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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涌 “裂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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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的最终定稿是在一个周日下午完成的。
苏清鸢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举到窗前。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进来,落在画纸上,那些她从裂缝中画出的光,在真实的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从纸面上溢出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书房的地板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画,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时衍。
“画完了。”
对方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秒回,而是隔了将近一分钟。
“我在开会。”
苏清鸢愣了一下,正要打字说“那你先开会”,第二条消息就来了。
“但我想看。”
第三条消息紧跟着:“等我。”
苏清鸢看着那两个字——“等我”——嘴角弯了起来。这个男人,在开会的时候看手机,看了还说自己在开会。大概整间会议室的人都看到了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时衍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周围一圈高管正在汇报工作,他突然拿起手机,看到她的消息,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不敢动,不敢呼吸。
苏清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给温阮发了一条消息:“陆时衍说他在开会,但他在给我发消息。”
温阮秒回:“天哪,他会不会被员工看到?”
“看到了吧。”
“那他会不会在员工面前人设崩塌?”
“他有人设吗?”
温阮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苏清鸢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说‘他工作重要,我不该打扰他’!你现在居然在笑!”
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发现自己确实变了。
以前的她,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生怕自己不值得被优先对待。但现在,她开始理所当然地接受陆时衍的“优先处理”,开始觉得“他在开会但还在给我发消息”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而不是一件让她愧疚的事。
这种变化,是因为有人用行动告诉她——你值得。
门铃响了。
苏清鸢跑过去开门。陆时衍站在门口,呼吸有些不太平稳——他是跑上来的。大衣的扣子解开了,领带微微歪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不是在开会吗?”苏清鸢侧身让他进来。
“开完了。”
“这么快?”
“剩下的不重要。”陆时衍换了鞋,大步走向书房。
苏清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她的画稿前,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清鸢开始紧张,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画得不好,是不是光影处理得不够细腻,是不是整体的张力不如初稿。
陆时衍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
“苏清鸢。”
“嗯。”
“你知道这幅画如果现在拿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
“它会重新定义‘建筑画’这个门类。”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苏清鸢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的波澜,“建筑画向来是‘为建筑服务的画’,它不是独立的艺术。但你画的不是建筑,是情感。建筑只是你表达情感的容器。”
苏清鸢的眼眶微微发酸。
“陆时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评价艺术作品了?”
“从认识你开始。”陆时衍看着她,“因为你让我知道了,真正好的作品不需要专业的眼光,它可以直接击中你。而你的作品,每一次都击中我。”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近变得这么爱哭。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她几乎不哭——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因为哭了也没人心疼,哭了只会让赵秀兰骂她“矫情”。但现在,她动不动就掉眼泪,因为有人心疼了,因为有人会在她哭的时候走过来,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陆时衍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别哭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画完了,该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苏清鸢闷闷地说,“我是太开心了。”
陆时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就好。”
两个人在书房里抱了很久。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苏清鸢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在开会吗?你跑出来,那些人怎么办?”
“让他们等着。”
“等多久?”
“等到我回去。”
苏清鸢忍不住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下巴有些青色的胡茬,大概是今天早上没来得及刮。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
“你该刮胡子了。”
“嗯。”
“你快回去开会吧。别让那么多人等你一个。”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苏清鸢。”
“嗯。”
“你真的不打算挽留我一下?”
苏清鸢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只是碰了一下,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好了,挽留过了。你快走吧。”
陆时衍站在原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苏清鸢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走到玄关的时候,陆时衍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清鸢。”
“嗯。”
“你刚才亲我了。”
“嗯,怎么了?”
“下次亲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清鸢靠着门框,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碰到他下巴的触感还在,有点扎,有点痒,有点让人心跳加速。
【叮——宿主心动值:92→95。提示:距离“深爱”阈值仅差1点。本系统建议——】
“闭嘴。”
【好的。但本系统必须指出,宿主的心率已经达到每分钟118次,远超正常范围。建议深呼吸。】
苏清鸢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慢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快。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把“裂痕”的画稿小心地收进画筒。画筒是陆时衍送她的,黑色皮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苏清鸢。收到那天她看了很久,因为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刻着自己名字的东西。
在苏家的时候,她的东西都是“共享”的。她的衣服苏雨柔可以穿,她的画苏雨柔可以用,她的房间苏雨柔可以随便进。她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刻着自己名字的画筒,有写着自己名字的公司,有一个只属于她的人。
苏清鸢抱着画筒,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然后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去开会了吗?”
