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 Belfry》Mintwater

12、燕然

　　深夜，沈渡又没睡着。

　　右眼不烫了，但脑子里很乱。深坑的画面、锈蚀者的爪子、那座半透明钟楼的倒影，像卡顿的视频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

　　他起身去走廊接水，路过闻琢的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沈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子叠好了，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窗帘一角。

　　他放下杯子，朝天台走去。

　　天台上很安静。

　　闻琢靠着栏杆，背对着楼梯口，看着远处。今晚云层很厚，没有星星，但他看的不是天空——是深坑的方向。从这里看不到，但方向是对的。

　　沈渡走到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也靠在栏杆上。

　　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睡不着吗？”沈渡问。

　　闻琢没有回答。

　　沈渡也没再问。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夜风从中间穿过。

　　过了一会儿，闻琢开口了。

　　“那个地方，”他说，“以前有人带我去过。”

　　沈渡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闻琢没有看他，依然看着远方。

　　“不是任务。”他顿了顿，“……很久以前。”

　　沈渡没有说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他教我怎么活，”闻琢的声音很轻，“然后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让我等他。”

　　他沉默了一下。

　　“我等了很久。”

　　沈渡想问他“那个人是谁”，但看到闻琢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沈渡问：“那个人……还活着吗？”

　　闻琢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他叫燕然。”

　　“他没说要去哪。”闻琢的声音很轻，“但我后来查了。那个地方，和我们今天看到深坑，是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再说下去。

　　沈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路过燕轻罗的房间。

　　她人也不在房间里。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他本来没想停下来，但余光扫到了床上摊开的那个旧笔记本——封面卷边，页脚有水渍，看起来被翻了很多次。

　　沈渡记得这个笔记本。燕轻罗之前在宿舍里翻过，他没太在意。

　　但这次他看到了。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他们今天在废墟里见到的那个符号——拉长的菱形，中间一道竖线。旁边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第六钟楼。入口标记。疑似。”

　　那行字的下面，还写着另一个名字：

　　燕然。

　　沈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燕然。燕轻罗。

　　这么明显的事。

　　这个人，和那个教闻琢“怎么活”的人，那个让闻琢等的人。

　　是同一个人。

　　沈渡只觉得头皮发麻，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沈渡回到房间的时候，陆时涧还在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被那两个字填满了。

　　燕然。

　　闻琢说“他教我怎么活”。燕轻罗说“他对我很好”。

　　他们原来是同一个人吗。

　　沈渡翻了个身，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燕轻罗的聊天界面。他打了一行字：“你哥的全名叫什么？”

　　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如果她反问“怎么了”，他该怎么回答。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如果现在告诉她，她会怎么想？会冲去找闻琢对峙吗？还是会更担心她哥的下落？

　　如果他告诉闻琢，你等的那个人就是燕轻罗的哥哥——闻琢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等的人还活着吗？还是会失望？

　　沈渡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先……不说吧。

　　第二天早上，沈渡在食堂遇到了闻琢。

　　闻琢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来。

　　他坐到餐桌边，燕轻罗正在往嘴里塞包子，手上却一刻不能闲着——忙着夹闻琢盘子里新鲜出炉的油条，陆时涧笑眯眯地喝豆浆。闻琢坐在角落里，和平时一样低着头吃饭。

　　沈渡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和昨天没什么变化。但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

　　“你在看什么呢？”燕轻罗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沈渡低头吃饭。

　　后来，沈渡起身去窗口端餐盘的时候，发现闻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窗口前面。他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沈渡的。

　　“拿过去。”闻琢说，把沈渡的餐盘递给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渡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愣了好几秒。

　　陆时涧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喝了一口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