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你》甜雪小梨

113、夏天的雨 六月的最后

　　六月的最后一周，港城下了一场大雨。不是春天的细雨，是夏天的暴雨，来得猛，下得急。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砸在花园里，把月季的花瓣打落了一地，红的粉的黄的白的，铺了一地，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砸在玉兰树的叶子上，叶子被砸得东倒西歪，但一片都没有掉，因为它们还年轻，还经得起风雨。

　　苏烬站在门口，看着那场雨，看了很久。他没有出去，因为他知道他的腿还走不了湿滑的路。但他站在门口，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雨水。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落在他的手心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爸，进来吧，别淋湿了。”“不怕。”“感冒了怎么办？”“不会感冒。”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也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雨水。两个人的手并排伸在外面，一老一少，一粗一细。雨水落在他们的手心里，凉丝丝的，像是在轻轻地吻着他们的皮肤。

　　“橙橙。”“嗯。”“你妈以前说，下雨天是老天在哭。”“为什么哭？”“因为有人走了，他想他们了。”

　　柳橙看着那场雨，觉得苏烬说的对。老天在哭，因为有人走了。白若笙走了，林若欣走了，很多很多人走了。老天想他们了，所以哭了。哭了很久，从早哭到晚，从晚哭到早。哭到月季的花瓣都落了，哭到花园里的泥地变成了水塘，哭到天都哭累了，才停下来。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把花园里的水照得发亮。月季的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上还有新的花苞，小小的，绿绿的，过几天就会开。玉兰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更绿了，绿得发亮，像无数只小手在阳光下闪着光。老榕树的叶子还是那么密，树荫还是那么浓，坐在下面，能听到水珠从叶子上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数时间。

　　苏烬坐在榕树下，看着那些水珠，看了很久。“橙橙。”“嗯。”“雨停了。”“嗯。”“老天不哭了。”“嗯。哭累了，休息一下。”“明天还会哭吗？”“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不管哭不哭，花都会开。”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那些新的花苞，觉得它们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他在笑。他看着那些花苞，觉得它们会开。不管明天下不下雨，不管后天有没有太阳，它们会开。因为它们是花，花就是要开的。不管有没有人看，不管有没有人夸，不管有没有人记得。它们会开，因为它们活着。

　　“橙橙。”“嗯。”“你也会开。”“什么？”“你是花。你也会开。不管有没有人看，不管有没有人夸，不管有没有人记得。你会开。因为你活着。”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她是花，她会开。不管有没有人看，不管有没有人夸，不管有没有人记得。她会开，因为她活着。活着就要开，开给看的人看，开给夸的人夸，开给记得的人记得。开给自己看，开给自己夸，开给自己记得。开给那些她爱着的、也爱着她的人看。开给白若笙看。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