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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港之夜 港城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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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夜,从不真正沉睡。
当最后一抹晚霞被海平面吞没,霓虹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斑斓的鳞甲,吞吐着欲望与秘密。
晚八点,顾家老宅。
柳橙穿着顾晨宴给她新买的居家服——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配浅灰色休闲裤,窝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设计理论的书,看起来岁月静好。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老周每隔半小时就来添一次茶水,生怕她渴着饿着。
顾晨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不断跳动。
他今天没有去公司,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柳橙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微微发紧。
他如果一直在家,她今晚要出门就会很麻烦。
但她必须去。
深港格斗场的规矩是——挑战赛不接受改期,迟到或缺席等同于认输,认输的代价是永远不能再踏进深港一步。
而她不能失去深港这个据点。
不只是因为格斗是她的收入来源之一,更因为深港的地下情报网络,是她目前在港城最重要的信息渠道。
“你今晚要出门?”顾晨宴忽然开口,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柳橙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啊,”她抬起头,表情无辜,“怎么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表。”顾晨宴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客厅,落在她脸上,“每隔五分钟看一次,已经看了六次。”
柳橙下意识地把手腕藏进袖子里。
该死。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在格斗场上她能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假动作,在暗网里她能识破最精妙的钓鱼陷阱,但在顾晨宴面前,她连“不露马脚”都做不到。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我……在看时间,想着一会儿要不要给你做宵夜。”柳橙随口编了个理由,耳朵微微泛红,“你今天好像一直在忙,都没怎么吃东西。”
顾晨宴看了她两秒,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会做饭?”
“不会,”柳橙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顾晨宴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但柳橙注意到,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今晚不忙了,”他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书,“陪我看个电影。”
柳橙:“……”
顾晨宴你不是工作狂吗?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看电影?”她试图挣扎,“我这本书还没看完,明天要小测——”
“你们这门课的小测是开卷的,”顾晨宴已经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蓝光碟,“而且你刚才翻的那一页已经看了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柳橙沉默了一瞬。
这个男人连她的课本都研究过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的她的课表、教材、考试安排?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像一个……”柳橙斟酌了一下用词,“变态跟踪狂?”
顾晨宴把光盘放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头都没回:“我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橙:“……”
她忽然觉得,她在顾晨宴面前可能从来没有占据过上风。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罗马假日》。
黑白画面,奥黛丽·赫本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客厅。
柳橙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想着今晚的事。但渐渐地,她被电影吸引了,赫本在西班牙广场吃冰淇淋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顾晨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他没有在看电影。
他在看她。
看她的侧脸,看她弯起的嘴角,看她因为剧情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伸手去拿水果时露出的那一截纤细手腕。
他的目光从她手腕上扫过,停了一瞬。
柳橙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在灯光下还是能辨认出痕迹。
顾晨宴垂下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道疤不是新伤,至少有两三年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手腕上为什么会有那种疤?
电影放到一半,柳橙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去摸手机,但手指刚碰到屏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看电影的时候不要看手机。”顾晨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柳橙抬头看他,他正看着电视屏幕,表情专注得像在认真欣赏电影。
但他按着她手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柳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温度高得不像话。
这个姿势——他是在阻止她看手机。
他知道。
柳橙的大脑飞速运转。
顾晨宴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看到了多少?他知道她今晚要出门吗?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被手机分心?
