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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后一战 第二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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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柳橙穿上了久违的格斗装备。
黑色的运动背心，紧身长裤，黑色的绑手带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从指根到手腕，每一圈都拉得极紧。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然后她拿起那副碳纤维的半脸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的左侧刻着“十七”。那个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烙印。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顾晨宴在走廊上等她。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全副武装的样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去深港？”
“去深港。”
“我送你。”
“不用——”
“我没有要进去。”顾晨宴打断了她，“我送你到门口，在车里等你。”
柳橙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柳橙注意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好。”
车子驶向深港。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深秋的凉意。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红红绿绿的光影在柳橙的脸上明灭不定。她没有说话，顾晨宴也没有说话。车里的安静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的安静。
深港格斗场今晚出奇地冷清。
没有了往日那些排队入场的观众，没有了黄牛在门口兜售赌票，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主持人煽动性的叫喊。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个即将打烊的店铺。
柳橙推门进去，方铭在走廊上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已经喝了半瓶。
“来了？”
“来了。”
“对手已经在里面了。”方铭喝了一口啤酒，侧头看着她。“你不问问是谁？”
“是谁？”
方铭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柳橙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像一个父亲看着即将远行的女儿。
“我。”
柳橙愣住了。
“你？”
“对，我。”方铭把啤酒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脱夹克。夹克下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疤——有刀伤，有烫伤，有缝合后留下的蜈蚣一样的疤痕。那些疤痕是他的履历，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
“深港开张的第一天，我就在了。深港的最后一天，也应该由我来收官。”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而且，我一直想和你打一场。不是为了赢你，是想看看，我教出来的丫头到底有多厉害。”
柳橙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什么时候教过我？”
方铭笑了。“你以为你那些闪躲的技巧是谁的？你第一次来深港的时候，只会用蛮力，横冲直撞，打得毫无章法。我在后台看了你的比赛，第二天让人在你的休息室里放了一本格斗教材。你看了，学了，用了。”
他顿了顿。“你以为那是巧合？那是我专门为你挑的。”
柳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废话了，”方铭转身走向铁笼擂台，“上台。”
两个人走进铁笼。擂台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四角的立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深港的老员工零零散散地坐着，手里都拿着啤酒。
没有观众，没有欢呼，没有赌盘。
只有两个人，一个铁笼，和一个即将落幕的时代。
方铭站在擂台中央，看着她。“规则？”
“没有规则。”柳橙说。
“好。”
两个人同时动了。
方铭先出手。他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柳橙的面门，又快又狠，没有丝毫保留。柳橙侧身闪过，右膝顶向他的腹部，他用手臂挡住，后退了两步。
“不错，反应比我想象的快。”方铭甩了甩手臂，那里被柳橙的膝盖撞得有些发麻。
“你比我想象的慢。”柳橙说。
方铭笑了，再次冲上来。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没有试探，没有防守，只有进攻。拳、肘、膝、腿，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都带着风声。铁笼的围栏被撞得哐哐作响，擂台的台面被踩得咚咚直响。
方铭的拳法很老辣，每一拳都打在柳橙最难防守的位置。但他的体能不如从前了，几个回合下来，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柳橙抓住了他的破绽，一记摆拳正中他的下颌。
方铭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甩了甩头，看着柳橙，咧嘴笑了。“就这？”
柳橙没有回答，又是一记勾拳打在的他的腹部。他弯下了腰，柳橙的膝盖迎上了他的下巴。他的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上。
他躺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灯光照在他满是汗水和血水的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柳橙走过去，伸出手。
方铭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握住了。柳橙把他拉了起来。
“你赢了。”方铭说。
“你没有输。”
“输了就是输了。”方铭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到擂台边，拿起那瓶没喝完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十七，从今天起，这个号码退役了。没有人能用‘十七’这个代号在港城打比赛。”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
“因为你是唯一的。”
柳橙摘下面具，露出了脸。面具下面的脸有些红，有些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方铭。”
“嗯。”
“以后想喝酒了，找我。”
方铭笑了，那道刀疤在他笑的时候扭曲成一条蜈蚣的形状，但他的眼睛里只有温暖。
“好。”
柳橙走下擂台，走出铁笼，走出深港的大门。
身后，方铭站在空荡荡的擂台上，举起啤酒瓶，对着空无一人的看台，说了一句话。
“深港，关门了。”
（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