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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心 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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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五年的偏爱与纵容,骤然落空,是猝不及防的失重。
林屿从前放学第一反应是抬头找楼梯口那个清瘦的身影,习惯性奔向他、黏着他、挽住他的胳膊叽叽喳喳一路废话。
可现在,楼梯口空空荡荡。
高三楼道的风冷冷灌下来,吹得栏杆微微作响,再也没有那个永远提前等他、目光温柔落向他的人。
江叙开始放学就走。
铃声一响,收书、背书包、起身、下楼,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秒停留。
他刻意错开高二的人流,刻意避开林屿会经过的楼梯,刻意把所有从前明目张胆的等候,全部掐断、清零、彻底收回。
刚开始的那几天,林屿还不死心。
他抱着书包小跑追上去,气喘吁吁追到高三楼层楼梯口,看见的只有少年挺拔清冷的背影,脚步不慢不快,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眼。
少年清脆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哥——”
那一声哥,轻飘飘落在风里,无人回应。
江叙像没有听见。
脚步未顿,背影决绝,一步步往下走,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屿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往前伸的姿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偷偷侧目,小声议论。
“欸?林屿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以前不都是他哥天天等他吗?最近怎么不等了?”
“好像闹别扭了吧,好久没看见他们一起走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不重,却格外刺耳。
林屿垂下手臂,指尖微微蜷起,心里空落落的,堵得慌。
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又铺天盖地。
他从来没有被江叙这样冷落过。
五年,整整五年。
不管他闹脾气、犯错、撒娇、胡闹,江叙永远是耐心哄、温柔让、无条件包容。
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冷战,永远不会疏远,永远是最亲最黏的兄弟。
可现在,江叙不要他了一样。
他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对方亲手收回。
林屿闷闷地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台阶,眼眶微微发热,却又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他不懂。
明明前几天,哥哥还发着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还虚弱呢喃着别离开他。
明明那时候,哥哥那么需要他。
怎么病一好,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场高烧,是江叙最后的失控,也是他最后的纵容。
从清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能有半分逾矩。
半点温柔都不能留。
夜里回家,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
从前两人归来,一路说笑,进门喧闹,餐桌温热,书房灯火并肩。
如今推门而入,是冷清的玄关,寂静的客厅,两道互不相交的影子。
江叙进门换鞋,放下书包,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关门,一气呵成。
没有问他饿不饿,没有问他作业多不多,没有一句寒暄。
房门轻轻“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空气。
像一道彻底划开的界限。
你在门外,我在门内。
从此山水半隔,朝夕两分。
林屿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愣了很久。
鞋柜上还摆着两个人的拖鞋,并排摆放,五年未变。
厨房还留着江叙惯用的餐具,干净整齐。
家里处处都是他留下的温柔痕迹,可那个人,再也不肯对他温柔半分。
晚饭是林屿自己点的外卖。
热气腾腾的盒饭摆在桌上,两副碗筷,却只坐了一个人。
他习惯性抬头看向对面空位,从前这里永远坐着江叙,安静吃饭,温柔看他。
现场空空荡荡。
饭菜依旧温热,却吃得人喉咙发涩。
林屿扒拉着米饭,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他偷偷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小声喊:“哥,吃饭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一片。
林屿咬着下唇,鼻尖发酸。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被江叙冷落,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书房也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两张书桌并肩,灯光同落,笔尖同响,岁岁相伴。
现在江叙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全部搬回了卧室书房,再也不跟他同室学习。
林屿一个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左边空位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余光扫到旁边干净整洁、再也不会有人落座的位置,心里一阵阵发慌。
他很怕。
怕他们就这样,一点点、彻底走远。
夜里十一点,林屿做题做不进去,心烦意乱。
他鼓起勇气,轻轻走到江叙房门口,抬手想敲门。
指尖悬在门板前,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又被冷淡对待,怕自己的主动,换来对方更疏离的后退。
犹豫了很久,他才轻轻叩了两下。
“哥……我能进来问道题吗?”
