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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苏烬的展览 六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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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苏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办了一个展览。不是在外面办的,是在家里办的。在花园里,在那棵老榕树下。展品不是画,不是珠宝,不是任何贵重的东西。是他这些年收到的东西——白若笙的照片,白若笙的日记,白若笙的信,那片玉兰花瓣,那瓶挪威的雪,柳橙给他做的衬衫,顾晨宴给他刻的镜子,老周给他煮的绿豆汤的碗,苏也给他写的信,苏婉给他画的画,林天佑给他做的木船。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榕树下的桌子上,铺了一块白色的桌布,每一件展品旁边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这是什么,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字是他自己写的,有些抖,但很工整。
柳橙站在那棵榕树下,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她看到白若笙的照片旁边写着——“白若笙,我的妻子。她走了二十二年,我每天都在想她。”她看到那片玉兰花瓣旁边写着——“玉兰花瓣,白若笙纪念馆的树下捡的。她在看花,我在看她。”她看到那瓶挪威的雪旁边写着——“挪威的雪,女儿带回来的。雪化了,变成水了。水还在,她还在。”她看到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旁边写着——“衬衫,女儿做的。她做了很多件,这件最好看。”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这些不只是展品,是苏烬这些年收到的东西,是他失去的那些年里,被人一点一点补回来的东西。是白若笙的爱,是柳橙的爱,是顾晨宴的爱,是老周的爱,是苏也的爱,是苏婉的爱,是林天佑的爱。是所有人的爱。它们不是贵重的东西,但它们是珍贵的东西。珍贵到苏烬舍不得收起来,要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空了的绿豆汤碗,看着那张纸条——“绿豆汤的碗,老周煮的。他煮了很多年,我喝了很多年。好喝。”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顾晨宴站在那面镜子前,看着那张纸条——“镜子,女婿刻的。他说,只照笑,不照哭。我每天都照,每天都笑。”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顾渊站在那艘木船前,看着那张纸条——“木船,林天佑做的。他刻了很久,手都抖了。船不好看,但能出海。”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也站在那封信前,看着那张纸条——“信,苏也写的。他说,保重。我说,你也保重。”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婉站在那幅画前,看着那张纸条——“画,苏婉画的。她画了二十年,画了很多。这张最好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烬站在那张桌子旁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纸条。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不只是他的,也是他们的。是他们送给他的,是他们和他一起拥有的,是他们和他一起记住的。
“橙橙。”“嗯。”“你妈看到了吗?”“看到了。她一定在看。”“她在笑吗?”“在笑。笑得很开心。”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那棵老榕树,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展品,看着那些人。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像是在说“真好,真好,你们都在一起”。
那天晚上,苏烬没有把那些东西收起来。他就让它们摆在榕树下,摆在月光里。月光照在白若笙的照片上,照在那片玉兰花瓣上,照在那瓶挪威的雪上,照在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上,照在那面镜子上,照在那个空了的绿豆汤碗上,照在那艘木船上,照在那封信上,照在那幅画上。月光照在所有东西上,把每一样都照得发亮。
苏烬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发亮的东西,看了很久。“若笙。”“嗯。”“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他们给我的。我有很多东西了。不缺了。”
风吹过来,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不缺了。什么都不缺了。”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闭上眼,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是白若笙在唱歌。不是真的在唱,是风在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那首歌的名字叫“不缺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