对方没有秒回。
苏清鸢猜他大概真的在开会了。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房。“裂痕”完成了,接下来要开始画“生长”了。“新生三部曲”的第二部,讲述的是从裂痕中长出的新生命。不是光滑的、完美的新生,而是挣扎的、带着伤疤的、但依然在向上生长的。
她在画板前坐下来,拿起铅笔。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云澜湾那片礁石群。海浪日夜不停地拍打着礁石,那些石头被冲刷了千万年,布满了裂痕和孔洞。但在那些裂痕和孔洞里,长出了绿色的植物——不是大树,不是花朵,而是最顽强的、最不起眼的小草和苔藓。
它们从最深的裂缝里钻出来,向着阳光生长。
那就是“生长”。
苏清鸢睁开眼睛,铅笔落在纸上。
周一下午,苏清鸢接到了一個电话。
电话是方远打来的——他在公司,声音有些急促:“苏总,云澜湾项目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出了点问题。”
苏清鸢正在画“生长”的草图,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问题?”
“国土部门那边说,那块礁石群属于生态红线范围,不能进行任何建设。周总那边正在沟通,但情况不太乐观。”
苏清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帝都灰蒙蒙的天。
生态红线。这是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云澜湾那片礁石群确实生态价值很高,如果被划入生态红线,任何建设都是违法的。她可以理解环保的重要性,但她的设计恰恰是最尊重那块地的——她不是要破坏礁石群,是要和它共生。
“我知道了。你跟周总说,我需要那块地的详细生态评估报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去国土部门沟通。”
“好的,苏总。”
挂了电话,苏清鸢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这是衍艺文化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危机。不是因为设计不好,不是因为预算超支,而是因为政策问题。这种问题不是她能控制的,但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陆时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苏清鸢听出了一丝紧张——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云澜湾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那块礁石群被划进了生态红线,不能建设。我想去国土部门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去。”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我来处理。不是用特权,是用法律。”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生态红线的划定是有标准的。如果那块地确实应该被保护,那就不建。你的设计可以换一块地。如果那块地不应该被划进去,那就是行政错误,需要纠正。”
苏清鸢愣了一下。
她以为陆时衍会说“我来搞定”,但她没想到他会说“如果确实应该被保护,那就不建”。
这个男人,不是那种“我就是要做不管规则”的人。他是那种“规则有问题我就改规则,规则没问题我就遵守”的人。
“好。”苏清鸢说,“那你处理。需要我提供什么吗?”
“你的设计图。我需要证明,你的设计和生态保护不冲突,甚至可以共存。”
“我马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苏清鸢把“裂痕”和“云澜湾”的所有设计图打包,发到了陆时衍的邮箱。
发完之后,她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项目的事陆总在处理。你先别急,等消息。”
方远回了一个字:“好。”
苏清鸢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生长”。
不是因为她不担心,而是因为她相信陆时衍。
这种相信,不是盲目的,而是基于过去两个月里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他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晚上,苏清鸢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沈屿。
“苏总,我可能闯祸了。”
苏清鸢皱了一下眉,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怎么了?”
沈屿的声音有些发抖:“苏总,我今天下午在公司的共享素材库里上传了一些参考资料,但我不小心把其中一个文件夹设置成了公开访问。里面有云澜湾项目的部分设计图。我刚刚才发现,但是已经有人下载过了。”
苏清鸢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载的人是谁?能查到吗?”
“能。后台显示下载IP地址是……帝都的一家设计公司,叫‘天筑国际’。”
苏清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筑国际。国内最大的设计公司之一,也是云澜湾项目最初的意向设计方。在陆氏环球把项目交给苏清鸢之前,天筑国际一直在争取这个项目。据说他们的方案已经做了三轮,但在最后关头被陆氏叫停了。
如果云澜湾的设计图流到了天筑国际手里……
“沈屿,你别急。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不用道歉。以后上传文件的时候注意权限设置就行。”
沈屿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哽咽:“苏总,您不骂我吗?”
“骂你有用吗?设计图已经被下载了,骂你也找不回来。与其骂你,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沈屿压抑的抽泣声。
“别哭了。你是男人。”
“苏总,您不是说男人也可以哭吗?”