屋内沉默几秒,才传来一道淡淡的、略显清冷的嗓音:“自己看解析,我没时间。”
字字疏离,寸寸冰冷。
从前那句温柔无限的“拿来我教你”,彻底消失殆尽。
林屿指尖一僵,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酸酸软软的疼。
他低声哦了一声,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房。
背影蔫蔫的,像被抛弃的小兽。
房间内,江叙坐在书桌前,笔尖死死抵在纸面,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张。
他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少年轻轻的脚步声,听见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听见门外安静的失落,听见他转身离去时细碎的低落。
每一声,都狠狠凌迟着他的心。
他比谁都想开门。
比谁都想把人拉进来,像从前一样耐心讲题,看他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撒娇依赖,看他毫无保留靠近自己。
可他不能。
一靠近,就会贪。
一贪,就会毁。
他刚刚压下去的心事,刚刚收住的逾矩,刚刚稳住的分寸,只要再见他一眼,就会全线崩塌。
他怕自己再一次失控,怕再一次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泄露藏得太深的爱意。
与其最后狼狈败露、彻底失去,不如现在亲手斩断所有温柔。
长痛短痛,他选自己痛。
所有委屈、所有失落、所有难过,他宁愿让林屿短暂怨他、怪他、误会他。
也不愿让他知晓半分真相。
夜里十二点,整栋房子彻底安静。
林屿房间的灯熄了,应该是睡了。
江叙轻轻打开房门,走出卧室。
客厅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光线昏暗温柔。
他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少年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脑袋侧枕在胳膊上,习题册摊开,笔还握在指尖,显然是做题熬不住困睡了过去。
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的睡姿。
唯一不同的是——
从前守在他身边、替他盖衣、收笔、关灯的人,不敢再靠近了。
江叙站在门口,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目光隐忍、温柔、酸涩、滚烫,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心疼。
他知道他委屈。
直道他难过。
直到他茫然无措。
知道少年这几天所有的低落、沉默、蔫蔫的情绪,全部都是因为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亲手推开了你。
是我明明最爱你,却最不敢对你好。
江叙喉间发紧,眼底泛起薄薄的红。
他站在阴影里,不敢上前,不敢触碰,不敢惊扰他半分安宁。
只能远远看着。
看他蓬松柔软的发顶,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依旧带着稚气、干净纯粹的侧脸。
他的阿屿,永远干干净净,永远坦荡热烈。
是他肮脏隐秘的心事,配不上这份纯粹。
良久,他轻轻抬手,隔空一寸,虚虚描摹了一下少年的眉眼。
没有触碰,仅仅隔空相望。
这是他唯一敢拥有的、不越界的偏爱。
“对不起,阿屿。”
他在心底无声道歉。
“再忍一忍。”
“等我毕业,等我走了。”
“等我彻底退出你的人生。”
“你就不会再难过了。”
你会依旧阳光、依旧热烈、依旧无忧无虑。
你会遇见坦荡的喜欢,遇见双向的温柔,遇见可以明目张胆相爱、不用藏、不用忍、不用畏缩的人。
唯独不用遇见,我这场见不得光、偏执扭曲、毁不掉也放不下的暗恋。
他轻轻替他拉好滑落的椅子,把窗边吹进来的冷风关上,轻轻整理好桌角散乱的卷子。
所有动作依旧熟练、温柔、刻入本能。
只是全程,离得很远。
再也不敢近身半步。
做完一切,他转身回房,关门,落锁。
将所有温柔、所有心动、所有心疼,全部锁回黑暗里。
自我拉扯,自我煎熬,自我消化。
无人知晓。疏远的日子,一天天熬着。
高三倒计时越来越短,空气里的压力越来越重。
江叙的成绩依旧稳在顶峰,心态在外人看来冷静自持、毫无波澜。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每天都在熬。
熬思念,熬克制,熬想见不敢见,熬靠近必须退。
从前的甜是朝夕相伴,现在的涩是咫尺天涯。
同在一个家,同吃一桌饭,同走一条路。
却活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屿慢慢不再主动凑上来了。
他不再追着他问问题,不再叽叽喳喳分享日常,不再挽他的胳膊,不再撒娇喊哥。
少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避让,学会了不再热脸贴冷墙。
他依旧会礼貌地喊一声哥,只是声音淡淡的,再也没有从前的亲昵与依赖。
那种距离感,礼貌、生疏、客气。
像一把温柔的刀,日日割在江叙心上。
最疼的不是争吵,不是冷战。
是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人,慢慢对你客气了。
周三午后,社团活动课。
高二操场热闹喧嚣,篮球赛、羽毛球赛、社团排练挤满空地。
江叙本在高三自习室刷题,心绪烦乱,写不下一字。
鬼使神差地,他抬眸望向窗外操场。
一眼,就看见了林屿。
少年穿着宽松校服,被几个同班男生围着,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笑着聊天。
阳光落在他肩头,少年眉眼舒展,笑意干净明亮。
是这半个月以来,江叙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可下一秒,江叙的目光骤然凝固。
看台另一侧,站着一个男生。
是高二的年级前列,性格开朗,人缘极好,明目张胆喜欢林屿很久的男生——许舟。
许舟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还有一袋林屿爱吃的小面包,自然地走上前,弯腰递到林屿面前。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少年笑意浅浅,语气坦荡温柔:“刚超市买的,知道你不爱喝凉的,温过的。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多吃点。”
周围的同学瞬间起哄,笑着打趣。
“喔——许舟又投喂林屿啦!”
