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暗月来人 柳橙从深港 ...
-
柳橙从深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开车在港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海边的一处观景平台。
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深秋的海风格外凉,吹得她头发在空中乱舞。她没有系头发,就任由风吹着,走到栏杆边,手肘撑在冰冷的铁管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港城的海不是蓝色的,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起下午在深港和柳正阳的对话。
柳正阳说想让她嫁给言肃。
言肃。
那个给她发消息说“你父亲沈岸还活着”的人。
那个说“沈岸欠暗月一条命”的人。
那个对她说“我想和你合作”的人。
他到底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柳橙拿出手机,翻到言肃的名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柳橙。”言肃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意外,“柳正阳找你了?”
“你知道?”
“他今天下午约了人在深港见面,我在深港有眼线,看到你进了他的包厢。”言肃的语气很平静,“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嫁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言肃轻笑了一声。
“他还真敢提。”
“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但我可以解释。”言肃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柳正阳说的‘提亲’,大概是去年年底的事。当时他找到我父亲,说想撮合我们两个,我父亲委婉地拒绝了。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件事。”
“你父亲为什么拒绝?”
“因为他知道你是谁的女儿,也知道娶你会惹上多大的麻烦。”言肃直言不讳,“我父亲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做任何可能得罪暗月的事。”
柳橙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自己呢?你想娶我吗?”
“不想。”言肃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你对我也没有。我们之间如果有关系,也只可能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婚姻关系。”
柳橙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的坦诚,倒是让她有点意外。
“那合作的事,我考虑好了。”
“你说。”
“我答应跟你合作。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知道我父亲沈岸——不对,应该叫苏烬——的所有信息。你知道多少,就要告诉我多少。”
“可以。”
“第二,在救出苏烬之前,你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顾晨宴或者顾家的利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和顾晨宴的关系,比我想象的更深。”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第三,”柳橙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对暗月动手,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这一次,言肃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橙以为他会拒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暗月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它存在了上百年,它的势力遍布全球,它的成员包括一些国家的元首、跨国公司的CEO、甚至某些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你动暗月,就等于和半个世界为敌。”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柳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更怕有一天,我的孩子也要像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成交。”言肃最终说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安排。暗月的人已经到港城了,他们知道你的存在,而且他们对苏烬和白若笙的女儿很感兴趣。”
柳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已经来了?”
“昨天到的。一共三个人,两个保镖,一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叫他‘使徒’。是暗月派来处理你和顾家的事的。”
“处理是什么意思?”
“看你的选择。如果你配合,他们会用温和的方式和你接触。如果你不配合——”言肃顿了顿,“他们会用你身边的人来让你配合。”
柳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顾晨宴。
“他们盯上顾晨宴了?”
“顾家本来就和他们有旧账。二十年前顾渊从暗月带走了一个人,那个人至今下落不明。暗月一直在找,最近得到的线索指向顾晨宴。”
“顾渊从暗月带走了谁?”
“这个我查不到。顾渊把这件事藏得很深,连暗月都查了二十年没查出来。”
柳橙闭上了眼。
她以为自己的身世已经是最大的谜团了,没想到顾家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今天晚上,来深港,我安排你见一个人。”
“谁?”
“暗月派来的那个‘使徒’。他指名要见你。”
---
晚上九点,柳橙准时出现在了深港。
这一次她没有穿格斗装备,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装,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暗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冷艳、不可侵犯。
言肃在深港的VIP包厢等她。包厢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偏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手表都没有戴,干干净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柳橙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危险。
那不是拳手身上那种肌肉爆发式的危险,而是一种更安静、更内敛的东西——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
“柳小姐,请坐。”那个人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听起来不到三十岁,语气温和得像一个在跟你聊天的朋友。
柳橙没有坐,站在门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重心微微下沉。
这是她在格斗场上养成的习惯——面对不确定的对手时,永远保持可以随时出手的姿势。
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警惕,轻笑了一声。
“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灯光下。
柳橙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意外的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到近乎漂亮,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两块透明的宝石。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无害极了。
但柳橙注意到他的双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伤疤,看起来像一双钢琴家的手。
这样的人,在暗月这种地方,要么是真的无害,要么是无害到令人胆寒。
“我是暗月集□□来港城的特使,”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一个贵族,“你可以叫我‘使徒’,也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苏也。”
苏也。
柳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姓苏?”
“是的,”苏也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苏烬的弟弟。也就是你名义上的叔叔。”
柳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着苏也那张和苏烬有几分相似的脸,心脏跳得很快,但表面依然冷静。
“所以你是来认亲的?”
“不完全是。”苏也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是来和你谈判的。”
“谈什么?”
“谈你父亲苏烬的下落。”
柳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苏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而且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但我不会白白告诉你这个信息。”
“你想要什么?”
苏也放下茶杯,抬起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顾渊。”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言肃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早就知道了苏也的条件。
柳橙看着苏也,苏也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将近十秒钟。
“为什么?”柳橙问。
“因为顾渊欠暗月一条命,”苏也说,“也欠我哥哥一条命。”
“什么意思?”
苏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泛起了一丝涟漪。
“二十年前,我哥哥苏烬和白若笙在暗月的实验室里研究‘龙渊’技术的生物模块。他们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但就在这个时候,白若笙怀孕了——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暗月高层要求她终止妊娠,她拒绝了,选择了离开暗月。”
苏也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是暗月不会让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离开。他们决定除掉白若笙,连带着她肚子里的你。我哥哥为了保护白若笙和你,和暗月高层做了交易——用他自己换你们的命。他答应留在暗月,继续完成‘龙渊’技术的研发,条件是不杀白若笙和你。”
“暗月答应了?”
“表面上是答应了。但暗月从来不会真的遵守承诺。”苏也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白若笙还是死了。实验事故——这是暗月的官方说法。但实际上,是有人在她的实验室里做了手脚。”
“谁?”
“顾渊。”
柳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苏也反问,“你以为顾渊是什么好人?他是顾氏集团的掌门人,港城商界的领袖,但他二十年前是暗月集团的合作伙伴。暗月的很多核心技术,都是通过顾渊的渠道流向市场的。他帮暗月做脏活,暗月帮他洗钱、扩张商业版图。”
“白若笙的死,是顾渊给暗月高层的投名状。杀了白若笙,他就彻底绑在了暗月的战车上,再也无法脱身。”
柳橙的头嗡嗡作响。
顾渊。
顾晨宴的父亲。
她爱着的那个人的父亲。
杀了她亲生母亲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也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暗月内部的绝密档案,记录了当年那场‘实验事故’的全部真相——包括顾渊在事故前三天进入实验室的监控录像、他调换实验试剂的操作记录、以及他和暗月高层的加密通话录音。”
柳橙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你想要用这个换我帮你杀顾渊?”
“不完全是,”苏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想用这个让你看清真相。至于杀不杀顾渊,那是你的选择。我给你的只是信息,不是命令。”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但我想你知道,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而凶手,就在你爱的人身边。”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柳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顾晨宴的脸——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说“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柳橙”时的认真表情。
如果苏也说的是真的,那她和顾晨宴之间,横着的就不只是身份的秘密,而是一条人命。
一条她母亲的人命。
“我考虑考虑。”柳橙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也没有再说什么,微微欠身,离开了包厢。
言肃看着柳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选择必须让她自己做。
柳橙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茶几上那个黑色的U盘。
她伸手拿起了它。
U盘很小,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
像真相本身。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