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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顾渊的忏悔 七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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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后一周,顾渊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整天的信。不是一封,是很多封。写给苏烬的,写给柳橙的,写给顾晨宴的,写给林天佑的,写给苏也的,写给苏婉的,写给老周的,写给他自己的。
老周端着午饭去敲门,顾渊说“放着吧,等会儿吃”。老周端着晚饭去敲门,那碗午饭还在门口,一动没动,筷子还整齐地摆在碗边,饭已经凉透了,菜的油都凝固了,结了一层白白的油脂。老周没有敲门,把晚饭放在午饭旁边,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顾渊从书房里出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头发有些乱,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他手里拿着一沓信,厚厚的一摞,用一根橡皮筋扎着。他走到苏烬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苏烬已经躺下了,听到敲门声,坐起来。“进来。”
顾渊推门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那沓信放在膝盖上,看着苏烬。苏烬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苏烬。”“嗯。”“我有话跟你说。”
苏烬点了点头。顾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老了,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甲泛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烬。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是杀了白若笙。”
苏烬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她选择了我,是因为她信任我。我知道她没有怪我。但我不原谅自己。不是因为我不配被原谅,是因为我不该被原谅。”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些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场景。实验室,白若笙坐在椅子上,我把试剂换掉,她看着我,没有害怕,没有怨恨。她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
苏烬的眼眶红了。
“她谢我什么?谢我杀她?谢我用她的命换苏烬的命?谢我用她的命换你的命?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
顾渊低下头,看着那沓信。
“我写了这些信。给每一个我亏欠的人。我不求原谅,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苏烬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条白线延伸到两个人之间,像一道分界线,把过去和现在分开。
“顾渊。”“嗯。”“你给白若笙写信了吗?”
顾渊的手停了一下。“写了。但我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苏烬伸出手。顾渊看着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的、瘦骨嶙峋的、指甲泛白的手。他把他写给白若笙的那封信从一沓信里抽出来,放在了苏烬的手心里。
“我替你寄。”
顾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那沓信上。苏烬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他。因为他知道,有些眼泪不需要安慰,它们需要的是流出来。
那天晚上,苏烬没有睡觉。他坐在床上,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信不长,不到一页纸。顾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开头是“若笙”,结尾是“顾渊”。中间只有几句话。
“若笙:我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很多。最错的事,是杀了你。你不怪我,但我怪我自己。我怪了自己二十年,还会继续怪下去。不是为了惩罚自己,是为了记住你。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好好看你。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看你。看你日记里的字,看你照片里的笑,看你女儿的眼睛。你女儿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我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你。想起你说‘谢谢你’,想起你说‘顾渊,帮我照顾她’,想起你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不配。但我做了。做了二十年。还会继续做下去。直到我走不动的那一天。顾渊。”
苏烬把那封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他写给白若笙的那封信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若笙,有人给你写信了。字写得不好看,但话是真的。你听到了吗?”窗外没有风,月亮很亮,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淡淡的,甜而不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听到了。”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