“这谁看不出来啊,妥妥偏爱!”
“林屿你就从了吧哈哈!”
喧闹的哄笑落在风里,格外刺耳。
江叙站在三楼窗边,隔着遥遥距离,指尖骤然攥紧,骨节泛白。
心底沉寂许久的酸涩、嫉妒、偏执,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疯长。
他刻意疏远、刻意克制、刻意忍痛推开的人。
正在被别人温柔哄、细心宠、明目张胆偏爱。
他拼尽全力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温柔。
别人可以轻而易举、坦荡光明地给到他。
太讽刺了。
太酸涩了。
太无能为力了。
看台上,林屿依旧是那副迟钝坦荡的模样。
他没有暧昧,没有羞涩,只是礼貌摆手,淡淡笑着拒绝:“不用啦,谢谢,我不饿。”
他依旧对所有人的偏爱无动于衷。
可许舟没有收回手,只是温柔坚持:“拿着吧,我特意买的,放你抽屉也行。你最近脸色不好,别总闷闷不乐的。”
这句话戳中了关键点。
林屿最近的低落、沉默、不开心,全校稍微留意他的人,都看得出来。
唯独江叙,亲手造成这一切,却只能站在远处,什么都不能做。
林屿微微一怔,垂眸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只是笑容淡了很多。
他心里的不开心,从来不是缺零食、缺别人的关心。
他只是缺一个不再冷淡他的江叙。
可全世界,唯独江叙最清楚,也最无能为力。
窗边的江叙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一片荒芜寒凉。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他告诉自己——
是你自己推开的。
是你自己选择疏远的。
是你自己不配再拥有他的依赖。
别人靠近,是理所应当。
可理智压不住情绪,克制压不住贪念。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少年,被别人温柔宽慰、细心呵护。
而他,只能做那个最残忍的施暴者,亲手给他委屈,亲手给他冷落。
整整一节课的自习,江叙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眼底、脑海、心底,全是看台上那一幕刺眼的温柔。
下课铃响,高三学生涌出教室。
江叙收拾书本,下楼,脚步习惯性走向校门口。
明明刻意错开时间,却偏偏在下楼梯转角,迎面撞上林屿一行人。
狭窄楼梯,人流交错。
迎面而来的少年穿着干净校服,眉眼清浅,和同学并肩走着。
看见他的瞬间,林屿脚步下意识一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迟疑,随后迅速恢复平静,礼貌低头,轻声喊了一句:“哥。”
一声哥,生疏、客气、平淡。
没有欢喜,没有依赖,没有撒娇。
像对待一个普通亲戚。
江叙心口骤然一抽,疼得呼吸微滞。
他微微颔首,淡淡应声:“嗯。”
两人擦肩而过。
肩膀距离近在咫尺,却远如山海。
没有停留,没有对视,没有半分多余的交流。
一前一后,匆匆错开。
林屿往前走的那几步,脚步轻轻发沉。
明明是他最熟悉、最亲近的人。
现在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偷偷侧眸,余光掠过身后少年清挺冷寂的背影,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这个哥哥了。
而身后的江叙,在错开的那一秒,眼底隐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