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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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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后,费忍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屏幕上还定格着考核的最终数据——小组第一,四人全部存活通关。闻琢的击杀数最高,燕轻罗紧随其后,陆时涧的助攻数据很漂亮,沈渡的……几乎没有。
但费忍要看的不是这些。
他打开沈渡的档案。很薄,只有几页。出生证明、入学记录、体检报告、家庭信息——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者亲属,没有任何特殊记录。成绩中等,不打架,不惹事,连老师评语都写得很敷衍:“该生性格沉稳,学习态度端正。”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费忍盯着档案上的证件照,照片里沈渡的眼睛是浓郁的黑色。
他又想起监控画面里那只蓝色的、像钟楼表盘刻度线一样的瞳孔。
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名字叫沈渡,十七岁,第五钟楼辖区。我要他出生以来所有的记录——病历、成绩单、甚至他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知道。”费忍揉了揉太阳穴,说:“等不起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可能的人。”
“希望不要再是错觉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第五钟楼的塔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考核结束的第二天,四人被叫到了后勤处。
后勤处在地下室的角落,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灰色制服。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坐在桌子后面,头也没抬:“名字。”
沈渡报了四个人的名字。大叔翻了翻名单,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几套制服,连同四枚徽章一起推到桌上。
徽章是圆形的,金属质感,中间刻着第五钟楼的剪影和罗马数字“Ⅴ”。沈渡拿起一枚,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隙间分院·预备队”。
“穿上试试。”大叔说,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报纸。
沈渡套上制服,意外的合身。灰色偏深,领口和袖口有黑色的镶边,胸前有一排可以挂徽章的暗扣。不算好看,但也不丑。
陆时涧穿好之后,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合适吗?”
沈渡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闻琢没有换。他拿着制服看了一眼,然后叠好,用手拿着。
燕轻罗最后一个换衣服。她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沈渡差点没认出来——她把制服的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下摆打了个结,扎在腰间;领口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纤细的锁骨。
“丑。”她拽了拽领口,皱眉看着身上的衣服,“但这已经是最不丑的穿法了。”
陆时涧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着说,“意外的很合适呢。”
闻琢看了一眼燕轻罗的制服,什么也没说。
宿舍分配很快。沈渡和陆时涧还是原来的双人间,闻琢继续住他的单人间,燕轻罗被分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单人宿舍。
沈渡帮燕轻罗搬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几乎什么都没有。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
“就这些?”沈渡问。
燕轻罗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拆制服袖口的线头:“不然呢?我又不是来度假的。”
沈渡没再说什么。他把她的包放在椅子上,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燕轻罗叫住他。
沈渡回头。
她歪着头看了他两秒:“你是队长?”
“……算是吧。”
“那你以后要多说点话。”她低下头,继续拆线头,歪着头说:“不然闻琢那个人,你指望他说话?还有那个眯眯眼,天天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走出门的时候,看到燕轻罗口中的那个眯眯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陆时涧正站在走廊里喝水。
“队长好呀。”陆时涧笑着和沈渡打招呼。
沈渡莫名有些心虚,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诶……”陆时涧依旧笑着,摸了摸下巴,走这么快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午饭时间,四个人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
沈渡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发现闻琢已经在挑青椒了。一块一块码在餐盘边上,码得很整齐。燕轻罗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三秒。
“你为什么不吃青椒?”她问。
闻琢没回答。
“挑食会长不高的。”
闻琢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燕轻罗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反而笑了:“你瞪我干嘛?我说的是事实啦。”
“虽然你确实挺高的吧……”她有些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
“嗯嗯嗯……其实呢,我们闻闻有强迫症哦,可不是挑食。”陆时涧煞有介事的说,他甚至还重复了一遍:“不是挑食哦。”
“哈?”燕轻罗往嘴里塞着食堂新上的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唔唔唔唔挑四!(这不就是挑食!)”
闻琢看了一眼陆时涧,后者立马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好好,是我乱说的哦。”
沈渡忍着笑,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夹到闻琢碗里:“别理他们,你吃你的。”
闻琢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没说话,也没拒绝。
燕轻罗挑了挑眉,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闻琢,然后忽然开始埋头吃饭,吃得很快。
陆时涧在桌子底下踢了沈渡一脚,沈渡抬头看他,他正笑眯眯地、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渡。
沈渡没理他。
晚上,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四个人坐在了宿舍楼的天台上。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暗橙色。燕轻罗把罐装的奶啤放到脚边,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天。陆时涧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闻琢靠着栏杆站着,沈渡坐在他脚边的台阶上。
燕轻罗突然抬起右手,在空中一划。
“——”
没有声音。但空气裂开了。
一道暗紫色的缝隙,像被撕开的伤口,出现在她的指尖前方。缝隙的边缘隐约闪烁着荧光蓝的光,和她的斧刃如出一辙。
她把伸进去,缓缓抽出了那把巨斧。斧刃的蓝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斧背上的刻度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
然后她又把它塞回去了。裂缝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帅吧。”她歪着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时涧的眼睛微微睁开,琥珀色的瞳孔在斧刃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仍然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好帅呀。”
“很帅。”沈渡诚心实意道。
燕轻罗心情大好,她喝了一口奶啤,问:“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没人回答。
“我先说。”她也不在意,“因为无聊。普通的生活太没意思了,这里能打架。而且——”她想说什么,又紧急刹住,“没有而且。”
“哇哦,”陆时涧笑了一下:“我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陆时涧笑容没变:“……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哦。”
他没说下去。
燕轻罗没追问。沈渡也没问。
“你呢?”燕轻罗看向沈渡。
沈渡想了想:“我想搞清楚我的眼睛怎么回事。它能看到……一些东西,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吧,我会帮你的。”燕轻罗伸了一个懒腰,“我也想知道。”
沈渡笑了一下:“好。”
三个人看向闻琢。
闻琢没说话,看着远处的天空。
“找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找谁?”
闻琢没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的眼睛——”闻琢突然看向沈渡,“别随便给人看。”
沈渡愣了一下。这是闻琢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我知道的。”
陆时涧在旁边笑眯眯地说:“队长,他好关心你哦。”
闻琢看了陆时涧一眼。
陆时涧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哦。”
闻琢站起来,转身走了。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轻罗歪着头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闻琢消失的方向,然后笑了:“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