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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霜毫 卡车玉兔 ...

  •   这边仇子同担心长孙朔热脸贴了冷屁股,那边长孙朔心大得很,虽然杨玳还是不太爱搭理他。

      这几日他散值之后总是往务本坊跑,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带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他这云麾将军虽然是个虚职,但明面上比杨玳还要高半阶,门口的杨家侍卫根本不敢拦他。

      少部分时候长孙朔能得逞,刚进门就能看见从中书省散值的杨玳。

      杨玳有时候在花厅喝茶,有时候在侍弄花草,有时候刚进屋官袍还没来得及换。

      长孙朔第一次瞧见杨玳穿那身绯色的官袍时,眼睛都直了。

      过去他觉得杨玳穿白的好看,像嫦娥,现在他觉得杨玳穿红的更好看,跟画上走下来的人似的。新婚那晚的新郎袍服虽也是正红,难免繁复,这身中书侍郎的官袍却干净利落,长孙朔向他走过去,边走边看差点被门槛绊一个趔趄。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刚进内堂就被那个叫若华的贴身侍卫给拦下了。

      若华年岁看起来比他大些,长得有点严肃,总是冷冰冰地告诉他大人在书房有公务,不便见客。

      若华是知道他扮成长孙柔进门这件荒唐事的,进大明宫谢恩那个早上就是他驾的马车,对长孙朔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杨玳帮着长孙朔在皇帝面前瞒下了假贵女逃跑一事,说是病逝。可若华心里门儿清这桩破事明摆着是长孙朔失职,被个黄毛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敢腆着脸嫁进来。

      若华简直要被气死,觉得这长孙氏不愧是边塞莽夫出身,先是拿假贵女糊弄了事,再是个狗头将军胡作非为,把杨家当傻子耍。

      虽然最后没出乱子,但杨玳咽的下这口气,他咽不下。

      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这长孙朔显然是脸比雁门关城墙厚,每天上门往杨玳书房里钻,若华看着他那副样子,抓着横刀的手都在发抖。

      长孙朔是个明事理的将军,不让他见杨玳也不纠缠。

      他干脆就地一坐,摊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些吃食,边吃边招呼杨家侍卫一道过来享用,没人理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吩咐侍女去拿点茶酒。小侍女哪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去了。

      然后长孙朔就顶着若华能杀人的眼神坐在杨家的院子里喝酒吃茶耍乐。

      弘农杨氏素爱牡丹,可惜深秋见不到,姚黄魏紫都耷拉着脑袋,蔫巴巴的。木槿兰蕙倒是开了不少,香气幽微,长孙朔靠着廊柱坐在花圃边上晃着腰间的琉璃瓶,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跟游山玩水似的舒坦。

      若华气得脸色发青又拿这兵痞没办法,每回都是等杨玳处理完公务出来,才把长孙朔从地上提溜起来。

      整个杨家也只有杨玳能让长孙朔老实一点。

      不过他老实也老实不了多久,马上原形毕露,不要脸皮似的跟在杨玳后头走来走去,非得蹭一顿晚膳再心满意足地打马回他的将军府。

      今日长孙朔照惯例来了。

      他抱着一屉蒸花糕和一个黑布蒙着的笼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杨家院子,果不其然又被若华拦下了。

      “怎么又生气了?”

      长孙朔打量了一下若华铁青的脸,自觉地去他的老位子坐下,放了黑布笼子,又从屉子里拿了个牡丹状花糕给他,“吃点?这个是西市最时兴的,不喜欢这还有樱桃毕罗。”

      若华当然不吃,别过脸不看长孙朔那副散漫样子。

      长孙朔早习惯他这样了。

      若华是跟着杨玳从弘农来的人,身份比旁人高得多,看不上他也正常。

      长孙朔随手把花糕递给身边的小侍女,笑嘻嘻的一张脸,“你吃一个,还热乎着呢,芯子甜得很。剩下的拿着和其他人分一分,给你们杨大人和若华大人留几个便成。”

