去。她想见他。

      二十多分钟后,陆时衍的车停在了她的车旁边。他下车,走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苏清鸢降下车窗,看着他。

      “下来。”他说。

      苏清鸢下了车,陆时衍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向他的车。

      “你的车呢?”她问。

      “秦舟会来开。”

      苏清鸢被他牵着,走得很慢。医院停车场的地面很不平,有很多裂缝和坑洼。她低头看着那些裂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裂痕”。

      “陆时衍。”

      “嗯。”

      “我觉得,我今天把最后一根刺拔掉了。”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刺?”

      “苏家。我一直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但今天去了医院,站在那扇门口,我才发现,我心里还有一根刺。不是恨,是期待。我一直期待苏国良有一天会对我说一句‘对不起’。但今天站在那扇门口,我突然觉得,我不需要了。他道不道歉,都不重要了。”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他的道歉了。我现在拥有的东西,比他的道歉重要一万倍。”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拥有的东西里,包括我吗?”

      苏清鸢笑了。

      “包括你。你在最前面。”

      陆时衍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在医院的停车场,在满地的裂缝和坑洼之间,抱住了她。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笑了。

      陈天筑的事件平息后,苏清鸢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每天早上去公司,画云澜湾的施工图,处理米兰个展的筹备事宜,晚上回到云玺,继续画一些新的东西。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但她知道,这条河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米兰设计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二月的一天,苏清鸢收到了米兰设计周组委会发来的展陈方案确认函。她的展陈方案——包括展墙的颜色、灯光的设置、参观动线的安排——全部被采纳,没有任何修改意见。

      苏清鸢看完确认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屿。”

      “苏总?”

      “米兰那边,展陈方案通过了。”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真的?!全部通过了?没有修改意见?!”

      “没有。”

      沈屿激动得脸都红了:“苏总,您太厉害了!米兰设计周的技术团队是出了名的严格,以前很多设计师的方案都被他们打回去修改过好几次。您一次就过了!”

      苏清鸢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是“厉害”,只是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把展陈方案改了十几版,每一版都推倒重来,直到她觉得“就是这样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展陈方案通过了。”

      “恭喜。”

      “晚上请你吃饭。”

      “为什么是你请我?”

      “因为是你让我去的米兰。没有你,我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的回复停顿了几秒。

      “苏清鸢,你有参赛的资格。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笑了。

      “那晚上到底谁请?”

      “我请。庆祝方案通过。”

      “你又抢我的理由。”

      “理由不分你我。”

      苏清鸢笑着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她决定早一点下班,去那家日料店,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庆祝。

      走出国贸大厦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苏雨柔。

      她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有睡觉。

      苏清鸢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雨柔也看到了她,但没有走过来。她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台阶上的苏清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雨柔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苏清鸢没有说话。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爸醒了。医生说可能会瘫痪,但命保住了。”

      苏清鸢依然没有说话。

      苏雨柔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姐姐。”

      苏清鸢听到这两个字,微微皱了一下眉。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但我想叫你一声姐姐。不是因为想让你帮忙,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苏清鸢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后悔什么?”

      “后悔偷你的作品,后悔举报你,后悔在米兰晚宴上让你难堪。所有的事,我都后悔了。”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苏雨柔,你的后悔,是因为你发现你输了。不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

      苏雨柔的眼泪掉了下来。

      “也许吧。但我不想再这样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爸醒了。然后,对不起。”

      她说完,转身走了。

      苏清鸢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说“没关系”,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雨柔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苏总?”沈屿从大厦里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苏清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她走向停车场,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

      “怎么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他怎么又知道了?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他的车。

      “苏雨柔来找我了。”她打字。

      “我知道。秦舟看到了。”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秦舟这个人,真的是无处不在。

      “她跟我说对不起。”

      “你信吗?”

      苏清鸢想了想。

      “不信。她的‘对不起’里没有诚意,只有不甘。”

      “那你回什么了?”

      “什么都没回。她说完就走了。”

      陆时衍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了一个句号。

      苏清鸢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你做对了。”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路上,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苏雨柔说的那句话——“爸醒了。”

      苏国良醒了。命保住了。可能会瘫痪。

      她应该去看看他吗?

      她想了想,答案还是——不去。

      不是冷血,是不想让那个“可能瘫痪”的父亲,成为她的负担。她不是没有能力照顾他,而是她不想。因为他不配。

      车子停在日料店门口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把伞——今天没有下雨,但他总是带着伞。

      “来了。”他说。

      “嗯。”

      两个人走进去,在固定的位置坐下来。店主端上来热茶和菜单,陆时衍点了菜,和上次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苏雨柔的事,你不用再想了。”陆时衍给她倒茶,“她已经不是你的问题了。”

      苏清鸢捧着茶杯,看着杯中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会真的后悔?”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柔。

      “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

      苏清鸢愣了一下。

      “你是指……”

      “苏雨柔已经没有路了。苏家没有了,名声没有了,未来没有了。她来找你,不是因为她变好了,是因为她发现她什么都没有了。”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还是没有真的后悔。”

      “没有。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她的人生,让她自己去走。”

      苏清鸢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日料店。夜风很凉,苏清鸢缩了缩脖子。陆时衍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每次都说‘我说了不冷’,然后每次都不拒绝。”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清鸢笑了。

      “因为你的大衣真的很暖和。”

      陆时衍没有说话,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什么样?”

      “就这样。吃饭,散步,牵手,说话。很平淡,但很踏实。”

      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一直这样。”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得放不下来。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永远”,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比“永远”更让人安心。

      因为她知道,他说“我会让它一直这样”,他就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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