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变成团宠了》西山风雪

8、情书 第一次做了

　　方家明吐出门牙，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跟他后面的小弟平时只有跟着大哥耀武扬威的份儿，除了被闻溯追着打之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如今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毛小子给打得满地找牙。

　　方家明没顾上小弟的反应，因为他是真的在找牙。

　　方家明弓着背，不停地喊：“我的牙呢，我的牙掉哪里去了？”

　　米澈就站在原地，抖了抖手，视线冰冷，看着他的狼狈。

　　闻溯没上前帮忙，他反而后退两步，闲散地靠在墙上，准备看看米澈要怎么办。

　　方家明不是吃素的主儿，吃到苦头必会讨回来。
　　他找半天，发现自己的牙掉在米澈脚边。他操了一声，弯着腰过去捡。

　　米澈给他让了一步，说：“我和闻溯没关系，你找错人了。”

　　“没关系？”方家明把他的牙拿起，珍爱地放到兜里，斜眼瞪米澈，“没关系你们一起去奶茶店？没关系他邀请你去许莱生日会？还是没关系带你一起从我眼皮底下逃跑？”

　　米澈哽了一下。
　　果然，像他猜到的，方家明把他当闻溯小跟班了。

　　米澈抿了抿唇，“你说的这些，我都提前不知情。奶茶店和KTV是为了帮我朋友，我不知道闻溯也会出现，我想你肯定误会了。”

　　米澈抬手，吓得方家明连同小弟一起后退。

　　米澈抬眼笑了一下，他只是擦了擦手背，没想再打人，说话是非常客气地同方家明讲道理，“我没有招惹你，今天也是你先堵我，已经两次，你自己想想这合适吗？”

　　“额……”方家明挠头，要说什么，张开嘴发现漏风，有损他的形象，他干脆不说了，挥挥手，一名小弟凑上前来。

　　方家明小声和小弟交代什么，小弟听完，站方家明前面，抻着脖子像个大白鹅，说：“我大哥说了，他不是有意找茬，谁让你没跟他解释清楚呢！现在他知道了，不过你记住了！我大哥他此生最大的对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闻溯，他今天相信你的话，是因为他讲道理，如果哪一天再让我们看见你和闻溯待在一起，我们一定把你打……”

　　说到这里，小弟有些怕，转头一副衰样儿看方家明。

　　方家明口齿不清，“缩……说！”

　　小弟身子一抖，“把你打到，满地找牙！”

　　米澈没什么表情，走上前，小弟吓得退到方家明身后。
　　“今天是我不对，下手重了，抱歉。”他说。

　　方家明冷哼一声，小弟呼啦啦随他撤退。

　　“呼。”

　　看那群人走了，米澈腿有点软，靠在墙边缓了缓，转身时余光扫过不远处，他睁大眼睛，“闻溯？”

　　闻溯闲闲地抱臂看他，一根长腿半曲，靠在墙边，点评道：“你挺牛啊。”

　　“我……”米澈恢复弱不禁风，懵懵地抬眼看闻溯。

　　闻溯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低下身和米澈对视，“真人不露相，亏我还带你在雨里狂奔八百米。闹半天，你诓我啊？”

　　“不是！”米澈慌乱，“我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想打，但你没给我机会就把我拉走了。

　　米澈没说下去，声音极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闻溯不吃他这套，是真被气到了，不留体面地直接说：“你嘴里有真话吗，嗯？”

　　米澈怯生生抬眼，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和我装是吧？”闻溯盯着他，提起之前奶茶店帮陈伯闻撒谎那件事，“晚自习我一直在奶茶店做题，怎么没看到哪一天有19班的同学来买奶茶呢？陈伯闻那晚买的哪款奶茶，几分糖啊？”

　　米澈：“……”

　　闻溯白他一眼，背手走开。

　　看他走远，米澈越想越气，本来就是帮人，怎么现在锅变成他背了？
　　他才不要！

　　“喂——”米澈大声喊，闻溯停了一下，“奶茶店那次，是因为陈伯闻暗恋许莱，想让我帮忙追她！见到心动的女生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不想好朋友见许莱的第一面就被打上撒谎的标签。况且，陈伯闻是个很好的人，我必须得帮他。”