      杨家的侍女和仆从久而久之都认识这位杨大人的小舅子。小侍女年纪不大,十三四岁正贪嘴的年纪,握着牡丹花糕眼睛亮亮的。

      其实他们和若华不同,一开始觉得长孙朔有点莫名,后来倒觉得这位小将军人还挺好的。

      杨氏重礼教,连下人也懂文墨,讲规矩,因此府邸平日里没什么热闹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个小将军,长得讨喜,出手大方,一点官架子没有,还总有些新鲜玩意儿给他们瞧,下人们都挺喜欢他。

      小侍女看了一眼若华,见他握着刀守在书房口没什么反应,这才高高兴兴地抱着一屉子吃的走了。

      “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若华还是不理他,留他唱独角戏。

      长孙朔靠着廊柱,抱着胳膊叹气,“我好歹是你家大人明媒正娶回来的,三拜都拜过了,你就对你家夫人这个脸色?”

      夫人?明媒正娶?若华简直被这登徒子惊住了。

      他握着刀猛地回头盯着长孙朔那不着调的嘴脸,连话都忘了说。

      长孙朔从若华震惊的眼睛里看见了明晃晃的“无耻”二字,他在石阶上撑着胳膊,心情还挺好。

      都说杨氏子弟脸皮薄不经逗,长孙朔逗杨玳时杨玳一般没什么反应,该干什么干什么,顶多瞥他一眼。可若华不一样,随口一句胡话这人就要暴跳如雷,着实有趣。

      长孙朔从前在雁门关就爱逗弄刚入营的小兵,不过不会真把人惹毛了,而是为了让他们别怕。

      烽燧二十八营每年投军的娃娃不少,大多是穷苦的牧民和流民。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到军营里头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因此总是畏畏缩缩,生怕犯了错被主帅赶走,有时候连饭都不敢多吃。

      长孙朔自己就是流民的孩子,最懂这群娃娃兵的心思。他习惯卸了战甲装成新兵去营帐跟他们同吃同住一段时间,一起招猫逗狗,偶尔还带他们去雪山打猎,等这群孩子心防卸下了再谈布阵打仗。

      因此他熟知哄孩子的手段,用在若华身上也得心应手。

      “若华啊.....来看看我给你家大人带了什么好东西。”长孙朔拍拍腿边的笼子,去揪他的衣角。

      若华听他黏黏糊糊喊自己的名字就来气,“干什么?!”

      然后他又愣住了,长孙朔已经掀了黑布朝他挤挤眼。

      笼子里正趴着一只纯白的兔子,两瓣嘴慢悠悠地嚼着草叶,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若华觉得脑门上青筋都起来了。

      送吃的也就罢了,好歹有点用处,带个兔子算怎么回事?侍郎府是他养兔子的地方?何况这兔子肥溜溜的,显然不是贵族小姐养来赏玩的瑞兔,而是个肉兔。

      若华觉得好笑,长孙朔简直是把他家大人当小姑娘哄,送东西都送不对门路,嘲讽道,“怎么?将军带这兔子来是要在今日晚膳上加顿烤兔肉?成,我现在就去吩咐厨房。”

      若华走上前就要拎那只木笼。

      长孙朔忙兔子护在怀里,防备道,“怎么能吃呢!这可是嫦娥的玉兔!”

      若华见他那没见识的样子都要翻白眼了,“你自己看看这胖兔子!膀大腰圆,身形肥硕,谁家嫦娥养这东西?怕是抱起来胳膊就折了!”

      “你家大人啊!”长孙朔不服,“他连我都能抱起来,何况一只兔子。”

      若华抢兔子的手一顿,眼睛眯了起来,手搭在横刀上盯着长孙朔瞧。

      长孙朔回瞪了他一会儿,认输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了好了,不胡说了,你自己看看这兔子。”

      长孙朔把笼子往若华面前一推,展示道,“浑身皮毛雪白,一根杂色都没有。摊主说这叫霜毫旷,就是月宫上养的那种兔子。我在雁门关见都没见过这种!他说这是瑞兔吉兆,花了我三百文钱,你别吓着它。”

      兔子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草叶已经吃了一半。

      若华眼前一黑,声音都变了,“你说你花了多少?!”

