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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个项目 衍艺文化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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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艺文化正式运营的第一周,苏清鸢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不是因为加班——她说过不加班,自己也严格遵守。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下午六点准时离开,绝不拖延。但回到家之后,她会继续画“裂痕”的细化稿,常常画到凌晨一两点。睡眠时间被切成了两段:晚上六点到九点之间的三个小时,和凌晨两点到早上七点的五个小时。
八小时,够了。
她不是那种需要睡很久的人。以前在出租屋里赶稿的时候,她试过连续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现在有八个小时,已经是奢侈了。
周一早上,苏清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沈屿已经在工位上了。
他坐在靠窗的设计台前,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正在画什么东西。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年轻而专注的侧脸上。
苏清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九点。
“来这么早?”她走过去。
沈屿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苏总早。我习惯早到,在家也是画画,不如来公司画。”
苏清鸢看了一眼他的速写本——是一组家具设计草图,线条简洁利落,比例精准,细节处理老练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嗯。昨晚睡不着,画着玩的。”
苏清鸢多看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张:“这个椅子,如果座面换成藤编,靠背的角度再大五度,会更舒服。”
沈屿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过那张草图画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苏总,您说的对。这样确实更好了。”
苏清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那张靠窗的巨大设计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
九点整,方远和林晚准时到了。
方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杯咖啡,看起来精神不错。林晚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早。”苏清鸢头也没抬。
“苏总早。”两个人异口同声。
苏清鸢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三个人。
“今天有两件事。第一,我们的第一个商业项目今天启动。第二,我的个人作品‘裂痕’进入细化阶段,需要你们配合。”
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第一个项目,甲方是‘云澜湾文旅集团’,项目是滨海艺术中心的设计。项目总预算三千万,设计周期六个月。这是衍艺文化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我个人的第一个大型公建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方远举手:“苏总,甲方背景我查过了,是陆氏环球的子公司。这个项目是陆总给的?”
苏清鸢没有否认:“是。但甲方验收的标准不会因为是我给的就降低。他们该看图纸看图纸,该提意见提意见,该改就改。”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方远,你负责项目管理,对接甲方、协调施工图团队、控制进度。有问题吗?”
“没有。”
“沈屿,你配合我做方案深化,主要负责室内部分的概念设计。”
“好的,苏总。”
“林晚,你负责行政和人事,另外帮我约一下这周要见的几个客户。”
“收到。”
苏清鸢放下记号笔,看着三个人。
“还有一件事。衍艺文化的第一个月,不接任何外部项目。我需要先把‘裂痕’画完,把云澜湾项目的方案定下来。这段时间,你们的主要工作是熟悉公司流程、整理资料库、配合我做前期准备。有问题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好,开工。”
整个上午,苏清鸢都埋头在“裂痕”的细化稿中。
她把初稿扫描进电脑,用绘图软件一点一点地调整线条、色彩、光影。系统解锁的“高级材料学”技能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她对每一种材料的特性、质感、施工工艺都有了远超常人的理解,这让她的设计不再停留在“好看”的层面,而是真正做到了“可落地”。
沈屿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
中午十二点,苏清鸢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沈屿,吃饭了。”
沈屿抬起头:“我带饭了。”
“带的什么?”
“三明治。”
苏清鸢看了一眼他桌上那个用保鲜膜包着的、看起来不太有食欲的三明治,沉默了一秒。
“走,我请客。”
沈屿犹豫了一下,把三明治放回包里,跟着苏清鸢下楼。
楼下有一条美食街,苏清鸢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馆子,点了两份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牛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鲜香。
沈屿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苏清鸢看着他那副吃相,想起自己大学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一顿饭恨不得三分钟吃完,好省下时间去打工。
“沈屿。”
“嗯?”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汤。
“你在英国读书的时候,生活费是自己赚的吗?”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全奖,但生活费不够,我周末去餐厅打工,假期去设计事务所实习。”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苏总,您也是吗?”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屿低下头继续吃,但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苏清鸢发现桌上多了一束花。
白色的洋甘菊,和她搬到云玺第一天陆时衍送的一样。花束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今天天气好,适合开心。——陆”
苏清鸢拿起卡片,嘴角弯得放不下来。
这个男人,现在连送花都要找理由了。“今天天气好”,这是什么理由?帝都的冬天哪有什么好天气?外面明明是灰蒙蒙的天,还刮着大风。
但她的心就是被这个蹩脚的理由暖到了。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花收到了。今天天气确实好。”
对方秒回:“你笑了吗?”