不,不可能是后者。
顾晨宴不是那种会因为“看电影不能看手机”这种理由而干涉别人的人。
他是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阻止。
柳橙深吸一口气,决定按兵不动。
她把手从顾晨宴的掌心里抽出来,拿起茶几上的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窝回沙发里,继续看电影。
“你手好凉,”她随口说了一句,“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顾晨宴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抽走的时候,他没有拦。
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过了两秒才放下。
“我去调一下温度。”他站起来,走向空调面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柳橙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解锁手机,扫了一眼消息——
深港格斗场发来的:“你的对手‘铁象’已到,比赛提前至九点半。迟到按认输处理。”
九点半。
现在是八点五十。
她还有四十分钟。
柳橙锁屏,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脸上不动声色。
顾晨宴调完温度走回来,重新坐下。
这次他没有坐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到了靠枕的另一边,和她之间只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电影,谁都没有说话。
电影里的公主最终还是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和记者在台阶上告别,人群散去,只剩下一地阳光。
柳橙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说了一句:“有些人,分开是因为不得不分开。”
顾晨宴侧头看她。
“但我不会。”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我不会和不得不分开的人在一起。”
顾晨宴看了她很久。
久到柳橙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电影还没放完,别急着写结局。”
柳橙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她忍住了。
不是现在。
“我去上个洗手间。”她站起来,朝一楼客卫走去。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偏移,从客卫门口擦过,无声地拐进了通往车库的走廊。
顾家老宅的车库在负一层,有一道侧门直通花园。侧门的电子锁密码她知道,因为老周告诉过她——准确地说,是老周告诉她“花园的自动灌溉系统需要定期检修,密码是0917”。
0917,顾晨宴的生日。
柳橙输入密码,侧门无声地滑开。
花园里的风很大,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她赤脚踩在草地上,快步走向那辆她昨晚开出去的黑色轿车。
车子停在花园角落的一棵老榕树下,被树荫和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运动包,里面是她的格斗装备——黑色绑手带、护齿、紧身运动内衣,还有那副标志性的半脸面具。
半脸面具是碳纤维材质,黑色哑光,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面具的左侧刻着一个数字——十七。
那是她在深港的编号,也是她的代号。
柳橙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换好了装备,把换下来的居家服叠好塞进包里,发动车子。
引擎声被刻意调到了最低,轮胎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车子滑出侧门,汇入山路的车流。
柳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家老宅。
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顾晨宴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她的车渐行渐远。
他们的目光没有相遇,但柳橙知道他在看。
她咬了咬嘴唇,一脚油门踩到底。
对不起。
今晚必须去。
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顾晨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处,端咖啡的手稳得像一尊雕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深港格斗场今晚的活动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少爷,你确定?”
“确定。”
“那地方……不太干净。”
“我知道。”
老周叹了口气:“我十分钟之内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
顾晨宴转身走出书房,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柳橙的房间。
门开着,灯亮着,那件奶白色羊绒开衫搭在床尾凳上,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一切都像是她只是去上个洗手间,马上就会回来。
顾晨宴走进她的房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件开衫。
他弯下腰,把开衫拿起来,叠好,放在枕头上。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枕头底下的什么东西。
硬硬的,方方正正。
他迟疑了零点几秒,然后把枕头掀开。
下面是一部手机。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玫瑰金色的iPhone,而是一部全黑色的手机,机身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屏幕是磨砂质感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线条。
加密终端。
顾晨宴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他见过这种手机,在他接触过的某些特殊圈子里——军火商、情报贩子、顶级黑客,这些人用的通讯设备,就是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定制终端。
柳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没有去碰那部手机,而是把枕头原样放回,把开衫重新搭在床尾凳上,然后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下眼。
他的小白兔,何止是不白。
她简直就是一头披着兔皮的黑豹。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深港格斗场。
深港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而是一座地下城的代号。
它位于港城西区一片废弃的工业码头下方,由冷战时期遗留的人防工程改建而成,占地超过两万平方米。这里有格斗擂台、地下赌场、黑市拍卖会、加密信息交易所,以及一切在阳光下不存在的东西。
能进入深港的人,都有两样东西:钱,和不怕死的胆量。
柳橙把车停在码头外三公里处的一栋废弃厂房里,然后步行穿过一段隐蔽的地下通道。
通道的入口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后面,需要输入十二位动态密码才能开启。密码每十五分钟更换一次,由深港中央服务器随机生成,只有注册会员才能收到。
柳橙输入密码,砖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刀锋。
她走下楼梯,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爆门,深港格斗场便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中央是一个八米见方的铁笼擂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能容纳近两千人。
今晚的看台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烈酒和肾上腺素的味道。男人的叫喊声、女人的尖叫声、赌盘的报数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嘈杂。
柳橙从选手通道进入后台,一进门就看到了等在休息室门口的那个人。
方铭,深港格斗场的运营经理,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据说是在金三角的某次火拼中留下的。
他在这座地下城掌管一切与格斗相关的事务——安排对手、制定赔率、抽取分成、处理一切纠纷。手段狠辣,但做事有规矩,在深港的口碑不坏。
“十七,”方铭看到她,点了点头,“来了。”
柳橙“嗯”了一声,走进休息室,开始给双手缠绑手带。
黑色的棉质绑带从指根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到手背、手腕,每一圈都拉得极紧,直到整只手像被一层黑色的铠甲包裹。
方铭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语气随意:“今晚的对手‘铁象’,泰国人,真名查猜,打过三十八场职业泰拳,三十五胜,其中二十八场KO。一米八七,九十二公斤。”
他吐了一口烟,看了柳橙一眼。
“你一米六五,五十二公斤。体重差四十公斤。”
柳橙没有抬头,继续缠绑手带。
“你是在提醒我他很大只?”
