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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个月的苦修与考核 考核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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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山间薄雾浓重。沈临安睁开眼,杂役房还是黑的,其他人都还没醒。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束好袖口裤腿,走出简陋的杂役房。
院中青石地面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沈临安活动活动手脚,站定,依照《太衡基础桩功》的口诀,缓缓扎下马步。
双脚与肩同宽,屈膝下沉,收腹挺背,双肩放松,双目平视前方,呼吸均匀绵长。他不懂什么根基不根基,只知道腿在抖,汗在流,但他不能停。以前在街面上讨生活,他随时处在被人驱赶的状态里,动作发力全凭蛮力与本能,浑身肌肉时刻紧绷。如今要改成平稳的桩位,对他而言,无异于推翻自己。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沈临安的双腿便开始发酸发抖,小腿肌肉紧绷得发疼。好几次,身体下意识想要借力倾身、使出往日防身的招式,他都咬牙强行压制下来。每一次克制,都是筋骨与习惯的拉扯,酸痛顺着四肢蔓延全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稚嫩的下颌滑落,滴在青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不允许自己有半分松懈。考不过就下山——这句话像悬在头顶的剑。
旁人初学桩功是往白纸上写字。他是先把纸上的旧字刮掉,再重新写。这其中的煎熬,远比从头学起要苦上数倍。沈临安心里清楚,他不能急,急了就会乱,乱了就会回到老路上去。他必须一遍一遍地磨,把那些年在街头学到的‘本事’一点一点从骨头里剔出去。
天光微亮,晨雾渐散,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晨起的钟声敲响了。
整整一个时辰的桩功练下来,沈临安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站直身体时一阵踉跄,浑身肌肉又酸又胀。他站着缓了缓,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抻筋压腿,活动开手脚,而后提起墙边的木桶,快步走向山涧挑水。
杂役的活计,繁重且琐碎。
白日里,他要往返山涧挑水,灌满院中一口水缸——这还是周管事看他年纪小照顾他,旁的杂役要挑满两个水缸;要劈够全院一日所需的柴火,大约四棵碗口大的树,然后码得整整齐齐;要清扫前山长长的青石山道,从山门到前山练武场,扫尽落叶尘埃;傍晚还要去外门药圃帮忙,除草松土、浇水施肥,稍有不慎便会被管事责罚。其他杂役都是在山上多年,几人一组,相互帮衬,一人只要负责一项就好。劳作之余便聚集在一起闲聊,或是偷懒休憩。外门练武场近在眼前,但他们总是匆匆走过,从未有人想着能通过考核成为外门弟子——一天的工作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没人愿意再耗费心力苦修枯燥的基础武功。只要已经成为正式杂役,不去报名考试不过是继续做杂役,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在太衡门做杂役,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们偶尔会看着忙碌不停、片刻不歇的沈临安,低声议论,带着几分不解与嘲讽。
“今年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新人啊。”
“你看那个新来的沈临安,真是傻得很。”
“天天累死累活干活,好不容易闲下来还要练桩功,何必呢?”
“三个月考核那么难,往年杂役就没人两项全都考过过。考过一项,安心做杂役不好吗?”
