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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围堵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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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柳橙还没出门,就发现顾家老宅门口围了一群人。
不是三五个,是三四十个。扛着摄像机的,举着录音笔的,拿着相机的,还有几个直接架起了直播设备。他们挤在老宅的铁门外,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看,有人把镜头怼在门缝上,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就在柳橙居住的顾家老宅门口……”。
老周站在铁门后面,脸色铁青。他这辈子在顾家当了四十多年管家,见过大风大浪,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那是他在压着怒气的表现。
“少爷,要不要报警?”他看到顾晨宴下楼,低声问了一句。
顾晨宴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局长,我是顾晨宴。我家门口有记者非法聚集,妨碍正常出行,麻烦派人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晨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十分钟。”他对柳橙说。
柳橙站在楼梯上,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昨晚睡得很好——大概是这几天把之前欠的觉都补回来了,今天的精神格外好。
“要不我今天请假吧?”她说。
“不用。”顾晨宴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他的大衣,一边穿一边说,“我送你。”
“怎么送?门口全是人。”
顾晨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你等着看”的意味。
他走到车库,开出了一辆车。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而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更高、更大、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堡垒。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轮胎是特制的防爆胎,连车门都比普通车厚了一倍。
柳橙认出了这辆车——顾渊的车。顾渊在的时候很少开它,但老周每周都会发动一次,确保电池不亏电。
“上车。”顾晨宴摇下车窗,对柳橙说。
柳橙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噪音被彻底隔绝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晨宴发动车子,铁门缓缓打开。
门口的记者们看到车出来,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涌了过来。有人拍打引擎盖,有人把话筒怼在车窗上,有人甚至趴到了车头上——那个动作太危险了,柳橙看到顾晨宴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车子没有停。顾晨宴握着方向盘,稳稳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前移动。SUV像一艘破冰船,在人群的海洋里劈开一条路。那些记者不得不向两侧退开,有人的脚被车轮碾过的石子溅到,发出小声的惊呼。
车子驶上主路,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些记者还在原地站着,像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鱼。
柳橙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爸的车真管用。”
“不是车管用,”顾晨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是我在管用。”
柳橙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顾晨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更——怎么说呢——更有攻击性。”
顾晨宴沉默了一瞬,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了一些评论。”
“什么评论?”
“说你是靠顾家的关系才拿到设计奖的。说你的作品都是找人代笔的。说你的身份是假的,学历是买的,连名字都是编的。”
顾晨宴的语气很平静,但柳橙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白色。
“他们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作品,不了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但他们觉得自己有资格评价你。”
他顿了顿。
“这让我很不舒服。”
柳橙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紧的薄唇,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心疼。
“顾晨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为了你今天送我上学,是为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相信我。”
顾晨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相信,”他说,“是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相信,因为相信的前提是不确定。我确定。”
车里安静了。窗外的城市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刺目而耀眼。
柳橙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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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校,情况比顾家老宅门口更夸张。
港城大学的正门被记者和围观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校门口拉起了一条警戒线,几个保安站在那里维持秩序,但明显力不从心。警戒线外面,记者们架起了长枪短炮,镜头齐刷刷地对着校门的方向,像一排准备开火的炮台。
顾晨宴没有把车开到正门。他绕到了学校的侧门——一个只有教职工才知道的小门,平时几乎没有人走。
车子停稳,柳橙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推开车门。
“放学我来接你。”顾晨宴说。
“好。”
“如果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扛。”
柳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顾晨宴,你是不是把我当瓷娃娃了?”
顾晨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
“你不是瓷娃娃。你是钢做的。但钢也会断。”
柳橙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知道了。放学见。”
她关上车门,走向侧门。
侧门很小,只容一个人通过。门后是一条窄窄的小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落叶铺满了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柳橙走在落叶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过一个弯,忽然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话筒,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她的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训练有素的微笑。
“柳橙同学,你好。我是港城日报的记者林微。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柳橙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微没有等她回答,径直把话筒递了过来。
“请问你承认自己就是珠宝设计师‘C’吗?”
“请问你对‘代笔门’事件有什么回应?”
“请问你和顾晨宴是什么关系?你们同居了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一个接一个,不给柳橙任何思考和回答的时间。这是记者的惯用技巧——用密集的问题让对方失去节奏,从而说出不该说的话。
柳橙看着那个话筒,看着那个记者,看着那个镜头。
她想起了白若笙日记里的那句话——“恨没有用,活下去才有用。”
她想起苏婉在疗养院里梳头的样子。
她想起苏也在深港包厢里说“我要带她走”时的眼神。
她想起顾晨宴在车里说“钢也会断”时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第一,我是‘C’。我没有主动公开这个身份,是因为我想安静地完成学业。但既然已经被公开了,我不否认。”
林微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大概没想到柳橙会这么直接地回答。
“第二,‘代笔门’是子虚乌有。我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我亲手设计的,从草图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如果有人质疑,欢迎来查。我不怕查,因为我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第三,我和顾晨宴的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我不需要在媒体上交代我的感情生活。”
柳橙看着镜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还有问题吗?”
林微张了张嘴,显然被柳橙的直率和从容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原以为柳橙会回避、会拒绝、会让保安把她赶走,她准备了十几个追问的技巧,但没有一个用得上。
“那……你对未来的规划是——”
“未来,”柳橙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继续做设计。也会继续上学。也会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暗月倒不了我的,几篇报道也倒不了我。”
她说完,绕过林微,继续往前走。
林微和摄像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她……挺酷的。”摄像师低声说了一句。
林微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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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柳橙的这段采访片段在网上疯传。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有多劲爆,而是因为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不躲不闪,不卖惨,不煽情,只是平静地、坦诚地、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回应了所有的质疑。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发生变化。
“我以前对她没什么感觉,看完这个采访路转粉了。”
“十九岁的女孩,面对记者的围堵能有这种气场,不简单。”
“就冲她说的‘我不怕查,因为我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我信她。”
“等等,她刚才说‘暗月倒不了我的’——暗月是什么?”
最后那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了一个链接,点进去是关于暗月集团覆灭的深度报道。
柳橙和暗月的关系,第一次被摆到了台面上。
但那是另一件事了。
此时此刻,柳橙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课本,老师在讲台上讲设计史。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手机一直在震。消息、电话、邮件、社交媒体的通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她的屏幕。
她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她继续听课。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