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南木知春

6、安鸣镇 走吧

　　对方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随即转过头去。
　　站在“他”面前的爸爸开口：“愿愿，你哥的事你妈妈现在还接受不了，这段时间你先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吧。”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好久才说出一声：“哦”。
　　很快客厅里人都散去，只剩许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许愿不清楚为什么哥哥去世了爸妈就要把“他”送去外婆家，是他太久没关心家里的事情了吗，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外婆家在哪儿。
　　没过几天，许愿妈妈替“他”收拾好所有的行李，站在车窗前和“他”告别。
　　许愿看见妈妈的眼神既无奈又带有点希冀，她估计是想让许愿离开这个满目疮痍的家吧。
　　许愿只好跟上，落座车的后座，盯着一上车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的人。
　　对方除了那天和他对视的那一眼，之后便再也没表现出能看见他的意思。
　　车子开始驾驶动，许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一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
　　车子慢慢悠悠地进入安鸣镇之后，路况越发差劲。
　　车身微微颠簸起来，原本睡得安稳的人眉头慢慢蹙起，路面陡然变抖，车身跟着起伏摇晃，不适感顺着四肢漫上来。许愿睫毛轻颤，闷哼一声，慢悠悠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等许愿彻底醒过来时，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心里抱怨：亲爱的外婆，你家咋这么远，辛苦死你外孙了。
　　晃晃悠悠摇到居民房逐渐多起来时，许愿看着眼前的情景怎么那么熟悉。
　　这条道路可不就是他之前差点被撞的那条马路吗。
　　车向前行驶，恐慌爬上许愿心头，心里很不安。
　　果不其然，车子最终在那栋熟悉的房子面前停下。
　　我的天，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圆，不管走到哪儿你都能绕回来。
　　许愿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站在这个他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强制召回去的院子，只是院子旁已经没了那个蹲着哭泣的少年。
　　听到车子的声音，屋里出来一个许愿不认识的老太太，看来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就是他那十六年来未曾谋面的外婆。
　　外婆花甲的年纪，穿着老年人最爱的小碎花衬衫，身形高高瘦瘦的，仔细看，妈妈的脸庞和外婆很相似。
　　“愿愿，你来啦。”外婆健步如飞地走到院子门口，一手接过“他”的行李箱，一手搭在自己外孙的肩上。
　　管家帮忙把后备箱属于“他”的东西一箱一箱的挪进屋里。
　　许愿看着呆呆愣愣的那个人心想：上前帮点忙都不会吗。只可惜别人看不见他他也触碰不到别人，只能在一旁干巴巴地望着外婆和管家忙前忙后的身影。
　　最后搬完行李管家也没想着休息会儿便打道回府，“他”也和外婆进入屋里乘凉。
　　进了屋之后，许愿怀疑那个人有精神分裂症。方才在外面还那么冷淡，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现在却热情地逗着家里的那只小土狗，和外婆也是聊得热火朝天。
　　许愿看都看累了，葛优躺地睡在就近的沙发上。
　　外婆知道许乐去世的事情，“他”和外婆都默契地没有谈论起这个话题。
　　外婆从冰箱里端出水果拼盘，示意“他”吃，“愿愿，你读初三了吗？”
　　对面那个人乖巧地说：“外婆，我马上读高一啦。”
　　“哦，是啊是啊，你瞧我这记性，你妈妈还说你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呢。”
　　“嗯。”对面那人点了点头。
　　“他”和外婆处得也不错，只是临近开学的日子，“他”不免打电话给妈妈问：“妈，我什么时候回去。”
　　等待他的在一阵寂寞之后便是电话那头传来：“愿愿，你就在那里上高中吧，那里也挺好的，妈妈和你们那里的校长已经商量好了，你一去他会跟你讲的。”
　　说完妈妈就挂断了电话，许愿看见“他”明显还想说什么，或许是反驳的话吧，总之也没有机会给他说了。对面那头挂得不拖泥带水，彻底断了“他”的那点念想。
　　“愿愿，你妈妈怎么说呀，哪天开学。”外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脸上的失落立刻隐藏起来，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对外婆说：“外婆，我不想回去啦，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听到这话的外婆瞬间明白外孙话里的意思，她心里疑惑她的女儿到底在想什么，刚死了哥哥的孩子也不接回家好好养着，就这么扔在外面不管不顾。
　　于是她便欢快地回应：“好啊，外婆最喜欢愿愿了，谢谢愿愿留下来陪我。”
　　“我也很喜欢外婆。”“他”在屋里低声回应，不知外婆听见没有。
　　许愿猜测上次被强制送回空间的条件应该是他向陈实说出自己的名字，综合所有人的反应，估计就只有陈实能和他无障碍地沟通，其他人光看见他都是个问题。
　　这次还没有触碰到禁止的条件，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待许久。也不知道现实之中的陈实找到他父亲了没，自己就那么躺在卧室里的地板上许乐有没有发现。
　　看见这么多与自己完全相反的经历，许愿此刻也想家了。
　　等到安鸣镇高中开学的那天，外婆亲自送“他”去上学，他们在门口等了许久终究也没等到父母也没来看自己的儿子。