“他就是个流浪的野孩子,根基最差,还带着一身野路子,再练也比不上外门弟子,纯属白费力气。”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偶尔会随风飘进沈临安耳中。他从不辩解,也不搭理,只是默默低头干活,手中的动作从不停歇。有时候柴刀砍钝了,他就拿磨刀石自己磨,磨得锋利了再继续劈。他的手上先是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变成茧,茧厚了又磨破,反反复复,最后结成一层硬硬的皮。他不觉得疼,因为他见过更疼的事。
他们不懂。沈临安没有辩解。他继续劈柴。
他不能走。好不容易才留在山上,他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是他唯一的出路。
所以别人偷懒休息的时辰,便是他习武的光阴。
正午日头最盛,所有杂役都躲在树荫下乘凉歇息,谈笑打闹,胆子大一些的也敢回房午休。沈临安却独自寻到前山到山门间一处僻静空地,修习《青岚十三式》。
这套拳不难,每一招他都看得懂。但做对,很难。
起手第一式「平云掌」,口诀讲究松肩沉肘,柔劲缓出。可他习惯性肩背绷紧,手腕刁钻翻转,竟是往日市井偷袭的路子。那一招他曾用来从比他高一头的大孩子手里抢过半块饼——那孩子被他打中手腕,饼掉了,他捡起来就跑。现在那一招不能再用了。他要把自己打碎,重新捏一个形状。
沈临安心中一凛,立刻收势,强行纠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本能,重新调整身形,放松肩颈,沉下气息,一点点贴合功法口诀的要义。
一遍,两遍,三遍……
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光晒得他皮肤发烫,额角的汗水源源不断滑落,浸透了一身粗布衣衫,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之上。蝉鸣声震耳欲聋,但他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拳。
他一遍遍地练,一遍遍地改。
每一招,都要与自己数年的本能对抗。习惯性出手偏狠,便刻意收劲放缓;习惯性招式取巧,便刻意稳扎稳打;习惯性身形躲闪,便刻意堂堂正正。
无数次的纠错、推翻、重来,枯燥且痛苦。有时候练得急了,新旧招式在脑海、在筋骨中冲撞紊乱,身形一乱,重心不稳,重重摔在滚烫的青石地上。掌心、膝盖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渗出血珠,混着汗水,火辣辣的疼。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累,是因为改不掉旧习的焦灼。他捶了一下地面,碎石硌进拳头的破皮处,又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浑身疼得翻不了身。他看着房顶,忽然想——要不就这样吧。当个杂役也挺好。每天挑水劈柴,不用动脑子,不用跟自己的过去较劲。周管事不会赶他走,徐婶会给他留饭,日子一天一天过,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他翻了个身,疼得龇了牙,然后闭眼。明天还要站桩。他不能停。哥哥还在等他。
练不会,想不明白,他就趁着白日里做工之余在演武场周边看,看懂一点就上手比划,比划会了再赶紧跑去做工。下次想不明白了再来看。
说来也怪,连着五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外门弟子们都在练习《青岚十三式》的【平云掌】。从慢到快,从一个一个动作的拆解到顺利出掌,这第一式,外门弟子们集体练了五天。还夹杂着李执事偶尔大嗓门的动作要领讲解。
沈临安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他注意到,李执事每次讲要领的时候,声音都会比平时大一些,方向也会朝着他藏身的那片树荫偏一偏。他不知道李执事是不是故意的,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份好。他不说,但他记着。
第五天,午时初,沈临安再次匆匆放下手中的扫帚赶到练功场边上的老位置,跟着外门弟子按节奏顺利打出了平云掌时,自己都愣住了。
他呆呆盯着自己的手,没注意李执事已经来到他面前。
“不错。”
“多谢执事夸奖。”沈临安站直低头,恭敬地说。
“明天开始,第二式。”李执事转身走远,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外门弟子们开始欢呼“终于不用再练第一式了!”有人把木棍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蹲在地上假装哭。赵亮的声音最大:“练了五天!五天!我都快打出茧子了!”旁边的人笑他:“你本来就全是茧子。”
沈临安呆在原地,看着欢呼雀跃的外门弟子们,脸上慢慢浮现出大大的笑容。那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婴儿肥的脸鼓鼓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李执事深深地鞠躬,大声说:
“沈临安,谢李执事!!!”
又转身冲着外门众弟子深深鞠躬:
“沈临安,谢众位师兄!!!”