“我是在提醒你,”方铭的声音沉了下来,“上一场和他打的‘山猫’,缅甸人,一米七八,七十五公斤,打法以灵活著称。开场不到两分钟,被铁象一肘打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出血,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柳橙终于抬起头。
方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那种平静他见过,在某些真正见过血的人身上。
“赔率多少?”柳橙问。
方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让那道刀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一赔七。整个深港没有人看好你。”
“那正好。”柳橙绑好最后一道绑手带,握了握拳,感受着绑带传递回来的紧实触感,“我买了自己赢,七倍。”
她从运动包里拿出那副半脸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贴合面部曲线的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柳橙了。
是十七。
方铭掐灭烟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擂台方向,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三分钟后上台,别迟到。”
柳橙坐在休息室的铁椅上,闭上眼,调整呼吸。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晚收到的那条消息——“沈岸还活着”。
她的父亲。
那个在她三岁时就从她生命中消失的人。
她对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沈家老宅的花园里,笑得很灿烂。
那张照片是她在柳家老宅的阁楼里找到的,夹在一本旧书里,被虫蛀了一半,但男人的脸还看得清。
她的脸和他长得太像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下巴弧度。
柳橙睁开眼,眼底燃着两簇暗火。
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深港的排名。
是为了见到他。
“深港的各位——!”
主持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透过铁门,震耳欲聋。
“今晚的压轴主赛——挑战者‘十七’,对阵卫冕冠军‘铁象’!”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十七!十七!十七!”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更多的是在喊“铁象”——铁象在深港已经连赢十二场,是这座地下城的传奇,所有人都想看他再次把对手打得满地找牙。
柳橙站起来,推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尽头,铁笼擂台的灯光刺眼得像一轮白热的太阳。
她朝那片光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沉。
迈入铁笼的瞬间,柳橙看到了铁象。
他坐在对面的角落,像一座肉山。
一米八七的身高,九十二公斤的体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寸赘肉,全是爆炸性的肌肉。他的手臂比柳橙的大腿还粗,拳头像两个铁锤,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头真正的人形野兽。
看到柳橙走进铁笼,铁象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用生硬的英语说了一句:“女人?”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女人!”有人在喊,“十七是个女人!”
“十七!十七!十七!”另一拨人在喊。
铁象站起来,走到笼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橙。
他比她高了整整二十二厘米,俯视她的样子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你会死的,”他用泰语说,“我不打女人,但你进了这个笼子,就不是女人了。”
柳橙听懂了他的泰语。
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笼子中央,和他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大得离谱,画面充满了荒诞感——一个巨人,一个精灵,在铁笼中对峙。
裁判举起手,开始倒数。
“三!”
柳橙把护齿塞进嘴里。
“二!”
她把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抬起护住面部。
“一!”
铃声响了。
铁象动了。
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柳橙冲过来,右拳带着风声砸向她的头部——这一拳的力量足以打碎一个人的颅骨。
柳橙没有后退。
她侧身,铁象的拳头从她耳边擦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她的发丝。
然后她出手了。
不是拳头,是膝盖。
她的右膝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撞向铁象的肝区——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即便是一个体重差四十公斤的对手,被打中肝脏也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铁象的反应比柳橙预想的更快。
他硬生生收住了前冲的势头,左手下沉,挡住了柳橙的膝盖。
“砰!”
膝盖砸在前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象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前臂,上面被柳橙的膝盖撞出一块淤青。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不是轻蔑,是意外。
这个小个子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叫喊。
“十七!!!”