苏清鸢看着这三个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送花,不是为了让她开心,是为了看她笑。
“笑了。”她回。
“那就好。”
苏清鸢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然后她拿起笔,继续画“裂痕”。
下午三点,苏清鸢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云澜湾文旅集团的总经理打来的,对方叫周正,四十多岁,声音沉稳而客气。
“苏小姐,我是云澜湾的周正。陆总让我直接跟您对接项目事宜。我们下周想安排一次现场踏勘,您方便来云澜湾一趟吗?”
苏清鸢翻开日程本:“下周三可以吗?”
“可以。我安排车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地址发我就好。”
“好的。苏小姐,陆总交代过,这个项目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我们只提需求,不干预设计。”
苏清鸢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
“周总,需求可以提,设计可以讨论。我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人。”
周正笑了一下:“好的,苏小姐。那下周三见。”
挂了电话,苏清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陆时衍这个男人,什么都给她铺好了路。甲方不干预设计,预算不设上限,团队随便她挑。但正是因为他给了她这么多自由,她才更不能敷衍。
她要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作品。
不是为了证明给他看,是为了对得起他的信任。
晚上六点,苏清鸢准时下班。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屿还在工位上画图。
“沈屿,下班了。”
“马上,苏总,我把这张图画完。”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手头的事情不做完,心里就过不去。
“别太晚。走的时候关灯关空调。”
“好的。”
电梯门关上之前,苏清鸢看到沈屿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干净,像是初春的阳光,不刺眼,但温暖。
回到云玺的时候,苏清鸢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保温袋。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晚餐。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盅银耳莲子羹。保温袋的侧袋里有一张便签纸:“晚上画画别太晚。——陆”
苏清鸢拎着保温袋进了门,把饭菜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温阮。
温阮秒回:“这是陆时衍送的?”
“嗯。”
“我酸了。秦舟就知道请我吃烤串。”
苏清鸢笑了:“烤串不好吗?”
“烤串好。但我想吃清蒸鲈鱼。”
“那你跟秦舟说。”
“我说了。他说‘好’。然后继续带我去吃烤串。”
苏清鸢笑出了声。秦舟这个人,说“好”的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了但我不会做清蒸鲈鱼所以还是吃烤串吧”。
她一边吃一边回复温阮:“你教他做啊。”
“他不会。他说他唯一会做的是煮泡面。”
“那你就吃泡面吧。”
“苏清鸢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清鸢笑着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吃完饭,她洗了碗,走进书房,打开“裂痕”的画稿。
今晚的任务是完成第二版细化的最后一部分——光影效果。她要让那些从裂缝中透出的光,看起来不是人工的、刻意的,而是自然的、必然的。像是建筑本身就在发光,像是光本来就住在那些裂缝里。
她拿起笔,一点一点地渲染。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
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有看。
等到她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拿起手机,发现陆时衍发了三条消息。
“画完了吗?”(23:15)
“该休息了。”(23:47)
“晚安。”(00:32)
最后一条之后,他没有再发。
苏清鸢看着那三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明明知道她在画画,明明知道她不会回复,但他还是发了。不是催她,不是命令她,而是告诉她——我在想你。
她回了一条:“画完了。晚安。”
这一次,没有秒回。
苏清鸢猜他大概是睡着了。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她想到一件事——陆时衍今天说“今天天气好,适合开心”。明天她要对他说“今天天气不好,也适合开心”。
因为有你。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她决定明天说。
第二天早上,苏清鸢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沈屿已经在工位上了。
但他的状态不太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脸色有些苍白,面前的设计台上摆着一沓画稿,画稿上全是咖啡渍。
“沈屿,你怎么了?”苏清鸢走过去。
沈屿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苏总。昨晚没睡好。”
苏清鸢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画稿——是一套完整的室内设计方案,风格和“裂痕”一脉相承,但细节处有一些她没有想到的处理方式。
“你昨晚画了这个?”
“嗯。我想着‘裂痕’的室内部分不能太抢眼,但也不能太弱。试了几版,这个感觉最对。您看看。”
苏清鸢拿起那沓画稿,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细节处理——墙面上的裂缝不是直的,而是微微弯曲的,像是一道被风吹过的痕迹。这个细节她在整体效果图里画过,但在室内局部如何处理,她一直没有想好。
沈屿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精妙。
“这个好。”苏清鸢说。
沈屿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但这个位置,”她指着一处转角,“曲线可以再大胆一点。不用怕抢了主体的风头,室内本来就是主体的延伸。”
沈屿拿过铅笔,在草图上改了几笔。
改完之后,他把画稿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然后笑了。
“苏总,您是对的。这样确实更好了。”
苏清鸢看着沈屿年轻而认真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沈屿,你昨晚几点睡的?”
