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65、顾渊的信 八月的第二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顾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那沓信寄出去了。不是一封一封地寄，而是一次性全部寄出。收件人分布在港城、挪威、加拿大、瑞士，地址是他一个一个查的，邮票是他一张一张贴的，信封是他亲手封口的。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没有帮忙，因为他知道顾渊需要自己做。

　　最后一封信是寄给林天佑的。顾渊拿着那封信，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信封上已经写好了地址——挪威，奥勒松，疗养院。收件人的名字是“林天佑先生”。他把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好几次。老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老周。”“嗯。”“你说，他会回信吗？”

　　老周想了想。“不知道。但顾先生，你寄信，不是为了回信。”

　　顾渊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放在那一沓信的最上面，用橡皮筋扎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信交给了老周。“寄了吧。”

　　老周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老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顾渊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

　　信寄出去之后，顾渊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开始每天早起，和苏烬一起吃早餐。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端，老周在中间，三个人各吃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今天天气好。”“嗯。”“粥煮得不错。”“老周手艺好。”“橙橙今天几点回来？”“下午。”

　　对话不咸不淡，但顾渊觉得很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话了。不是谈事情，不是谈条件，不是谈合作。就是说话，说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话。那些话没有意义，但那些话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一周后，第一封回信到了。是苏也寄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顾先生：信收到了。你说你不求原谅，我也不给。但谢谢你。苏也。”

　　顾渊把那封信读了三遍，然后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顾晨宴小时候画的画，林若欣写的信，白若笙的照片，苏烬的日记复印件。他把苏也的信放在最上面，关上抽屉。

　　第二封回信是苏婉寄来的。她的字和苏也不一样，苏也的字是舒展的，她的字是收敛的，小小的，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写得不够清楚。信也不长——“顾先生：我不恨你。从来都不恨你。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谢谢你。苏婉。”

　　顾渊看着那行“从来都不恨你”，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和苏也的信放在一起。

　　第三封回信是柳橙的。不是写给顾渊的，是写给她自己的。顾渊没有拆开，因为信封上写着“橙橙亲启”。他把信放在柳橙的书桌上，旁边放了一杯热牛奶。柳橙回来的时候看到那封信，看到那杯牛奶，愣了一下。她拿起信，拆开。信是她自己写的——不，是顾渊替她写的。他站在她的角度，给她写了一封信。

　　“橙橙：我是你。是那个在柳家住了十八年的你。是那个没有人保护的你。是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的你。你现在不用扛了。有人在帮你扛。顾晨宴在帮你扛，苏烬在帮你扛，老周在帮你扛，连顾渊都在帮你扛。你不需要再一个人了。”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拿着那封信，走到顾渊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顾渊开了门，看到她哭了，愣了一下。

　　“顾叔叔。”“嗯。”“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帮我扛。”

　　顾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在努力回忆该怎么揉一个孩子的头发。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