苏清鸢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几天前对陆时衍说过的话——你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不哭,但在我面前,你可以。
她没想到沈屿听到了。
“我说的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可以哭。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说,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调侃。
沈屿的抽泣声变成了笑声,带着哭腔的笑,听起来有些滑稽。
“苏总,您真的很会安慰人。”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在说事实。你哭不哭我不管,但你明天早上九点要准时到公司。项目的事不会因为这个就停摆。”
“是,苏总。”
挂了电话,苏清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筑国际。设计图泄露。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阴谋论,而是直觉。在苏家待了那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当坏事发生的时候,先别急着归咎于偶然,先想想有没有人从中获利。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云澜湾的设计图可能被天筑国际下载了。沈屿误操作,共享文件夹权限设置错了。”
这一次,陆时衍几乎是秒回了电话。
“被下载了多少?”
“目前查到的是一個IP地址,下载了全部文件。”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陆时衍,我不想每次都让你来处理我的问题。”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项目安全问题,属于我的责任范围。”
“可是沈屿是我的员工……”
“沈屿也是衍艺文化的员工。衍艺文化的投资人是我。所以最终还是我的责任。”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苏清鸢,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团队,有我。”
苏清鸢握着手机,鼻子酸酸的。
“我知道了。”她说。
“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了电话,苏清鸢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没有继续画画,而是打开电脑,写了一份“公司信息安全管理制度”。从文件夹权限设置到员工保密协议,从外网访问限制到离职人员权限回收,她把能想到的每一条都写了进去。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把文件保存,发到了公司的共享群里,并@了所有人:“明天开始执行。”
沈屿第一个回复:“收到。苏总对不起。”
方远第二个回复:“收到。”
林晚第三个回复:“收到。苏总,明天我会安排全员签署保密协议。”
苏清鸢看着这三条回复,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就是有团队的感觉——不是一个人扛,而是一群人一起扛。
她关了电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
“睡了吗?”
“正要睡。”
“做得好。”
苏清鸢看着这三个字,有些不解:“什么做得好?”
“写了信息安全制度。第一时间。不是等别人来处理,是自己先动手。”
苏清鸢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她看了一眼公司的共享群——陆时衍不在群里。
“你怎么知道的?”
“秦舟告诉我的。”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秦舟在这个群里?不,秦舟不在。那就是说,秦舟有权限查看群里的消息?那就是说,陆时衍让秦舟在关注公司的一举一动。
她有些想生气,但生气不起来。
因为他不是监视她,是保护她。
“以后不用让秦舟盯着了。”她打字,“有事我会告诉你。”
对方的回复停顿了几秒。
“好。”
苏清鸢看着这个“好”字,知道他不会真的“好”。他大概会让秦舟盯得更隐蔽一些,不让她发现。
但她假装相信了。
“晚安。”她发。
“晚安。”
第二天早上,苏清鸢到公司的时候,沈屿已经在工位上了。
他的眼睛很红,显然昨晚没睡好,但他的精神看起来还好。看到苏清鸢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苏总,对不起。”
苏清鸢看着他,没有说“没关系”,因为确实有关系。设计图泄露不是小事,如果天筑国际用了他们的设计,哪怕只是借鉴,也会给衍艺文化带来巨大的麻烦。
但她说:“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鞠躬。”
沈屿直起身,眼眶又红了。
“苏总,您要是骂我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些。您不骂我,我更难受。”
苏清鸢看着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骂你一句——下次注意。”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清鸢没有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开始工作。
她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设计图泄露的事,有进展吗?”
对方回复:“有。天筑国际的法务部今天早上联系了我,说他们的员工无意中下载了文件,已经删除了,并表示歉意。”
苏清鸢皱了一下眉:“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那个员工已经被开除了。天筑国际的CEO亲自打电话道歉,承诺不会使用任何下载的文件,并愿意赔偿。”
苏清鸢握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个员工“无意中”下载了竞争对手的设计图,然后被开除,公司CEO亲自道歉。听起来很合理,但太合理了。合理得像是在掩盖什么。
“陆时衍,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够。”
“什么意思?”
“天筑国际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员工的‘无意’行为就开除他。除非这个员工是替罪羊。或者说,他们想通过开除一个人来平息这件事,让我们不再追查。”
苏清鸢的心沉了一下。
“那怎么办?”
“继续查。我已经让人调取了天筑国际内部的项目文件备份。如果他们在下载之前就已经开始模仿你的设计,那就有问题了。”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复杂。但幸好,她有陆时衍。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项目安全,不是帮你。”
苏清鸢笑了。这个男人,又要开始公私分明了。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对面工位上的沈屿。他正在认真地画图,眼睛红红的,但手很稳。
“沈屿。”
他抬起头。
“这件事过去了。别再想了。专心画图。”
沈屿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清鸢低下头,继续画“生长”。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过去。
天筑国际,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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