　　闻溯没走，但也没转头，继续听下去。

　　米澈又说：“KTV那次，不是我故意隐藏实力想证明什么，我只是力气大，真打起来那么多人我肯定打不过。而且……”米澈吸了吸鼻子，“而且是你先二话不说把我拽走的，你刚刚也听到了，方家明堵我纯粹是误会了你我的关系，所以麻烦下次再打架的时候和方家明解释清楚，我不想再有今天这样的误会，谢谢。”

　　说到最后，米澈逐字一顿，咬着牙道：“闻、溯、同、学。”

　　闻溯心中一颤。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有点……
　　不知该如何此刻的心情，闻溯只好站在原地，不想落下风地又呛了回去，他说：“你就这样把陈伯闻出卖了。”

　　“……”

　　米澈愈发无语，刚刚惊心动魄完，他有点疲惫，不想和闻溯争执，抬腿就走。

　　闻溯站原地，看米澈把他当空气，无声无息地越过他，头也不回。

　　闻溯才想起来自己跟踪米澈是为了什么，他喊道：“你不想补课吗？”

　　米澈步子没停，好像根本没听他说话，又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才像反应过来，停住，回头，“你说什么？”

　　闻溯说：“陈老师让我给你补课。”

　　米澈：“……我跟你提过。”
　　但你没同意啊。

　　闻溯下巴往水果店方向抬了抬，“我在学校找不到你，陈老师说你在这里。”

　　米澈抓了抓衣袖，“你……什么时候有空。”

　　米澈是个心思活泛的人，但他同样也是个懂分寸的人。他能看出闻溯不喜欢他，不然也不会在转告陈老师的意思之后，闻溯这么多天都没动静。如今主动来找，肯定是陈英兰帮忙，但一定不是闻溯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

　　所以……所以一定要在他反悔之前答应。

　　米澈没有手机，从水果店出来时，大概下午五点半，又打了一架，现在时间应该不超过七点。

　　闻溯说：“我周末晚上本来也没安排，你呢？”

　　“当然！”米澈是有些激动的，倒不是因为闻溯改口帮他补习，他是为自己开心，绞尽脑汁找闻溯的喜好，就是想让这瘟神给自己提升成绩，毕竟年级第一的含金量还是很重的。

　　米澈思索片刻，说：“那今晚吧，可以吗？”

　　闻溯点头，“行，周末教室上锁，那就在四楼自习室吧。”

　　米澈心中窃喜，“好。”

　　“你吃饭了吗？”虽然寒酸，但承了人情，米澈还是想表示一下，“要不去学校对面兰州……”

　　“不用。”闻溯把米澈未出口的话拦住，说，“我回家吃，晚上八点在自习室见，不要迟到。”

　　“知道了。”这次换米澈目送闻溯离开。

　　直到闻溯走出很远，米澈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以至于最后激动得连夹画的文件都没带。

　　米澈前脚刚走，路边经过一个身材高挑、打扮精致的中年男性。他一身风衣穿在身上，抬手压了压头上的贝雷帽，走过去把米澈遗落的文件夹拿起来。他本来随意掀开，翻了几张之后好像提起了兴致，开始仔细观摩一番，帽檐下的嘴角轻轻一勾，往水果店的方向走去。

　　……

　　周末的学校四处漆黑，只有自习室亮着灯。

　　闻溯到的时候，米澈已经乖乖坐在位置上，面前的书桌和山一样高。

　　见闻溯来，米澈问：“这位置可以吗，我随便坐的。”

　　闻溯根本不在意坐在哪里，他只图安静，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坐在19班后门。

　　闻溯没说话，径直走进来坐米澈旁边座位上，说：“你是把书都搬来了吗？”

　　米澈在心中问候一句闻溯的父母，表面和气地回道：“我不知道你要教什么，所以就都拿了一些。”

　　闻溯眼珠盯着桌上形形色色的课本和练习册，有一分钟没说话。

　　米澈忐忑，以为又惹祖宗不高兴了。

　　然后就看到闻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上次月考的成绩单。

　　“先根据你的成绩来分析一下着重需要补习的科目。”说着，闻溯找成绩单最后一栏，然后开始念，“米澈，语文85，数学88，英语87，不算偏科，就是每科的分数不高。”