沈屿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点。”
“你不是说习惯早到吗?早到的基础是早睡。你三点睡,八点起,睡眠不够五个小时。这样的状态能画出好东西吗?”
沈屿低下头,像是一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苏总,我错了。”
苏清鸢看着他,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批评你。我是担心你。你还年轻,身体是本钱。画可以明天再画,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沈屿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了,苏总。谢谢您。”
苏清鸢没有再多说,拿着沈屿的画稿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个年轻人,天赋是真的好。不是那种“还不错的”好,是那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的好。如果好好培养,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设计师。
而她,愿意做那个培养他的人。
周三,苏清鸢去了云澜湾。
云澜湾在帝都东边的海岸线上,距离市中心大约两个小时车程。苏清鸢自己开车去的——那辆白色的小轿车是她拿到两百万预付款之后买的,不是什么豪车,二十多万的国产车,够用就行。
到了云澜湾,周正在项目部门口等她。
周正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沉稳,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一个文旅集团的总经理,更像一个大学教授。
“苏小姐,欢迎。”他伸出手。
苏清鸢握了一下:“周总,叫我苏清鸢就行。”
“好。苏清鸢,我带你转转。”
云澜湾的地块很大,占地超过两百亩,一面是海,三面是山。海是深蓝色的,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山是青灰色的,植被稀疏,有一种苍凉的美感。
苏清鸢站在海岸线上,闭上眼睛,感受海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她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听到了远处海鸟的叫声,听到了风声穿过山坳的低吟。
然后她睁开眼睛。
“周总,艺术中心的位置定了吗?”
“定了。在那边的山脚下,”周正指了一个方向,“背山面海,视野最好。”
苏清鸢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位置不对。”
周正愣了一下。
“山脚下的位置背山面海,确实视野最好,但太舒服了。”苏清鸢说,“艺术中心不应该建在最好的位置上。它应该建在相对没那么好的位置上,然后把那个位置变成最好的。”
她指着海岸线中间的一块突起的礁石群。
“建在那里。”
周正看着那片礁石群,皱了一下眉:“苏清鸢,那片礁石群的地基条件很差,建造成本会很高。”
“我知道。但如果建在那里,从山上看下去,艺术中心就像是海面上长出来的一样。它不是站在风景里,它是风景的一部分。”
周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陆总说得对,你确实不是一个会被预算限制的人。”
苏清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周总,我不是不在乎预算。我只是觉得,一个好的设计,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礁石群的地基处理确实贵,但那是值得的。其他地方可以省,这里不能省。”
周正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苏清鸢在原地站了很久,用脚步丈量了礁石群的每一寸土地,用眼睛记录了光线在不同角度的变化。她拿出速写本,画了几十张现场草图,标注了风向、潮汐、日照角度等所有可能影响设计的数据。
等她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周正走过来:“苏清鸢,天黑了,该回去了。路上小心。”
苏清鸢合上速写本,笑了笑:“周总,谢谢您今天陪我。”
“应该的。这个项目能由你来设计,是云澜湾的荣幸。”
苏清鸢愣了一下。
“不是客套,”周正看着她,表情认真,“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的设计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你这样的,我没见过。你的眼睛不一样。别人看这块地,想的是‘我能在这里建什么’。你看这块地,想的是‘这块地想变成什么’。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
苏清鸢的眼眶微微发酸。
“周总,谢谢您。”
周正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谢陆总吧,是他把你找来的。”
苏清鸢开车回帝都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高速公路两侧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苏清鸢开得不快,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忧伤。
手机连在车载蓝牙上,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屏幕——陆时衍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
“在哪?”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而清晰。
“回帝都的路上。刚从云澜湾出来。”
“怎么不开快点?”
“开快了不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清鸢。”
“嗯。”
“你什么时候能到?”
苏清鸢看了一眼导航:“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怎么了?”