      长孙朔抱住兔笼,理直气壮地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老板一开始说要五百文,看我面善少了两百,这就是缘分。”

      本朝贵族时兴养些小宠,早年间白旷兔稀少,万只里也难见一只,都是地方州府逮到了或是高价从牧民手里收了上贡给大明宫赏玩用的,平民难得一见。

      但景宜帝生平最爱花鸟鱼虫,做太子时就专门着人在宫苑中驯养奇珍异兽,后来传入长安民间,白兔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

      养来吃肉的二十文一只,用来赏玩的也最多不过百文。

      长孙朔花了三百文!那是三百文!吃饭都够吃一个月了!

      若华一口老血差点没憋住,正待告诉长孙朔他被那黑心老板骗了,这破兔子顶了天了值二十文,还没开口就听见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玳今日散值早,已经换下官袍,穿着身桑绿的常服从里头出来,一眼就看见满脸怨愤的若华和地上背对着他抱着什么东西的长孙朔。

      “你忙完啦!”长孙朔听见动静立马转过身。

      怀里的笼子正对着杨玳,他也怔了一下,手搭在门上不动了。

      庭院里很静,肥硕的玉兔和绿衣的嫦娥相顾无言。

      杨玳在敦儒学宫养成了习惯,遵循一日二食的旧制,平日申时三刻会在中书省吃过,散值后不用晚膳。

      他虽然不拘着杨家的人吃喝,但久了杨家人也习惯了,直到长孙朔出现,逼得厨房不得不在酉时开火加一顿夜食。

      长孙朔第一次来杨家打牙祭的时候确实不知道读书人还有这些毛病,也听不懂杨玳说“寡食以凝神,简膳以明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人一定要吃饱才能干活。

      他小时候饿过,在朔州城游荡的时候饿狠了连野草都吃,入冬没了野草就吃雪,雪吃多了胃凉他就趴在石头墩上把自己蜷起来吐黄水。后来长孙岩秀把他捡回去能吃饱了,他对那些日子仍心有余悸。

      小花厅里,长孙朔小口吃着侍女端上来的鸡茸汤饼和虾炙,眼睛都亮了。

      杨玳坐在一边看着他认真地吃东西,面前只摆着一碗清茶。霜毫趴在他怀里,动着两只耳朵打量它的新家。

      吃相倒挺斯文,杨玳垂眸抚着兔子柔软的背毛暗自想。

      他不知道长孙朔此人从前吃相差得很,尤其是小时候,能吃上点东西全靠抢,野人般毫无风度可言。能变成现在这幅假惺惺的世家公子样,全靠长孙岩秀无数个拍在他背上的巴掌。

      长孙朔吃着吃着还不忘瞅一眼他的嫦娥和宝贝兔子。

      刚才霜毫被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玩了会儿,在花圃里蹬着腿乱跑,咬了两根兰蕙叶子,被气急败坏的若华直接提着耳朵拎起来。

      他看了心疼地要命,去抢,俩人差点又为了这兔子争起来。

      最后还是杨玳接过兔子抱在怀里让他先去花厅用膳。

      杨玳没对他花三百文买只肉兔有什么异议,这些天长孙朔送来的东西不少,茶叶也好,小玩意儿也罢,他一句话也没多说。

      无论长孙朔做什么他都泰然处之。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为了情爱发疯的时候。朔州城匆匆一面,算起来他们相识不过只有新婚那一日,长孙朔估计连床笫之欢还是心动都没分清,就敢追着自己说喜欢。

      杨玳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这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或者说他也分不清自己当初对云觐的感情是不是喜欢,但绝不会是长孙朔这种轻浮无赖样子。

