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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顾晨宴的决定 十二月的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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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港城,圣诞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商场门口立起了巨大的圣诞树,金色的星星在树顶闪闪发光,树下堆满了红色的礼盒——空的,但很好看。橱窗上贴满了白色的雪花和绿色的冬青,玻璃上喷着“Merry Christmas”的字样,有些字母已经开始掉了,露出下面灰蒙蒙的玻璃。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外套,围巾在风中飘着,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顾家老宅也布置了起来。老周从储藏室里翻出一箱旧圣诞装饰——金色的铃铛,红色的丝带,绿色的花环,还有一串小彩灯,插上电会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把客厅照得像一个迷你游乐场。苏烬坐在轮椅上,看着老周爬梯子挂彩灯,嘴角带着笑。“老周,你小心点。”“没事,稳着呢。”“稳什么,梯子在晃。”“没晃,是你在晃。”
苏烬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把轮椅的扶手握得很紧。他在担心老周,担心他从梯子上摔下来,担心他摔伤了没人照顾,担心这栋老宅没有了老周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栋老宅没有老周,就像花园里没有了那棵老榕树,空荡荡的,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顾晨宴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里的那棵老榕树,站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他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不敢做的决定。他要去看林天佑。不是恨他,不是原谅他,只是想去看他。看看那个杀了他母亲的人,看看那个救了他岳父的人,看看那个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外公”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柳橙在他身后站着,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的背影在告诉她。他的肩膀微微前倾,那是他在承受重量时的姿势;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在做决定时的习惯;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那是他在把某种情绪往下压。
“顾晨宴。”“嗯。”“你想去就去。不用想那么多。”
顾晨宴转过身,看着她。在午后的阳光里,她的轮廓很柔和。“你不怕我去了,会难过?”“难过也要去。去了,才能放下。不去,永远放不下。”
顾晨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些疼。她没有推开,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推开,是抱紧。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一面鼓在敲。那是他在害怕的声音。害怕见到林天佑,害怕看到他老了、病了、快死了,害怕自己会心软,害怕自己会原谅。
“顾晨宴。”“嗯。”“不怕。我在。”
顾晨宴没有说话。他把她的腰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他听着她的心跳,那心跳很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圣诞节过后,顾晨宴订了去挪威的机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柳橙陪他去。苏烬的身体好了很多,不需要她每天照顾了;老周在,顾渊在,苏烬不会孤单。她可以走了,可以陪他去了。他需要她,她就去。
苏烬知道他们要去挪威,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们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把柳橙叫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天佑先生亲启”,字迹是苏烬的,有些抖,但很工整。
“爸,这是什么?”“信。给林天佑的。”“写的什么?”“谢谢他。”
柳橙接过信,放在随身的包里,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三把钥匙放在一起。
“爸,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有。”“什么?”“你。”
柳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过去,在苏烬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很亮。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那种“你要走了,我会想你”的亮。
“爸,我几天就回来了。”“嗯。”“回来给你带礼物。”“什么礼物?”“挪威的雪。”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雪带不回来。”“装在瓶子里。化了也是挪威的水。”
苏烬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在努力回忆该怎么揉一个孩子的头发。
“路上小心。”“嗯。”“照顾好晨宴。”“嗯。”“照顾好自己。”“嗯。”
柳橙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烬房间的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光是暖黄色的,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