外门弟子们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喊:“客气啥!”“好好练!”“下次考核哥几个去看你!”七嘴八舌的,闹哄哄的。沈临安直起身,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那一天午时,烈日当空,一个少年冲着广场上众多弟子深深鞠躬。一众弟子冲着少年微笑抱拳,李执事在旁边,抱着双臂点头微笑。这画面,印在杂役房老周眼里,印在众多杂役和路过的弟子、仆从眼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有一个人没有笑——是那个站在回廊阴影里的青衣护卫。他看着沈临安的背影,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自此之后,沈临安练功更加勤奋。
白日,他辛苦做工,正午时分赶到练功场看外门师兄们练习拳法,努力记住要领;傍晚,忙完了一天的活计,他跑到前山山路旁那个僻静的空地,重复练习白天记住的招式;清晨,在众人未醒时,他穿戴整齐,走出房门开始当天的站桩。
《太衡基础桩功》站立时讲究心定、气沉、神凝。他从前流浪,日夜警惕防备,心神永远紧绷,从未有过片刻安宁。所以清晨的站桩,于他而言,是比练招式更难的修行。
最初的日子,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是街头追逐、恶人打骂的纷乱画面,心绪浮躁,根本无法入静。他试过数自己的呼吸,试过盯着远处的山尖,试过在脑子里一遍一遍默写桩功口诀,都不管用。那些画面像是长在了他的眼皮底下,一闭眼就冒出来。
但他不想放弃,便咬牙强迫自己摒除杂念,一遍遍默诵口诀,一点点收敛浮动的心神。有时候实在静不下来,他就睁开眼睛,重新站。站到腿抖了,再闭眼。反反复复,像和自己打一场没有尽头的仗。
一日,两日,三日……日复一日,朝夕不辍。
太衡门的青山看着他,一天又一天。秋天的叶子落在他肩上,他不动;冬天的雪落在他头顶,他也不动。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过、又重新挺直的小树。
沈临安把所有休息时间,全部压榨殆尽。
晨起一个时辰站桩,正午一刻钟看外门弟子们练拳,夜晚半个时辰自己练拳。剩余所有时辰,兢兢业业做好杂役活计,从无偷懒懈怠。他扫地比谁都干净,劈柴比谁都整齐,挑水从不洒一滴。周管事嘴上不说,但每次看见他都微微点头。徐婶更直接,每次打饭都给他多舀一勺,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双手,一边是劈柴挑水磨出的厚茧,粗糙坚硬;一边是反复练拳磨出的新伤旧痕,层层叠叠。双腿连日站桩、奔走劳作,酸胀疼痛早已成了常态,夜里常常酸痛得难以安睡,他便默默揉一揉,第二日依旧准时起身,从未间断。他的房间是杂役房最角落的那个,没人注意到他半夜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
最初一月,是最煎熬的脱胎换骨之痛。旧的招式本能如同刻入筋骨的烙印,时时刻刻想要冒出来,与新的武道章法激烈冲撞。他常常练到身形僵硬、气血翻涌,好几次练拳太过急切,新旧内劲相冲,险些岔气受伤。有一次他练到一半突然胸口发闷,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去,用拳头撑住了地。他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像擂鼓。他以为他要死了。但心跳慢慢平复了。他撑着地站起来,继续练。
他别无他法,只能硬熬。熬过旧习缠身的煎熬,熬过天赋平平的局限,熬过无人理解的孤苦。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哥哥会给他擦药,会说他“太拼了”,会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但哥哥不在。哥哥在很远的地方,在等他强大起来,去找到哥哥。所以他不能停。
一月、两月、三月已过半。
不知不觉间,沈临安身上那股市井戾气、野路狠劲,渐渐被青山清风与中正武道慢慢磨去。他不再随时紧绷着肩膀,不再看谁的眼神都带着戒备。他走路的时候步子稳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平和了,笑的时候不再只是弯嘴角,眼睛里也有了光。
他站桩,身形稳如青松,纹丝不动,气息绵长沉稳。他出拳,舒展规整,进退有度。《青岚十三式》十三招基础拳脚,他早已练得烂熟于心,招招标准,式式扎实。有一回他打完一套拳,收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抖了。虎口的茧磨得发亮,但手指是松的,掌心是空的。他想起顾清持说的“剑不会掉的”,虽然他还不会剑,但他已经不那么用力攥东西了。
他以最笨拙的方式,一日日蜕变成长,一点点追上其他人的脚步。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但沈临安自己知道——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坐在大石头上、攥着手帕不敢松手的男孩了。
三个月的试练之期,转瞬便走到了尽头。考核之日,如期而至。
太衡门外门演武场上,日光朗朗,青石广场宽阔平整,数位执事师父端坐高台,神情肃穆。所有新晋杂役弟子整齐列队,神色各异,有人紧张忐忑,有人敷衍淡然,有人满心侥幸。
“太衡门杂役入外门试练考核,分两项,桩功稳度、拳脚招式,两项皆合格者,准予留山,入外门修习武道;任意一项不达标,即退回杂役房;两项都不合格者,即刻逐出山门!”主考师父的声音威严洪亮,响彻整个演武场。
“开始考核。”