      杨玳摸着霜毫的绒毛,抬眸看向那碗野韵绵长的清茶,眼底暗沉一片。

      高山云雾,弘农名茶,为云觐所钟爱。

      九年前的敦儒学宫的诗乐会,席下皆是往来世家子弟,他在杨玄蒙的要求下上前,用杨玄宰的名琴独幽奏了一曲《胡笳十八拍》。

      这曲子不难,但他那段时日手受了伤,平日又不怎么碰独幽,所以在两难离愁一拍错了两个音。

      前后其实只差半徽,在场多数人听不出差别,唯独席下一个广袖儒衫,腰别着长箫的少年端着杯高山云雾轻笑了一声。

      他听见了,蹙眉抬眼去看,正对上了一双顾盼生辉的眼。

      “你看什么呢?”

      长孙朔已经吃饱了,侍女端来清茶给他漱完了口,他心满意足的拖着半边脸打量着愣神的杨玳,一双浅色眸子倒映着花厅里的绛纱灯,满是疑惑。

      杨玳喝了一口冷掉的茶,入口微涩,神色如常道,“没什么。”

      务本坊和永宁坊有宵禁,长孙朔虽然脸皮厚但也没厚到赖在杨家过夜。他其实没什么别的心思,也没想着和杨玳上床。

      三年前他是以为杨玳也喜欢他,才心甘情愿被睡,现在人家明着说不喜欢,他还没把人哄到手,做那档子事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那我先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宵禁。”

      长孙朔赖在这吃饭也是想和杨玳多呆一会儿,现在快宵禁了也就老老实实起身准备回去。

      他俯身摸了摸杨玳怀里打瞌睡的霜毫,叮嘱道,“玉兔啊,你就乖乖跟着嫦娥,别乱吃草,月宫里的草金贵。”

      杨玳没说话,霜毫似乎是斜了他一眼,相当鄙夷。

      “对了,牡丹花糕和樱桃毕罗我给眠秋了,让她给你焐在灶上明早朝会带着吃,千万别为了什么破规矩把自己饿坏了。”长孙朔边走边说,像从前叮嘱他营中小兵一样絮絮叨叨。

      他实在想不通杨玳中书省忙一天晚上还得看公文,两顿饭怎么扛得住?

      “还有我请合音斋......”长孙朔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想说他请合音斋为杨玳打了把蓝田玉箫,因蓝田玉珍贵难工,要过数月才能送上门,劳烦他多等等,忽然间回眸就看见了起身送他的人。

      杨玳抱着兔子站在绛纱灯下,眼神柔和,只映着长孙朔一人的身影。

      长孙朔脚步顿了一下,突然就走不动道了。

      他后退了两步,再后退两步,鬼使神差地又小跑回到花厅,仰头问道,“我能亲你一下吗?”

      杨玳低头看他,脸上有极轻的诧异,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眼见着赶不上宵禁,长孙朔终于不等了,垫脚抓着杨玳的肩,虎着胆子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吻。

      是个极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吻,依稀带着点木槿的花香,和长孙朔嚣张的性子全然不同。

      杨玳甚至察觉到一点讨好和小心翼翼。

      “我真走了,你记得吃啊!”

      长孙朔得逞之后等不及一样往外赶,这回他真得走了,再不走坊门一关,仇子同那种大义灭亲的脾气一定会把他逮回去以儆效尤!

