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27、橙子不甜的最后一单 柳嫣然低估

　　柳嫣然低估了柳橙。

　　她以为扒掉“十七”的马甲就能让柳橙身败名裂，但她忘了一件事——柳橙不仅仅是一个格斗拳手，她还是暗网上的“橙子不甜”。

　　深港事件后的第二天，柳橙坐在书房里，面前的三台电脑全部亮着。中间那台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柳嫣然在东南亚和港城之间活动的轨迹。左边那台屏幕上是柳嫣然的整容记录——她在曼谷的一家私人诊所做了面部轮廓调整、鼻部整形和眼部提拉，手术很成功，从外表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右边那台屏幕上是柳嫣然的新身份“林娜”的所有资料——护照、身份证、信用卡、社交媒体账号，每一个账户都有完整的活动记录。

　　柳橙花了两个小时，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然后她在暗网上发布了一条悬赏。

　　“悬赏对象：林娜（曾用名柳嫣然）。悬赏内容：准确位置信息。赏金：五十万美金。支付方式：比特币。”

　　这条悬赏发布后不到十五分钟，就有三个信息贩子发来了报价。柳橙选了信誉最高的那个，预付了百分之十的定金。三个小时后，对方发来了柳嫣然的确切位置——港城西区一家廉价旅馆，302房间。

　　柳橙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关掉电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言肃，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找到柳嫣然。不要伤害她，把她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过去。”

　　言肃沉默了几秒。“你要做什么？”

　　“跟她做一个了断。”

　　第二天傍晚，言肃的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言肃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没有了平时那种精心修饰的精致感，反而显得更年轻了一些。

　　“她在西区的一个临时安置点。我的人看着她，没有惊动她。你要现在去吗？”

　　柳橙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我陪你去。”顾晨宴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

　　“我说了，我陪你去。”顾晨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言肃看了顾晨宴一眼，又看了柳橙一眼，耸了耸肩。“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地址发你手机上。”

　　言肃的车开走了。顾晨宴发动了自己的车，柳橙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老宅的大门，汇入傍晚港城的车流。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整座城市像被镀了一层金。

　　安置点在港城西区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的暮光照亮楼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

　　柳嫣然被安置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房门是普通的木门，锁已经被言肃的人换成了电子锁。言肃的人守在走廊里，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看到柳橙和顾晨宴，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柳橙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刷开了门。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审讯室。

　　柳嫣然坐在床上，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她穿着一件廉价的运动服，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她的脸变了——鼻子更高了，下巴更尖了，颧骨更突出了。整容手术做得不差，但柳橙还是从她的眼神里认出了她。

　　那种眼神，是柳嫣然独有的。不甘、怨恨、永远觉得全世界欠她的。

　　看到柳橙进来，柳嫣然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不是看到熟人的光，而是看到猎物时的光——即使是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看到猎物时也会本能地发出那种光。

　　“你来了。”柳嫣然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

　　“你找我？”柳橙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柳嫣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她那张整容后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表情和五官不太匹配，像是一个戴了不合适的面具的人在笑。

　　“我找了你很久。你藏得真好，顾家的大宅子，谁能进得去？”

　　“你找我想做什么？”

　　柳嫣然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沉。“你觉得呢？你毁了我的家，把我爸送进了监狱，把我妈变成了你的佣人，把我从港城赶了出去。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你爸进监狱，是因为他犯了法。你妈住在顾家，是因为她自己愿意。你离开港城，是因为你自己作的。”

　　柳嫣然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有多干净？你以为你那些身份就是什么好东西？你是黑客，是拳手，是暗网的帮凶！你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白炽灯微微晃动。

　　柳橙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对。我不比你高贵。”

　　柳嫣然愣住了。

　　“我也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我黑过别人的电脑，窃取过别人的信息，在格斗场上把人打到住院。我不是什么好人。”柳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害无辜的人。”

　　柳嫣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柳橙没有给她机会。

　　“你害过多少人，你自己还记得吗？你在学校里欺负过的那些同学，你在网上造谣中伤过的那些人，你在柳氏挪用的那些公款——那些钱是你爸的，但也是从沈家抢来的。沈家的人呢？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不过生在了有钱的人家，就该被你爸杀光吗？”

　　柳嫣然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我没有杀沈家的人——”

　　“你没有动手，但你享受了杀人的红利。你住的别墅，你开的跑车，你背的名牌包，哪一样不是沈家的血换来的？”

　　柳嫣然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挑衅。

　　柳橙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

　　“不？”

　　“我不杀你。”柳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杀了你，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

　　柳嫣然愣住了，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但你必须为你做过的事负责。”柳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一份认罪书。你承认你在柳氏任职期间参与挪用公款、协助柳正阳洗钱、以及在网络上对他人进行诽谤和人身攻击。你签了它，我会把它交给警方。你会被判刑，但刑期不会太长。表现好的话，三五年就能出来。”

　　“如果你不签——”柳橙顿了一下。

　　“不签怎样？”

　　“不签，我会把你交给那些你害过的人。你自己选。”

　　柳嫣然看着桌上的那张纸，看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笔。手在剧烈地颤抖，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才写下第一个字。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橙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柳嫣然。”

　　柳嫣然抬起头。

　　“出去以后，重新做人。”

　　柳嫣然没有说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柳橙转身走出了房间。

　　顾晨宴在走廊上等她。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柳橙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走吧。”柳橙说。

　　两个人走下楼梯，走出居民楼，走进夜色里。

　　港城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你还好吗？”顾晨宴问。

　　“还好。”

　　“没有不甘心？”

　　柳橙想了想。“没有。她得到了她应得的。这就够了。”
　　顾晨宴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把她的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顾晨宴。”

　　“嗯。”

　　“等这一切真的结束了，我们去看海吧。”

　　“好。”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海边，没有人认识我们。”

　　“好。”

　　柳橙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夜色温柔，路灯昏黄。

　　这座城市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完，但此刻，他们只想安静地走一段路。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