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 Belfry》Mintwater

11、余波

　　钟楼院。

　　四个人没有先回宿舍，而是先去技术科交还了胸前的战术记录仪——那是每次任务前统一配发的设备，巴掌大小，别在制服肩章的暗扣上。任务期间会自动记录战斗画面、能量波动和队员的生命体征。

　　技术员接过四台记录仪，插上数据线，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缓加载。

　　“数据大概需要半小时同步到教官那边。”技术员头也没抬，“你们先去做任务汇报吧。”

　　教官办公室里。

　　教官坐在桌子后面，听完沈渡的口述——废墟、符号、深坑、锈蚀者，以及深坑底下“还有更强的东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锈蚀者。”他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沈渡说。

　　陆时涧笑眯眯地点点头，“我们可是差点就团灭了哦。”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翻开桌上的文件，似乎在找什么。但他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深坑底下还有东西，”他说，“你是怎么判断的？”

　　沈渡看着他，没有解释。

　　“您看记录仪吧。”他说，“比我说的清楚。”

　　同一时间，费忍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沈渡身上那台记录仪同步过来的画面。画面有些抖动，视角随着沈渡的头部的移动而晃动，但内容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废墟走廊墙壁上的符号——拉长的菱形，中间一道竖线。看到了深坑边缘烧焦但整齐的切口。看到了坑底那团脉动的光。

　　然后，画面里传来沈渡的声音：

　　“打它们的胸口！”

　　“撤退！”

　　“下面还有东西！不止这些！”

　　费忍把进度条往回拖，重新看了一遍沈渡在深坑边上的那个瞬间——他的脸被记录仪拍了进来，右眼微微发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他暂停了画面，盯着沈渡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了燕然三年前的记录仪存档。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时长不到一分钟，画面比沈渡的更模糊、更抖。

　　燕然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第六……钟楼……入口……找到了……”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中断了。

　　费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两段记录仪画面，一个三年前，一个今天。一个断了，另一个还在继续。

　　他面前的桌子上，是调查员刚拿来的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很旧，边角已经发黄，但内容清晰可读。

　　“……城郊西北废墟带，多名目击者报告在深坑上方看到‘不存在的建筑’，外形似钟楼，呈半透明状，出现数秒后消失。经核实，该区域无任何已知建筑。目击者均为异能者，且能力与‘感知’‘视觉’相关。”

　　报告的落款时间是三年前。

　　费忍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三年前。第六钟楼的倒影就已经出现过。和沈渡看到的一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深坑那边的调查，升到最高优先级。”他说，“另外，查一下三年前所有参与那次目击调查的人员名单。我要知道他们在哪。”

　　宿舍楼里，四个人各自散了。

　　闻琢回到房间，正要关门，陆时涧跟了过来。

　　“手给我看看吧。”陆时涧站在门口，扶了扶眼镜。

　　闻琢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拳骨上的腐蚀痕迹比刚受伤时更深了，皮肤发黑，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还在缓慢扩散。

　　陆时涧皱了皱眉，一只手握住闻琢的手腕，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拳头上。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回溯。

　　黑色的痕迹开始褪去，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心合拢。但速度比治疗沈渡脖子那次慢了很多。

　　“腐蚀很深。”陆时涧说，“可能需要几次才能完全恢复。”

　　“嗯。”闻琢收回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廊另一头，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右眼又在发烫了。他试着“盯着”头顶的灯——没有裂纹。盯着衣柜——没有。盯着窗外的天空——还是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深坑上方的画面：那座半透明的、扭曲的钟楼，倒转的指针，灰白色的塔尖。

　　只有他能看到。

　　为什么？

　　是赐福吗？还是惩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燕轻罗的房间里，灯没开。

　　她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条匿名短信还在，她没删。

　　“燕然最后去的地方，是第六钟楼。”

　　她锁了屏，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页脚有几处水渍。

　　这是燕然的。她哥走之前留下的，说是“用不上了”，就扔给了她。她当时没在意，随手塞进了包里。直到他失踪之后，她才开始翻。

　　笔记本里乱七八糟的，有任务记录、有随手画的草图、有潦草的字迹。其中一页，画着今天在废墟里看到的那个符号——拉长的菱形，中间一道竖线。

　　燕然的笔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第六钟楼。入口标记。疑似。”

　　燕轻罗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把笔记本的页脚攥出了褶皱。

　　她哥知道。他早就知道第六钟楼的存在，甚至可能去过那个深坑。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渡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中午，四个人坐在食堂里。

　　燕轻罗埋头吃饭，比平时安静。她没有抢闻琢盘子里的肉，也没有和陆时涧斗嘴。闻琢还是老样子，一块一块地挑青椒。陆时涧笑眯眯地喝汤，但笑容比平时淡了一点。

　　沈渡看着他们，筷子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中，迟迟没送进嘴里。

　　“你到底吃不吃？”燕轻罗头也没抬，突然开口。

　　沈渡愣了一下，把肉塞进嘴里。

　　“那个深坑，”燕轻罗放下筷子，“还会去的吧。”

　　不是问句。

　　沈渡看着她：“会。”

　　燕轻罗点了点头，端起餐盘站起来。

　　“那就行。”

　　她走了。

　　陆时涧看着她的背影，语气里有些可惜：“她今天心情不好哦。”

　　沈渡没有接话。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