      长孙朔虽然匆匆忙忙,步子倒是轻快,玄色的身影在大门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只留下杨玳抱着霜毫站在花厅里,看着乌黑的门洞不知在想什么。

      绛纱灯内燃烧的烛心爆了一下,杨玳眼里的柔和渐渐褪去,片刻后只剩下一片肃然。

      若华从连廊处走过来,接过杨玳随手递给他的兔子,沉沉叹了口气。

      重病不见客的“杨夫人”单独辟了个院子等着一月后发丧,到时候杨玳会词表太原长孙氏,言明对亡妻的感怀,无续弦之意。

      这样与长孙一脉联结不会断,皇室的面子里子也都过得去。

      这桩婚事本来要的就是河东的势力。

      假长孙柔逃了,长孙朔若是老实上报领罪,带来的三千玄极营兵马不一定会听仇子同的指挥,说不定还会因为将帅受罚心生怨怼。

      但他为了不连累长孙氏族人铤而走险假扮长孙柔嫁进来,反而让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新婚那晚就算长孙朔不求杨玳,杨玳也会出手相救。

      至于长安那些流言蜚语…断袖也好,克妻也罢,他家大人这辈子总归不会再娶,窦怀智手段再毒也伤不到他半分。

      只是长孙朔.....若华看了杨玳一眼,突然觉得长孙朔也挺可怜的。

      说起来年纪轻轻就封三品武将统领一营三千人,身上又背着河东的赫赫战功,这一辈里也算是个人物。可他喜欢谁不好,偏去喜欢杨玳。

      他跟了杨玳这么些年,知道杨玳心里藏着人才会拖到二十五岁不娶亲。

      云觐云长史,琅琊云氏年轻一辈的翘楚。

      十九登科入长安,也曾自诩人间第一流,那么一个儒雅端方的君子,竟落得个早亡的下场。

      这些日子长孙朔赖在杨家极尽讨好,明眼人都知道他对杨玳的心思。他其实挺想赶长孙朔走的,倒不是因为觉得这小将军脸皮厚,而是往下陷真没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

      云觐要是还活着,长孙朔熬一熬,等杨玳放下了,这事或许还有戏。

      但云觐死了,且是因杨玳冤死,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

      当年杨玳年少气盛,看不惯窦怀智弄权,参了他几本。李秉忠还是中书令,窦怀智动杨玳不得,干脆陷害云觐让他死在淮南任上算作警告。

      云觐之死就是个天堑横在杨玳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

      这些年杨玳站在皇党那边立天枢,清朝堂,明里暗里弄死了窦怀智手下不少人。

      尤其是窦怀智的族弟窦伯平,云觐死的时候杨玳还只是个七品补阙,但他向景宜帝告假亲下两淮,抓到窦伯平贪墨的把柄一举呈上了大明宫。

      其实窦伯平的罪状也就到腰斩,没够上恶逆,杨玳偏就让他被判了脔刑,受尽折磨死在西市独柳树。就因为当初窦伯平是帮窦怀智给淮南道递消息的人。

      不择手段。

      这是李秉忠守永陵前痛斥杨玳的四个字,忠厚的两朝中书头一次对着这辈子最得意的门生动了手。

      他许杨玳查贪墨诛逆党,但他绝不许杨玳动用手段改案卷公报私仇。

      杨玳被打后一声都没吭,那天他将任忻州刺史,本来是去向恩师辞行的。

      花厅里,若华看着杨玳慢慢在桌前坐下,抱着兔子道,“大人,这兔子怎么办?”

      杨玳闭眼按了按眉心,像是有点心烦,“养到后院花圃里,别让它跑到书房门口吃草。”

      若华“诶”了声,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

      “将军带来的牡丹花糕咱们吃了挺香的,特地给大人留了几块。听说这几天许多人挤在西市买,红火得不得了,说是里头加了一味名贵的西域刺蜜,能暖身,要不要让眠秋明早包上带去朝会?”

      杨玳没睁眼,“你们爱吃就吃,吃不完的扔了。”

      若华抱着兔子,难得沉默,过了会儿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准备退下。

      “还有。”杨玳忽然开口喊住他。

      若华回头,看见杨玳将茶碗里彻底凉透的高山云雾泼在地上,声音一点波澜也没有。

      “以后长孙朔来别拦着,也别和他较真。长孙氏的势力如今不在太原那几个世家草包手里,而是在雁门关。长孙朔虽是野出身,但他毕竟是长孙岩秀唯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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