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50、新年的约定 一月一日，

　　一月一日，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老周在厨房里煮汤圆，白的黑的，圆的，在锅里翻滚着，像一群小鸭子在游泳。苏烬站在花园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头上戴着那顶浅粉色的毛线帽。他看着那棵玉兰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阳光下像一幅素描。但他知道，春天来了，它会长出新叶，会开出新花。每年都是这样，从不例外。

　　“爸，吃汤圆了。”“来了。”

　　苏烬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里。步很慢，但很稳。他走了一年，从去年走到今年，从冬天走到春天，从站不起来走到能走。他还会继续走，走到明年，走到后年，走到他走不动的那一天。

　　汤圆端上来了，每人一碗。白的黑的花生的芝麻的，每一种都不同。苏烬舀了一个白的，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甜的，很香。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吗？”柳橙问。“好吃。”“什么馅的？”“黑芝麻。”“甜的？”“嗯。甜的。”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碗里的汤圆，觉得它们像月亮。白的月亮，黑的月亮，圆的月亮。他把月亮吃进肚子里，肚子里就有了月亮。肚子里有月亮，就不怕黑了。

　　“橙橙。”“嗯。”“新年有什么愿望？”“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你呢？”

　　苏烬看着窗外，看着那棵玉兰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阳光下像一幅素描，但他知道，春天来了，它会长出新叶，会开出新花。

　　“希望明年玉兰花开的时候，我们都在。都好好的，都在看花。”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苏烬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很稳。

　　“会的。都会在。都好好的。”

　　苏烬点了点头。他看着那碗汤圆，舀了一个，又舀了一个，把整碗都吃完了。汤圆吃完了，碗底还有一点汤，他端起来，喝光了。放下碗，看着那个空碗，嘴角弯了起来。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他还有新的一年，还有新的一天，还有新的开始。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苏烬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一月一日，晴。吃了汤圆，黑芝麻馅的，很甜。新的一年，会更好。”他把日记本放在枕头底下，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片玉兰花瓣放在一起，和那瓶挪威的雪放在一起，和那颗木头橙子放在一起。他躺下来，闭上眼，想着白若笙。想着她笑的样子，想着她说话的声音，想着她站在玉兰树下的背影。想着那些他记得的、忘不掉的、在每一个能想起她的时刻都会想起来的东西。

　　“若笙。”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新年了。新的一年，我会更好。你看着。花开的时候，我去看你。带着橙橙，带着所有人。去看你，去看玉兰，去看那些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花。你等着，我来了。”

　　窗外月光很好，风吹过，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在说——“等。等了一辈子，不差这一年。等你来，等花开。等你带着所有人，来看我。”
　　（第一百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