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阵雨 “那时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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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八年前的一个阴雨天。
整个江镇都被潮湿的雨季淹没。
杜吟夏和安女士刚从远方姨姨家赶回，列车停靠在离薰衣草花田不远处的车站。雨点打湿了车站的透明玻璃，像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花。
杜吟夏一手扛着安女士的包包，一手提着比自己只矮半个头、贴满大嘴猴贴纸的白色行李箱，摇摇晃晃和安女士从车站走出。
那个时候，到处都洋溢着薰衣草的花香。从车站大门往起，远山洗练青黛色，和深紫的薰衣草花田融为一体。
杜吟夏抬头望了望落雨的天空，突发奇想问安女士：“妈妈，你说，为什么上天不能送我一位姐姐？”
“因为天空只会下雨，不会下姐姐啦。”安女士那是眨眨眼，被杜吟夏无厘头的发言莫名逗笑。
杜吟夏不依不饶：“那……你可以和妈咪再生下一个孩子！”
听罢，安女士先是惊讶，旋即似乎理解了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她们总是喜欢语出惊人。
就像，有的孩子会问自己是如何被妈妈和妈咪生下来的。
安女士解释道：“妈妈和妈咪生下的孩子只能做你的妹妹，不能做你的姐姐呀。”
杜吟夏掂了掂背上的包，继续缠着安女士：“可是你也经常管妈咪叫姐姐，明明你们都差不多大，是不是叫姐姐就会拥有自己的恋情呢，妈妈？”
安女士像兔子“嗖”地竖起尖耳朵似的，她呆立在过道上，怀疑是不是因为杜女士的不在，她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管女生叫姐姐当然不能立即拥有恋情。
不过也不一定。
“当、当然不是这样的啦。”
安女士正思索着要如何给杜吟夏解释“恋爱”这件事，忽然想起，在和杜骊雪的恋情中，完完全全是对方先主动的，自己只会一昧害羞脸红点头然后趁势和她拉拉手指。
“呃……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妈咪。”安女士摆摆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闪耀微光。
杜吟夏端起安女士的手，盯着那枚银色戒指问道：“那是不是互相为彼此戴上戒指，就是代表恋爱了呢？”
“因为我看见你和妈咪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手上都有戒指！”杜吟夏两眼发光，似乎离理解“恋爱”又近了一步。
“如果小夏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像妈妈那样，把戒指亲自戴在她手上。”
安女士举起手，阳光穿过雨丝，照在无名指的戒指上，杜吟夏顺着她的动作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在指尖所指的彩虹上。
是雨落过后的彩虹。
横跨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绘出一道完美的长弧。
杜吟夏握着安女士的手，放下时，却看见梦幻般的彩虹下，站着一个搓着手的女孩。
她浑身被雨淋到湿透，头发像爬墙虎那样贴紧皮肤，她穿着画着简笔画的儿童卫衣，撅着嘴，一脸委屈巴巴。
她看见杜吟夏时，双眼忽然瞪大，因为瞳孔占比大，看上去不太像是在瞪人，倒是像某类动物的狩猎。
杜吟夏一眼便看见女孩的双眸，很圆、很大，直直朝她们过来的方向看去，有些像猫的眼睛。
那是自己遇到安言椿的第一天。
她唯独记得，那时候的安言椿，十分狼狈，像落汤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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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教堂趟安言椿彻彻底底丢尽脸面。
她抓着地上的碎石，憎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向杜吟夏那般祈求。
杜吟夏伸过来的手臂，就像给予自己的施舍。
连目光都不去愿意朝自己转向。
还是说，杜吟夏真的在为自己之前做出的事情而感到生气？
安言椿咬了咬牙，突然从地上站起，打落了杜吟夏递给自己的手臂。
“不要你背。”她说。
“不背就不背，”杜吟夏把双手伸入外套口袋，仿佛收回了给予安言椿的忍耐，“是你刚才求着我背。”她说。
安言椿说：“是你刚才先问我的，你刚才问我，需不需要你帮助。”
杜吟夏没有理她，只淡淡道：“那就当这句话喂猫了。”
“嗯呢。”
安言椿阴阳怪气回怼她。