“没什么。你慢慢开,注意安全。”
“好。”
她正要挂电话,陆时衍又说了一句:“我在云玺等你。”
苏清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音乐关掉,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吟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苏清鸢把车停进云玺的地下车库,乘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陆时衍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等了多久?”她走过去。
“不久。”
苏清鸢看了一眼他大衣肩头的水渍——外面在下雨。她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雨水正顺着玻璃往下流。
“你站在走廊里等?不是有门禁卡吗?为什么不进去?”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想让你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没人。所以我站在这里等。这样你一出电梯就能看到我。”
苏清鸢的鼻子突然很酸。
这个男人,二十八岁,全球首富,商界阎王。此刻站在她家走廊里,大衣被雨水打湿了,手里拎着一个蛋糕,像一个等女朋友回家的普通男人。
“进来。”她打开门。
陆时衍换了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苏清鸢打开盒子——草莓芝士蛋糕,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总是买草莓的?不怕我吃腻吗?”
“你会吃腻吗?”
苏清鸢想了想:“不会。”
陆时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中间是那个粉白色的蛋糕。苏清鸢切了两块,一块给陆时衍,一块给自己。
“今天去云澜湾,觉得怎么样?”陆时衍问。
“很好。”苏清鸢吃了一口蛋糕,“周总人很好,地块也很好。我改了艺术中心的位置,不建在山脚下,建在礁石群上。成本会增加,但效果会更好。”
“成本不是问题。”
“我知道。但我不想浪费你的钱。”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
“苏清鸢。”
“嗯。”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存在浪费。”
苏清鸢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分开算。”她说,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人说靠你。”
陆时衍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她。
“你从来没有靠过我。你的设计是你自己画的,你的公司是你自己开的,你的奖是你自己拿的。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舞台。但站在舞台上的人,是你自己。”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
“可是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你依然会是全球冠军。只是时间问题。”陆时衍打断了她,“苏清鸢,你的才华不需要任何人来成全。它就在那里,别人看不见是别人瞎。我看见了,是我的幸运。”
苏清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不说话。
陆时衍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别哭。草莓蛋糕会咸的。”
苏清鸢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明知道我会哭,还说这种话。”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糖。
“想让我抱你?”
苏清鸢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不是。是想让你别说话了。”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窗外是帝都的雨夜,窗内是两颗贴在一起的心。
很久之后,苏清鸢松开手。
陆时衍也松开了,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今天去看云澜湾,有什么收获?”
苏清鸢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
“很多。我画了几十张现场草图,记录了风向、潮汐、日照角度。这个项目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它不是一块普通的地,它是有生命的。我要做的不是在上面盖房子,是和它一起长出一个房子。”
陆时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长。”
苏清鸢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给陆时衍看今天画的那些草图。陆时衍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速写,画的是海面上的夕阳。但画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侧影——是他。
苏清鸢也看到了,耳朵立刻红了。
“那个……随便画的。”
“画的是我?”
“……嗯。”
“为什么画我?”
苏清鸢低下头,声音很小:“因为看海的时候,想到了你。”
陆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合上速写本,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苏清鸢。”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也会想哭的。”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笑了。
“那你哭啊。”
“我不哭。”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人。”
苏清鸢笑出了声:“男人不能哭吗?”
陆时衍想了想:“不是不能。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哭。”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的人。他说的是“喜欢的人”。不是“你”,不是“苏清鸢”,而是“喜欢的人”。这个代称,比任何名字都让她心动。
她站起来,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那里没有眼泪,但她就是想擦。
“陆时衍。”
“嗯。”
“你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不哭。但在我面前,你可以。”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
“好。”他说。
苏清鸢放下手,笑得眉眼弯弯。
“吃蛋糕吧,要化了。”
陆时衍看了一眼那个蛋糕——早就化了。草莓的红色洇进了奶油里,粉白色变成了淡粉色,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画。
“化了也好吃。”他说。
苏清鸢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蛋糕的口感确实不如之前好了,奶油有些塌,草莓也有些软。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让她觉得什么东西都是甜的。
吃完蛋糕,陆时衍去洗了碗。苏清鸢站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里拿着速写本,又画了一张。
这次画的是他的背影。
他卷着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手指修长,握着洗碗海绵的动作很认真。水龙头的水流冲在他的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画完了?”他头也没回。
“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
苏清鸢笑了。
这个人的“感觉”,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眼睛”都准。
陆时衍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
“我该走了。明天早会。”
“好。”
他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晚安。”他说。
“晚安。”
门关上了。苏清鸢靠在门板上,把速写本贴在胸口。
那一页上,是陆时衍的背影。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二十三天。他在洗碗。我在画他。”
这是她开始画“裂痕”之后的第二十三天。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裂痕”,正在被一个人,一点一点地填满。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承诺,而是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送蛋糕,等电梯,洗碗,说晚安。
这些日常,就是光。
而光,正在穿过她所有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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