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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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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通过后的第三天,四个人被叫到了教官办公室。
教官坐在桌子后面,把一份文件推到沈渡面前:“第一个正式任务。C级清剿,地点在城郊废弃工厂区。预估有五到八只低阶鸣泣者,你们需要全部清除。”
燕轻罗靠在墙上,撇了撇嘴,抱着胳膊:“C级?无聊。”
教官看了她一眼:“别轻敌。低阶不代表没危险,况且——”他顿了顿,“那片工厂区最近有些异常,如果遇到不可控的情况,立刻撤退。”
闻琢抬头看了一眼教官,陆时涧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什么异常?”沈渡问。
“还不确定。”教官没有多说,“任务简报都在文件里。明天早上出发,车会送你们到附近。自己小心。”
“加油吧,新兵们。”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沈渡注意到闻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之前闻琢听到“废弃工厂”时也有这个反应——他在意这个地方。
“你去过那里?”沈渡小声问。
闻琢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四人坐上了前往城郊的军用越野车。
燕轻罗对着车窗呵气,一笔一笔地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陆时涧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看着窗外。闻琢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你第一次任务紧张吗?”燕轻罗停下手指,突然问闻琢。
闻琢没睁眼,也没回答。
“他不会紧张哦,”陆时涧笑着说,“他只是不爱说话。”
“那你说他爱什么?”
“嗯……”陆时涧想了想,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爱挑青椒?”
闻琢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陆时涧立刻闭嘴了。
沈渡没忍住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建筑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厂房和生锈的铁架。
右眼又开始发烫了。
他有些不安地摸了摸眼眶,根据他迄今为止的实战经验,右眼发烫就准没好事。
燕轻罗注意到他的动作,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工厂比想象中更大。废弃多年的厂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
“!”沈渡一个没注意踩到了一块铁皮,险些被绊倒。
“小心哦。”陆时涧反应很快地出手扶住他,他的眼睛眯了眯,“铁皮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字吗还是……”
燕轻罗闻言,立马凑近看了看,她也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钟在上面,呃画的好丑。”
闻琢无语地看了一眼她,什么都没说。
“分头找?”燕轻罗问。
“不。”沈渡摇头,“一起。这里视线不好,分散容易出事。”
燕轻罗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扛着刚刚从裂缝里拿出来的斧子跟在了他后面。
走了不到五分钟,闻琢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拐角处,三只灰白色的鸣泣者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它们的体型比沈渡之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只小一圈,动作也更迟缓。
“低阶。”闻琢的声音很轻,“我打左边,燕轻罗右边,陆时涧后面,沈渡……”
“我看。”沈渡接上他的话。
右眼的灼热感涌上来。裂纹——他看到了,第一只的左腿关节,第二只的脖子侧面,第三只的……没有?第三只背对着他,暂时看不到。
“左边那只左腿!右边那只脖子!第三只先不管!”
闻琢和燕轻罗同时动了。
闻琢一拳砸在左腿关节上,鸣泣者惨叫着歪倒。燕轻罗的巨斧从侧面横扫,精准地劈在第二只的脖子上,脑袋几乎被砍断。
第三只反应过来,扑向最近的燕轻罗。
然后它停住了。
陆时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燕轻罗身后,一只手按在地上。地面裂开一条细缝,从裂缝里伸出一根细细的光线,缠住了第三只的后腿。
沈渡看到了——那条后腿的关节处,有裂纹。
“燕轻罗!后腿!”
“了解——”燕轻罗笑着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回身一斧,第三只也倒下了。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秒。
沈渡呼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还行。”他说。
“——”
沈渡的右眼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是警告。
他立刻抬起头——一栋废弃厂房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不是低阶的速度,飞快的、肉眼甚至跟不上的速度,让人头皮发麻的那种。
“躲开!”他喊出来。
闻琢第一时间抓住身边的燕轻罗往旁边一推,自己也侧身翻滚。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爪子在水泥地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痕。
“叽——”
在强烈的声波攻击下,四人只觉得脑子一震,几乎快要站不稳,沈渡奋力抬起头。
那是一只体型是低阶两倍大的鸣泣者。它的皮肤不是灰白色,而是深灰色,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眼睛是暗红色的,嘴巴比低阶更大,露出两排交错的獠牙。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地、像审视猎物一样,扫视着四个人。
“……这东西……是什么?”燕轻罗握紧斧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漫不经心。
闻琢盯着那只怪物,声音很平静:“情报错了。”
“这不废话!”燕轻罗吼了一句,已经摆好攻击的姿势。
“不是C级哦。”陆时涧笑眯眯地补充道,“哎呀哎呀,至少B,可能更高。”
“呃——”沈渡的右眼灼热得像要烧起来,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裂纹——他看到了,在这只鸣泣者的右前腿根部,有一条细细的、不断颤动的线。但那条线在移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试着锁定它,但它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每次沈渡的视线聚焦,它就滑开。
“我能看到裂纹,”他说,“但我抓不住。它太快了。”
“那你就多看几秒。”闻琢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发抖,放低了声音:“不会打不过。”
“嗯。”
沈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那条游走的裂纹。右眼一直在流泪,开始发酸,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噪点,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七秒后,它会露出左腹。”
七秒。
这七秒像七年那么长。
闻琢和燕轻罗在前面牵制怪物,陆时涧在后方随时准备治疗。沈渡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怪物的右前腿。
“五秒。”
怪物的爪子擦过燕轻罗的肩膀,划出几道血痕,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退。
“三秒。”
闻琢硬扛了怪物的一击,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嘴角溢出血丝。他就地翻滚,然后起身。
“一秒!”