柳橙没有给铁象喘息的机会。
她像一只猎豹一样扑上去,拳、肘、膝、腿,每一下都又快又狠,攻击角度刁钻到不可思议。她的拳法不是任何一种标准的格斗流派,而是她在地下格斗场里自己打出来的——糅合了泰拳的肘击、拳击的步法、巴西柔术的锁技,以及她在这个铁笼里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所有经验。
铁象被她打得连连后退,不得不全力防守。
他太大了,太慢了。
而柳橙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但铁象毕竟是铁象。
在承受了柳橙三十多秒的连续攻击后,他抓住了她一次近身的破绽——一记摆拳,正中柳橙的左侧肋部。
那一拳的力量大到柳橙觉得自己被一辆火车撞了。
她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铁笼的围栏上,钢制的围栏剧烈地震荡,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柳橙跪倒在笼边,剧痛从左肋蔓延到整个躯干,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肋骨可能裂了。
不,也许不是裂,是断了。
看台上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
“KO!KO!KO!”
铁象没有急着追击,而是站在笼子中央,看着她。
他在等她站起来。
这不是仁慈,是自信——他想让她站起来,再把她打倒,用最残忍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统治力。
柳橙撑着围栏,慢慢站起来。
左肋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但她的眼神没有变。
她抬起头,看着铁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铁象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在笑,她是在——计数。
她刚才的三十多秒攻击,每一拳都打在铁象身体的同一个位置——他的右膝。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正面对轰。
她打不赢他的力量,但她能赢他的弱点。
铁象的右膝有旧伤,从他在笼中的移动方式就能看出来——他的右腿落地时总是比左腿更轻,重心也更偏向左侧。
一个九十二公斤的壮汉,右膝如果被连续重击三十次,会发生什么?
铁象也意识到了。
他的脸色变了。
柳橙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她的所有攻击都指向他的右膝。
低扫腿、正蹬、甚至整个人扑上去用体重砸他的膝盖——她的打法已经不像一个格斗选手,更像一个疯子。
铁象终于扛不住了。
在一次低扫腿击中他右膝侧面的瞬间,他的腿猛地弯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笼子里。
看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柳橙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
她扑上去,整个人骑在他身上,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他的面部。
铁象用手臂护住头,但柳橙的拳头从缝隙中钻进去,砸在他的颧骨、鼻梁、眉弓上。
鲜血飞溅。
裁判冲过来,抱住柳橙的腰,把她从铁象身上拉开。
“够了!他起不来了!”
柳橙被拖开,胸口剧烈起伏,绑手带上全是血。
她低头看着铁象。
他躺在笼子中央,右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脸上全是血,眼睛半睁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裁判举起柳橙的右手。
“胜者——十七!”
看台上炸了。
不是嘘声,是欢呼。
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十七!十七!十七!”
柳橙站在那里,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她赢了。
方铭从擂台边走过来,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
“对方的信息,”他低声说,“那个人在VIP包厢等你。”
柳橙握紧信封,转身走向选手通道。
她没有去看是谁在VIP包厢里等她。
因为她知道,那不会是一个简单的答案。
VIP包厢位于深港格斗场的二层,是一个用防弹玻璃隔出的独立空间,可以从高处俯瞰整个铁笼擂台。
柳橙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一把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
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轮廓锋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手上戴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戒指,戒指的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鹰。
看到柳橙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来,微微欠身。
“十七,或者我该叫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柳橙。”
柳橙没有摘面具。
她靠在包厢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声音冷淡:“你是谁?”
“言肃。”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港城言家的长子,言氏集团的CEO,以及——”他看了她一眼,“你父亲沈岸的老朋友的儿子。”
柳橙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岸在哪?”
“别急,”言肃重新坐回沙发,倒了两杯威士忌,推了一杯到桌子另一边,“坐下说。”
柳橙没有动。
言肃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短促:“你这性格,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柳橙浑身血液都凝固的话。
“沈岸不在港城,也不在东南亚。他在欧洲,在暗月集团的总部。他不是被关在那里——”
他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看着柳橙。
“他是自愿回去的。”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防弹玻璃外面看台上的喧闹声。
柳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愿?
沈岸,她的父亲,二十年前灭门案中唯一幸存的人,这二十年里从来没有找过她,没有给过她任何消息,是因为——
他是自愿回到暗月集团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言肃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他欠暗月一条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