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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顾晨宴的过去 七月中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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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柳橙在书房里画设计稿,顾晨宴坐在旁边看文件。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有说话,书房的安静像一床厚实的棉被,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柳橙画完了一张草图,不满意,揉成团扔在地上。她看着地上那堆纸团,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晨宴。”“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在MIT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顾晨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什么样的?”“就是——你住在哪里,吃什么,有没有朋友,课余时间做什么。这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顾晨宴沉默了片刻。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那盏灯里找什么东西。
“我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公寓里。不大,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够了。早餐在学校食堂吃,午餐和晚餐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自己做。会做的菜不多,番茄炒蛋、炒饭、煮面条。做得不好吃,但能吃饱。”
柳橙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在回忆时的习惯。
“朋友不多,有三四个。都是计算机系的,一起上课,一起做项目,偶尔一起去喝杯啤酒。他们不知道我家的情况,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我也没有告诉他们。不是刻意隐瞒,是不觉得有必要。”
“课余时间,大部分在训练。格斗训练,每周四次,每次两小时。教练叫Mike,退役的海军陆战队员,打过海湾战争。他很严格,每次训练都会把我打到爬不起来。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狠,他说‘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对你手下留情’。我说我不是去打仗的,他说‘你永远不知道你以后会面对什么’。”
顾晨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的对。我确实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
柳橙想起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格斗技巧的样子。一个侧踢,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定在她面前三厘米处,纹丝不动。那个高度,那个速度,那个控制力,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来的。他练了四年,每周两次,每次被打到爬不起来。为了什么?为了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万一”。万一她需要他呢?万一有人欺负她呢?万一他不在她身边呢?
“你孤独吗?”柳橙问。
顾晨宴的手指停了一下。“孤独。”
“为什么不回国?”
“因为回来了,也见不到你。”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白若笙和苏烬的戒指,细的,发黑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在MIT的时候,想过我吗?”
“每天。”
“想我什么?”
“想你长什么样了。我走的时候,你十四岁。回来的时候,你十八岁。四年,你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大人。我不知道你变了多少,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顾晨宴的声音有些涩。
“我回来那天,没有去找你。我在港城待了三天,每天开着车,在你学校门口绕一圈。没有下车,没有打电话,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绕一圈,看看校门,看看那些进出的学生。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柳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到他面前,坐在他腿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得很紧。
“顾晨宴。”“嗯。”“你这个人,真的太笨了。”“为什么?”“想我就来找我。绕一圈有什么用?我又不会从你车前面经过。”
顾晨宴沉默了片刻。“我怕。怕你不想见我,怕你有喜欢的人了,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柳橙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在台灯的暖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眼底有光。
“顾晨宴,你听好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十四岁那年,你来接我放学,穿着校服,逆着光,对我说‘我来接你放学’。那天的事,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阳光从哪边照过来的,你站在第几级台阶上,你说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记了八年。”
顾晨宴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睫毛在颤。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窗外夜色很深,蝉已经不叫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了一地的银光。花园里的栀子花在夜风中轻轻晃着,香气从窗缝飘进来,淡淡的,甜而不腻。
那天晚上,柳橙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躺在顾晨宴的床上,枕着他的胳膊,听着他的心跳。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手指在她腰间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顾晨宴。”“嗯。”“以后,你孤独的时候,来找我。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你来找我。我不会不见你。”
顾晨宴没有说话。他把她的腰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他的呼吸很平,很稳,但柳橙知道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听——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心跳,听她说的每一个字。他在把这些声音存起来,存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