怪物的左腹果然在那一瞬间暴露了出来——那里的皮肤颜色更浅,没有鳞片覆盖,像是一个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旧伤。
燕轻罗的巨斧劈了上去,闻琢也从侧面补了一拳。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抽搐几下,但没有倒下。
它忽然转头看向沈渡。
沈渡站在它的攻击范围内,太近了。
他想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右眼的灼热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痛苦地捂住眼睛,那条裂纹终于不再滑动了——它停住了。
但他来不及喊出来了。
怪物的爪子挥过来,速度快到他只看到一道灰影。
然后脖子上一凉。
冰凉的。
像有人把一块冰按在了他的喉咙上。
沈渡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脖子,手指触到了温热的、正在涌出的液体。
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满手都是红的。
“沈渡!”燕轻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说“没事”,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看到闻琢的眼睛——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更像是……被触发了什么。
闻琢冲上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一拳砸在怪物的脑袋上,拳骨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叽——”
怪物惨叫着后退,饶是燕轻罗都被这一声震得手软了一下,可闻琢就像没事一样,手没有停,又砸了第二拳、第三拳——
“喂……”燕轻罗看着鸣泣者血肉模糊的脑袋和四溅的粘液,她皱了邹眉:“别打了。”
闻琢充耳不闻,一拳又一拳地落下去。
“啧!”燕轻罗挥起巨斧,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从另一侧劈下,斧刃精准无误地嵌进怪物的脖子。
怪物彻底断了气。
沈渡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手还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第一次有了几近脱力的感觉。
他听到陆时涧的声音,很近,轻轻的,就在耳边:“队长,手松开哦,让我看看。”
他松开了手。
陆时涧单膝跪在沈渡面前,一只手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头微微仰起。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是平时那种“微微睁开一丝缝隙”,而是完全、彻底地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工厂里像两盏灯,沈渡甚至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没有笑容。
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现在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紧张,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专注——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认真。
“别动。”他说。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温温和和的“好呀”“没事的”,而是一种低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渡没有动。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地长好”,而是像被按下了倒放键——血不再往外涌,裂开的皮肤开始合拢,连疼痛都在消退。
太快了。
比测试时陆时涧展示的“回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的能力,”沈渡看着他,“不止A级吧。”
陆时涧没有回答。
伤口完全愈合后,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擦掉手指上的血。然后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变成了那双笑眯眯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好了哦。”他笑着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渡摸了摸脖子。血止住了,皮肤光滑,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
“谢谢。”他说。
陆时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眯眯地说:“不用谢哦,我是奶妈嘛。”
燕轻罗看了看闻琢血迹斑斑的手,“你……”
闻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话。
过了几秒。
“没事。”
闻琢转身走向沈渡。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他脖子上那道浅粉色的疤。
没有说话。
沈渡先开了口:“我没事的。”
“需要治疗吗——”陆时涧站起身,“机会难得哦。”
闻琢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了。
“诶……什么嘛。”陆时涧好像很遗憾的样子,“那好吧,下次一定。”
燕轻罗把斧子放回裂隙里,扶起沈渡,撅起嘴:“谁理你。”
陆时涧微笑。
回程的车上,四个人都很安静。
燕轻罗靠在沈渡身上,一直不满地哼哼。她肩膀上的伤已经被陆时涧处理过了,但她没有说谢谢,陆时涧也没有要她说。
沈渡坐在闻琢旁边,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疤。
他思考着。
那只眼睛,在关键时刻确实救了他。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控制”它。不是他主动看到裂纹的,是那只眼睛自己发动的。他只是……接住了。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下次,别站那么前面。”
闻琢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很低,像是只说给沈渡一个人听的。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
闻琢没回答。但沈渡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燕轻罗突然直起身,转过头,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闻琢,然后皱了皱鼻子:“你们两个好奇怪。”
“哪里奇怪?”沈渡问。
“说不上来。”她转回去,又继续靠在沈渡身上:“就是奇怪。”
陆时涧在旁边小声询问道:“队长,还好吗。”
沈渡摸了摸那道疤:“……没事。”
“嗯。”陆时涧笑着说,“毕竟我的回溯很强的哦。”
“呵呵,”燕轻罗翻了个白眼,“装货。”
沈渡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