果然，杜吟夏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杜吟夏撩了撩凌乱在锁骨窝里的发丝，她的指尖自下而上，悬停在耳朵边时，安言椿瞥见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银色戒指，上面镌刻的纹路，似乎是某种花卉。
应该经常保养吧，不然银戒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黑。
“你不用跟我赌气，”杜吟夏故意晃着她戴着银戒的手指，冷冷说道，“从心理学上说，我刚才的举动是出于集体潜意识，有人受到伤害，个体下意识会流露出怜悯之心。”
“所以才那样做的。”
安言椿的视线像蛛网般悬停在杜吟夏的那枚戒指上。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杜吟夏有戴过任何饰品，即便是手表，她也不爱戴。
“杜吟夏，你变好看了。”
安言椿盯着那枚戒指，擅自说出违心的话。
“谢谢你的赞许，”杜吟夏收回目光，一刻也不打算在她的脸上停顿，“我要工作了，别烦我。”
像撵小孩的语气。
安言椿扶着离自己最近的圣母像，昏暗的教堂里，唯有穹顶上落下的白光，成了所有躲藏在阴暗处生物的救济。
她想起白晓安说过的话。
对着尖顶教堂中的圣母像祈愿，愿望便会实现。
安言椿干脆爬上石像的坐台，她高坐在石像前，冷眼旁观杜吟夏记录讲堂的身影。
杜吟夏总是那样一丝不苟。
她弯下身时，脊椎牵扯着皮肤，后腰把原本宽松的衬衫绷紧，仿佛骤然吹起的肥皂泡沫。
她看着她记录数据，穹顶的光移动了几分，终于在天黑前，杜吟夏完成了她今天的工作。
“走不走，是打算一直坐在那上面吗？”
杜吟夏看着生闷气的安言椿，忍不住发问。
“杜吟夏，你知道吗，”安言椿想着那个传闻，她说，“有人说，对着这个石像许愿，愿望就会成真，你讨厌的人就会迅速消失。”明明传闻没有最后一句，安言椿却在话最后加上了这一句。
杜吟夏头也不抬回应道：“我讨厌的人，自有办法让她消失，而不是每天听这种道听途说的传言。”
安言椿云淡风轻说道：“哦。”
她目送着杜吟夏离去的身影，外面下起了雨，凉飕飕的，教堂里油然而生起一股凉意。
“外面下雨了，记得别淋雨——”
话说出口时，安言椿就后悔了。
这是她下意识说出口的，杜吟夏也下意识回过头。
她的视线和杜吟夏的视线如雨丝般纠缠不清。
摇摇晃晃在早已暗淡无光的玫瑰花窗下眩晕不已。
这是人类集体潜意识在作怪。
安言椿想起从杜吟夏口中说出的那个名词，这便是最好的解释。
“你走吧，”她抱着石像，“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然后看着杜吟夏转身、再离去。
反正安言椿也没抱有任何期待。
她扶着圣母像，听着外面的雨声悠扬，她想起自己路过的乐室，里面便经常传来好听的小提琴音。
腿上的割伤已经不痛了，安言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听见远方传来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刚抬起头，昏黑的教堂门外却站在杜吟夏。
安言椿宁愿自己在做梦。
她抬眼望过去，杜吟夏被雨淋得透透的，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像黑绸缎般覆盖在脸上，把她原本就朦胧不清的眼眸遮蔽得更加隐晦。
杜吟夏的衣服的湿透了，雨水把她钟爱的白衬衫淋得湿湿的，紧紧包裹住她的肌肤，她手上拽着从药店里买回的创口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在隐隐发抖。
安言椿本想拒绝的，可却被杜吟夏抢先一步，抢先一步搂住她架在石座上的双腿。
离杜吟夏很近的时候，安言椿问到她身上浅浅的焦糖玛奇朵味，是刚才喝过的咖啡。在安言椿的喉间，有着和杜吟夏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盯着杜吟夏揭开创口贴，然后把它盖在自己跌破的那一块伤口上。
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杜吟夏手上的那枚戒指，在暗处闪闪发光。
安言椿错愕地撇过头，却意识到自己是第二次到这枚戒指。
像烙印般深深镌刻在自己的心底。
杜吟夏什么也没说，默默贴好创口贴，她的手腕勾住安言椿的膝盖窝，让她踢来踢去的双腿安分地待在她的掌心。
“不痛。”
杜吟夏没问安言椿，但安言椿自己却抢先说了。
“不痛那就走吧。”杜吟夏说。
安言椿逞强似的从石座上一跃而下，明明疼得她呲牙咧嘴，却一定要在杜吟夏面前展现坚强。
她和杜吟夏走入无声的雨中，两个人一起被徐徐阵雨打湿。
过了许久，安言椿忽然问她：“林老师她们走了吗？”
“走了，买药的时候和她们说了，我让她们先回去了。”
“那你今晚住家里吗？”
杜吟夏抬了抬头，撩起被雨淋湿的头发，说了声：“对。”
安言椿想起房间的事。
因为妈女士要搬入薰衣草花田边的新房，所以很多收拾出来的杂物，都临时堆放在杜吟夏的房间里，这也得到了她的允许。
而今晚，杜吟夏要在家住。
这证明，自己要和她挤一张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阵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