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23、C的宣言 “代笔门”

　　“代笔门”事件发酵的第三天，柳橙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告诉顾晨宴，没有告诉顾渊，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屏幕，把那些质疑她的评论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有人说她的作品是找人代笔的，因为她一个“豪门千金”不可能有那样的设计功底。

　　有人说她的获奖是顾家花钱买的，因为顾氏集团是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主要赞助商之一。

　　有人说她的身份是伪造的，因为她连柳家的女儿都不是，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每一条评论，柳橙都看完了。

　　她没有生气，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觉得——这些人不了解她。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媒体告诉他们的那些碎片，而那些碎片加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她。

　　他们不知道她十五岁就开始自学设计，在柳家那间杂物间改成的卧室里，趴在床上画了上千张草图，画到手抽筋，画到眼睛发花。

　　他们不知道她为了做出第一个作品，省了三个月的饭钱买了最便宜的材料，在深夜里偷偷用简陋的工具打磨、焊接、抛光，手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

　　他们不知道她的设计灵感来自哪里——来自白若笙的日记，来自那些她从未亲眼见过、却仿佛就在眼前的画面。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没有资格生他们的气。

　　但她需要让他们知道。

　　第二天上午，柳橙在港城大学的礼堂里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不是她主动要求的，是学校提出的。港城大学被这场舆论风波搅得不得安宁，校长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了，学校的官网上全是关于柳橙的留言。校方需要一个正式的、公开的、能够平息舆论的表态。

　　柳橙答应了。

　　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港城大学礼堂。礼堂不大，能容纳三百人左右，但当天来了至少五百人——记者、学生、自媒体博主、围观群众，把礼堂的过道和门口都挤满了。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期待的、像是一场比赛即将开始的气氛。

　　柳橙走上讲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那些她出席颁奖典礼时的礼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讲台上有一个话筒，一瓶水，一把椅子。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讲台后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好。我是柳橙，也是‘C’。”

　　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洗白，不是为了回应任何人的质疑。我来，是因为我想说几句话。”

　　她顿了一下，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第一句话：我的作品，每一件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台下有人举起了手，柳橙没有理会。

　　“从第一件作品‘星空’到最近一件作品‘破晓’，每一个设计稿、每一个修改版本、每一个工艺细节，我都有完整的记录。这些记录已经提交给了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组委会，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会在今天下午公布。”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记者们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像一片细密的雨声。

　　“第二句话：我没有靠任何人拿到任何奖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的第一个奖项，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拿的。那时候我住在柳家老宅的杂物间里，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五百块钱。我用那五百块钱买了材料，做了我的第一件参赛作品。那个作品得了一个优秀奖，奖金两千块。我用那两千块，买了更好的材料，做了第二件作品。”

　　她看着台下。

　　“那个时候，没有人帮我。不是因为我拒绝帮助，是因为我身边没有任何人愿意帮我。”

　　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小了。

　　“第三句话：我不是什么豪门千金。”

　　柳橙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的养父柳正阳，现在在监狱里。我的养母，曾经被暗月绑架。我的姐姐柳嫣然，已经离开了港城，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的童年是在杂物间里度过的，我的学费是自己打工赚的，我的设计是用别人的旧材料练出来的。”

　　“我不是豪门千金，我是柳家的弃女。”

　　台下彻底安静了。

　　有人的眼眶红了，有人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有人在用纸巾擦眼角。那些刚才还在低头记录的记者们，此刻都抬起了头，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像是第一次看到她。

　　“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柳橙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一把刀。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不需要你们说‘你好惨’，不需要你们用那种‘这孩子真不容易’的眼神看我。我不惨，也不可怜。我有今天，不是因为我惨，是因为我努力。”

　　她深吸一口气。

　　“我做设计，是因为我喜欢。我打拳，是因为我要保护自己。我学金融，是因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的选择，不是被逼的，不是无奈的，是我自己想做的。”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的掌声很轻，但很快变成了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两百个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讲台上，把柳橙包裹在声浪的中心。

　　她没有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

　　“关于我和顾晨宴的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他喜欢了我十年，我等了他——不，我没有等他，我回来找他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这是我们的私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但我愿意告诉你们，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猜，不想让你们编，不想让你们把我的人生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填充的填空题。”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有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是更多的人。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鼓掌——职业规范要求他们保持中立，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

　　柳橙等掌声渐渐平息，说了最后一句话。

　　“最后，我想对所有正在看这个发布会的人说一句话。”

　　她看着镜头，目光穿过镜头，像是看着屏幕后面每一个人的眼睛。

　　“不管你正在经历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渺小、多无助、多不被这个世界认可——请记住，你是你自己最大的靠山。没有人会来救你，除非你先救你自己。”

　　“谢谢。”

　　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了讲台。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和走上讲台时一模一样。

　　背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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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结束后，柳橙走出礼堂，顾晨宴在门口等她。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正在努力克制情绪的红。

　　“你都听到了？”柳橙问。

　　“听到了。”

　　“感觉怎么样？”

　　顾晨宴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钢做的。”

　　柳橙笑了。

　　“你说过了。”

　　“但钢不会说那种话。钢没有心。你有。”

　　顾晨宴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你有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有一颗很大的心。大到能装下你妈，能装下你父亲，能装下苏也苏婉，能装下柳太太，能装下所有人。但你装不下你自己。”

　　柳橙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所以以后，我来装你。”

　　礼堂里，掌声还没有完全停息。

　　礼堂外，梧桐叶还在落。

　　而他们，还在一起。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