　　米澈没说话，有些心虚。

　　闻溯接着往下念，“下面是理综分数155。满分300，有点低。那么我们来看一下各科，化学80、生物65、物理……”念到这里，闻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他抬头看对面安静坐着的米澈，“10分？”

　　米澈：“哈哈。”

　　闻溯扯了扯嘴角，说：“物理考10分，也挺牛的。”

　　米澈：“我好像在你的语气中听出了嫌弃。”

　　闻溯：“把‘好像’去掉。”

　　米澈：“……”

　　于是闻溯开始给米澈补的第一个科目，便是物理。

　　闻溯对自己有信心，米澈却没有。

　　在摊开物理练习册的那刻，米澈开始打退堂鼓，他扯着嘴角和闻溯商量，“能不能先学点别的，其实我数学也不太好。”

　　闻溯没理他，把练习册翻到第十页，找了一道最基础的大题，手指点了点，“你先跟我说这道题应该怎么解？”

　　米澈瞟了眼，又闭上眼，不说话。

　　良久后，闻溯：“喂。”

　　米澈：“啊？”

　　闻溯重重点了点，厚纸张垫在书桌上发出又重又闷的声响，“看题。”

　　米澈认命般睁开眼，又哈哈一笑。

　　教室的灯光不暗，但也完全不到刺眼的程度。

　　闻溯对米澈的态度带着略微的气，本不想继续下去，可他拧眉掀起眼帘时，正撞上那副大黑框眼镜下一双闪闪发亮的圆眼。
　　那双眼睛是弯着、笑着的，带有一丝的心虚和抵触，是对物理题的抵触，但又完全没有讨好和谄媚。

　　闻溯再往下看，就是右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在嘴角提起的一片弧度中，这颗小痣替这张呆板的脸活了一次。

　　闻溯呼吸有些乱。
　　他拉开椅子，往后挪了挪，说：“要开空调吗？”

　　四月的天气，江城还沉浸在与冬日的缠绵中，闻溯说要开空调。

　　米澈：“？？？”

　　正在这时，闻溯衣服的口袋在震动。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云雅如打来的。

　　闻溯按了接听，没说话。

　　在听筒传来一声温柔的“小溯”时，米澈特有眼力见儿地站起来准备往教室外走，被闻溯一把拉住手腕。

　　米澈停下来，闻溯朝他摇了摇头。

　　米澈又坐回去，刻意与闻溯拉远些距离。

　　电话那边说了两句，闻溯只嗯一声，没再多说。

　　闻溯挂断电话，看向米澈，“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在家。”

　　“你没跟阿姨说吗？”

　　“没必要，”闻溯说，“平常也不管我，只是想让我在放学的时间早点回家。”

　　米澈心想，大概云阿姨是个很注重孩子培养的人。之前还听陈伯闻提到过，说云雅如会给闻溯在周末安排家教老师，甚至他以后上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最后去哪里工作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闻溯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按照她计划好的路线一步步脚踏实地走下去。

　　米澈很羡慕有这样的家庭。

　　“那今晚要不就先到这里，”米澈思索着说，“反正补课的事情也是临时起意，既然阿姨打电话了，那你就早点回去，我们约好时间下次再补。”

　　闻溯嗯了一声，但屁股没动。

　　今晚本来就很尴尬，打架被遇见，又莫名其妙地提出补课，米澈虽然觉得开心，但还是没能一下子接受，所以他没多在意闻溯，自己快速收拾完书本离开了。

　　闻溯坐在教室中等了许久，才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回家。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准备关灯，门口一个女生在往里张望。

　　“你找谁？”闻溯问道。

　　那女生似乎没想到闻溯在这儿，看到他的瞬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说：“没，没谁。”

　　女生手上拿着一封粉红色信封，上面似乎还写着字。

　　闻溯垂头看了下，很容易就捕捉到上面写的“米澈”二字。

　　闻溯：“给米澈的？他刚走，你这会儿到19班，兴许还能看到他放书本回自己桌子。”

　　女生在听到“米澈”时脸瞬间涨红，把信封快速翻了个面儿，掩盖住有字的地方，捂脸跑开了。

　　闻溯一脸莫名其妙，但他不傻，知道那粉红色信封是封情书，只是意外这情书竟然是给米澈的。

　　更意外地是，似乎这情书有某种魔力。
　　那晚回家后的闻溯，性冷淡了十六年，第一次做了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