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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玉兰花开 苏烬回到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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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回到港城的第六个星期,白若笙纪念馆前的那棵玉兰树开了花。不是满树的白,是稀稀疏疏的几朵,藏在光秃秃的枝干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开了。花是白色的,花瓣厚厚的,肉肉的,在冬末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用玉雕出来的,又像是用牛奶凝成的。
柳橙是从纪念馆的管理员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管理员姓陈,五十多岁,退休前是港城大学的园艺教授,顾渊专门请他来打理这棵玉兰树的。陈教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激动,那种激动不是大惊小怪,而是一种“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柳小姐,玉兰开了。我养了这么多年的树,从来没有哪一棵让我这么高兴过。”
柳橙挂了电话,去病房接苏烬。苏烬正在吃午饭,一碗南瓜粥,一小碟蒸蛋,几块切成小丁的红薯。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但他把每一粒米都吃完了,把每一滴粥都喝完了。柳橙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用纸巾擦嘴,动作很慢,像是怕把嘴唇擦破了。
“爸,玉兰开了。”
苏烬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白若笙纪念馆的玉兰树,开花了。”
苏烬看着柳橙,看了两秒。然后他放下纸巾,把手伸给她。“走。”
车子停在纪念馆门口的时候,苏烬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棵玉兰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橙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打开车门,把苏烬从座位上抱下来——不是扶,是抱。他太轻了,轻到像是一把骨头,她抱他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太用力。她把苏烬放在轮椅上,盖好毯子,推着他走向那棵树。轮椅的轮子碾压着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听起来格外清晰。
玉兰树不高,大概只有两米多。枝干很细,有些地方还有些歪,像是小时候被风吹过,长歪了,后来慢慢长正了,但歪过的痕迹还在。花不多,稀稀疏疏的,藏在光秃秃的枝干间。但每一朵都开得很好,花瓣全展开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苏烬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柳橙站在他身后,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也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玉兰花的香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她闻到了——那是一种清甜的、带着一点点苦味的香,像是白若笙日记里写的那些字,甜的是她对女儿的爱,苦的是她不得不离开的遗憾。
“你妈以前说,玉兰花开的时候,就是春天来了。”苏烬的声音很轻。“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低的那朵花的花瓣。花瓣很厚,很软,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一个人在轻轻摇头。
“若笙,春天来了。你看到了吗?”
柳橙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仰起头,看着那些花,觉得白若笙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不是在云上,不是在星星上,不是在任何一个她到不了的地方。就在这棵树上,就在这些花里,就在这阵吹过脸颊的风里。她一直都在。
苏烬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但他的手指上沾了一小片玉兰花瓣,白色的,小小的,贴在他的指腹上,像一枚印章,像一句话。柳橙蹲下来,把那片花瓣从他手指上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花瓣很小,很轻,像一片薄薄的纸。她合上手掌,把花瓣握在手心里。她要把它带回家,夹在白若笙的日记里,夹在最后一页,“妈妈爱你”的旁边。这样,每一次她翻开那本日记,都会看到这片花瓣,都会想起这个下午。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