　　许愿听陈实说他是这里的高一学生，那么他有很大的概率会遇上。
　　跟着外婆和“他”进入教室之后，许愿猛然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阴湿男鬼味十足的少年。
　　“好巧呢，又遇见你了，陈实。”
　　许愿找到陈实就好办多了。
　　照片是他给自己的，许愿不信陈实没办法。
　　没等“他”自我介绍完，许愿迫不及待地往那个小角落钻去。“喂，陈实，你给我的照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实好像没听见自己说话似的，许愿伸手推了推陈实，他看见自己的手仿佛如透明果冻一般，径直地穿过陈实的胸前，从他后背看见自己伸出去的手。
　　“啊啊啊！什么鬼？”许愿将手迅速收回来，甩了甩，发现手没有变成果冻，将这只手转而顺了顺自己的气，“我的天，见鬼了吗，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成这个样子了。”
　　哪怕外婆看不见许愿的实体，但他之前也没有光用手就能穿过人家身体吧。
　　怎么遇见陈实总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许愿破罐子破摔，朝陈实大喊一声：“陈实，我是许愿。”
　　许愿闭上眼睛感受磁场变化而将自己吸进去，可过了好一会儿耳边依旧是“许愿”的阳光自我介绍。
　　“什么啊，难道我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了吗？”许愿唉声叹了一口气。
　　“都怪自己手痒，干嘛要拆那个礼盒，现在一堆破事。”还是他搞不明白的一堆破事，许愿抱怨够了索性坐在陈实的课桌上，掏耳朵听“许愿”那说不完的优点，他怎么没发现自己有那么讨人嫌呢。
　　“接下来，请大家多多关照。”“许愿”的介绍到此结束。
　　乡镇上的学校就是不一样，第一天就是同学之间的破冰介绍，选举出来的班委带头去领书。除此之外，班主任介绍了学校的大概情况便让大家自行散去，明天记得来上课。
　　真悠闲啊，这里。
　　许愿跟着外婆回家躺尸，也不知道现在的陈实有什么用。原本还想从现在的陈实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来，没想到人家压根看不见自己，白高兴一场。
　　“他”也看不见自己，虽然有时候他俩会莫名地对视，但没过一会儿对方就撇过头干自己的事。许愿也不是没尝试过测试“他”是真看不见自己还是假看不见自己，可回回都以失败告终。
　　他也没招了。
　　只能顺着这个世界发展，许愿被迫走完所有行程。
　　第二天一大早，“许愿”早早地起床去上学，许愿也不知道他自己还有这么勤奋的时候，任命地跟了上去。
　　坐在位子上的“许愿”看着认真学习，实际书本下面的草稿本被他划得乱七八糟，他就说，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好学了。
　　在课间操结束时，离“许愿”最近的厕所臭得令人发指，他捂着鼻子走向另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厕所。
　　到达那里需要穿过一片小林子，“许愿”被憋得来不及欣赏风景匆匆向前跑去时，听见旁边的大石头背后传来隐忍的哭声。
　　本来被发配到这里就不爽的“许愿”抱着不想多管事的心态想走时，旁边的声响终于压抑不住，痛苦失声地哭了起来。
　　这下没办法不管了，许愿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料定了“他”不会不管。
　　果然，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刻的“许愿”调转方向，朝声音的源头走去。借助石头有层次的边缘和树的枝丫很好的隐藏住“许愿”的身影。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要了许愿的老命了，这在提示着他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是谁胡编乱造的。
　　因为发出声音的那个主人正时是吴玉。
　　许愿在照片里见到的黝黑，瘦骨嶙峋的人。
　　现在蜷缩在地上被一群女生拳打脚踢，冷嘲热讽，身上没一块好皮肉。
　　“许愿”显然是第一次见吴玉，但看见这么多人欺负她时，“许愿”背过身大喊一声：“老师来了。”
　　那帮人是学生的穿着，是学生就会怕老师。这招吓得几个人劝她们老大，喊完之后“许愿”赶紧跑向不远处的昏暗处。
　　见那群欺负人的女生跑远之后，“许愿”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孩。
　　“你没事吧。”“许愿”出声询问。
　　“没，没事。谢谢。”那个女生发出微弱声音。
　　女孩原本以为今天会被她们殴打很久，没想到才开始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救自己。她感激地看向拯救下自己的人：卷卷的棕色头发，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给人带来了无限希望。这是吴玉对“许愿”的第一印象。
　　“这才开学第一天，怎么她们就欺负你。”“许愿”想不明白女孩为什么会欺负女孩，还是这么羸弱，极度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女孩眼睛闪躲，似乎不想将自己的事情说给一个救下自己的人听，恐怕说出来遭到对方的蔑视，便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你。”
　　说完顺着“许愿”的搀扶便起身离开。“许愿”一脸懵，看着女孩走得如此快的背影，他不禁思索是自己长得太可怕了吗，为什么自己一开口说话就让对方明显抖得更厉害。
　　学校广播里响起上课铃声，“许愿”看着眼前还有几百米的干净厕所叹了口气往回跑去，终究还是在离教室最近的那个臭烘烘的厕所解决事情。
　　等“许愿”回到班上时，在门口喊了声报告就准备朝自己座位前去时，却偶然的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阴暗的男生和一个自己刚刚救下的女孩。
　　许愿看见陈实旁坐着吴玉时，瞬间吸了口气。
　　他们三的照片还真是如假包换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