考核循序开始。
一众孩童依次上前演练,大多招式生疏,桩功浮动,或多或少都有疏漏。有的心性不坚,根基虚浮,站桩片刻便身形摇晃;有的敷衍修习,拳脚杂乱,招式错漏百出。一轮考核下来,过半弟子皆一项不合格,还有数人招式破绽过多、桩功不稳,直接被判两项都不合格,面色惨白,瘫软在地,满眼悔恨。有个比沈临安还小的男孩当场哭了,被师兄搀着退下场,哭得浑身发抖。沈临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刚上山时的样子。他没有哭,但他能理解那种怕。
终于,轮到了沈临安。
三个月的晨昏苦修,无数次的跌倒爬起,无数次的纠错重塑,早已磨平了他的浮躁,养出了少年难得的沉稳心性。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前方。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开始吧。”主考师父淡淡开口。
沈临安躬身行礼,沉气静神,双腿下沉,稳稳扎下太衡基础桩功。双脚生根,脊背如松,双肩平整,气息匀长。烈日之下,小小的身形岿然不动,哪怕汗水不断滑落,浸透衣衫,浑身肌肉稳稳绷住,从头到尾,身形无半分摇晃,气息无半分紊乱。一炷香,两炷香……考核弟子能稳守一炷香便是合格,沈临安足足稳立三炷香,桩功依旧稳如磐石。高台上的几位执事师父,眼中皆是露出赞许之色,微微点头。桩功考核,满分。
紧接着,是拳脚招式考核。
沈临安凝神静气,起手式【平云掌】中正规整。「青风拂柳」「岚气护身」「松涛逐尘」……一十三式基础拳脚,一式接一式,行云流水,舒展大方。没有半分往日的阴狠刁钻,没有一丝市井野气,每一招都贴合太衡武道中正平和的要义,发力沉稳,进退有度。他的拳不快,但是稳;不狠,但是正。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力道,每一掌收回来都留有余地。身形起落间,少年身姿利落挺拔,招式扎实厚重,气韵清正,短短三月,竟彻底褪去了流民顽劣之气,俨然有了山门弟子的端正风骨。整套拳法演练完毕,收势立身,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全场寂静片刻。
高台上的李执事微微颔首,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旁边的刘执事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执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刘执事再看沈临安时,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主考师父眼中已然是全然的认可,高声宣判:“桩功扎实,招式规整,根基稳固,心性坚韧——沈临安,考核最优,准予留山,成为外门弟子!”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压在沈临安心头三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了整整九十天的心神骤然松弛,一股酸涩与暖意交织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有温热的水汽悄然氤氲。他没有让它落下来。他咬了咬嘴唇,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在这里不能哭。有太多人在看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他知道。够了。
演武场旁的青山风吹过,拂起少年身上的灰布衣衫,松涛阵阵,清朗悠远。
三个月前,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带着一身与正道相悖的野路招式,茫然踏入这座青山山门。三个月后,他褪去泥泞,洗尽旧习,以一身端正扎实的太衡根基,稳稳扎根于此。他不再是那个坐在大石头上、攥着手帕不敢松手的男孩了。他是太衡门外门弟子,沈临安。
高台之上,李执事看着场中身姿挺拔、沉静稳重的少年,眼底满是欣慰。他当初果然没有看错。这孩子,无绝佳天赋,无深厚背景,却有最难得的一颗恒心、一身韧劲。李执事见过太多天赋好却吃不了苦的孩子,也见过太多背景硬却不学无术的少爷。沈临安什么都没有,但他有一颗打不碎的心。这种孩子,只要给他机会,他能走很远。
杂役房前,周管事转着手中的铁胆,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场考核。在宣布沈临安考核通过时,低声笑了句:“臭小子,还不错。”他手里的铁胆转得比平时快,说明他心里高兴。
厨房徐婶也在场边看热闹,一边看一边说:“还是得再给他补补,还是太瘦。”旁边的墨兰抿着嘴笑:“徐婶,您从人家上山第一天就念叨要补,补了三个月了。”徐婶瞪她一眼:“三个月够干什么?三年都不一定补得回来。”
考核落幕,沈临安静静站立在演武场上,抬头望向太衡门连绵巍峨的青峰,望向山间缭绕的白云,眼底澄澈明亮,盛满了新生的光亮。
三年漂泊,一朝扎根青山,终得安稳归处。他不用再睡桥洞了,不用再跟野狗抢食了,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被人赶走了。他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有师父教了,有师姐护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山风清冽,松香弥漫。
他沈临安,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