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补课 陈老师说让 ...
-
风雨喧嚣一整夜。
米澈浑身湿透，回宿舍冲澡。
陈伯闻敲门，“米澈，你没事吧？”
米澈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关掉花洒问，“怎么了？”
陈伯闻贴近门，“我说，你没事吧？明明比我离开得早，却回来比我都晚，一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跑去卫生间洗澡了，你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是遇到事了，还是大事。
本来可以趁雨下大之前回到宿舍，谁曾想被方家明堵在路上，还被闻溯那瘟神拽着死命跑。
米澈闭眼，根本不想回忆，可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躲巷子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墙壁顶部在滴水，缓慢而有序地砸到米澈脸上。
米澈有点难受，想躲，被闻溯拽住肩膀，强行按回去。
米澈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闻溯。
在他印象中，这人的眼睛很凶，窄长，眼尾上挑，在面无表情抬眼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可如今不知是被方家明逼迫落难，放下了他金尊玉贵的骄傲，还是在黑暗中米澈恍惚的错觉，米澈竟然神奇地发现闻溯那双眼中的情绪饱满。
因为担心米澈出声被发现，闻溯的掌心不给米澈留一点空隙，一寸一寸紧紧地贴在唇上。随着米澈一下下的呼吸，闻溯的眼睫也跟着轻颤。
米澈微微仰头，观看这细微的面部表情。
细雨绵绵不停，就像两人被困在窄巷中一样煎熬。
滴答、滴答。
侧耳听了许久，终于确认没动静后，闻溯将手掌放下。
米澈的嘴都被捂出印子，呼吸有水汽，他不知道闻溯的掌心是否染上了他的呼吸，他只知道自己已躲过一劫，为自己感到庆幸。
“走了。”闻溯后背紧贴在墙壁上，给米澈让出一点距离。
米澈读懂了他的意思，与他错开身，两人终于获得了新鲜空气。
米澈没停留，直接快步穿出巷子，弯腰大口呼吸。
闻溯在他身后出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今天要不是为了救你，才不会这么狼狈。”
“？”米澈惊讶地直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头。
闻溯说：“就方家明带的那几个人，要放在平常，我几拳就揍趴下了。”
米澈不服气，“要放在平常，我也几拳就揍趴下了。”
闻溯也惊讶地看他，“你？”
米澈叉腰，眉毛挑了挑。
闻溯才不信他鬼话，权当劫后余生被惊喜冲昏了头。
闻溯往回走，米澈站他身后喊，“你要回家吗？”
闻溯站定，“……”
米澈：“你不，回家吗？”
闻溯低笑，有些无奈地回头，说：“我去给大黑收狗盆。”
“哦哦。”米澈心想你还挺仁义，自己转身就往学校方向走。
“喂——”
走了两步，闻溯在身后叫他。
米澈停下，“嗯？”
闻溯实在无语，“你不要校服了？”
“！”
米澈这才想起来，刚刚情急之下把校服丢出去，在风中驰骋了许久，真就脑袋被吹坏了，把这事儿都忘了。
米澈抓了把被淋之后更加凌乱的小卷毛，没说话，默默跟在闻溯后面，两人一起回去收拾残局。
陈伯闻给米澈开门时，米澈像河中泡了百年的水鬼一样恐怖。皮肤是略带青色的白，嘴唇是紫色的，头发凌乱，挂着叶子，甚至还稀稀拉拉往下流泥汤。
“我去！”陈伯闻条件反射想关门，但脑子经过思考之后，告诉他这是他兄弟。他做了几秒钟心理建设，退后一步，让米澈进屋，“你咋了？”
米澈浑浑噩噩，根本没心情和陈伯闻说话，在回来前去水果店看了一眼已经耗尽他所有的体力，直接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打开，米澈穿着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坐椅子上。
终于活过来了。
陈伯闻刚凑过去，还没说话，米澈就说：“明天一早我可能得早起去一趟水果店，今天有事耽搁，回来太晚了，没见到郝叔叔。”
米澈抬眼，眼中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放假第一天本来应该睡个懒觉的，还得打扰你。”
“哎呀这不算什么。”陈伯闻潇洒一摆手，他还是想知道米澈刚刚经历了什么，问道，“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在路上遇到打劫的了？”
说着，陈伯闻上手摸米澈，“我看看我看看，他们是不是打你了？你怎么回来的，是不是把钱都给他们了？还是……不会出卖色相才能回来吧？啊？”
米澈直接拍陈伯闻一脑门儿，把他脑子中那些废料全拍出去。
“别瞎说，不是打劫的，但……”米澈斟酌，“可能比打劫更凶残？”
“啊？”这下陈伯闻更激动了，直接弯下腰半跪在米澈身侧，摇他身子，“好兄弟，你到底经历了啥惊心动魄的事情，你快告诉我啊！”
米澈淡淡地，“就是碰到方家明了，准备打我。”
“方家明打你？”陈伯闻撸起袖子，“他神经病吧！你跟他无冤无仇，甚至都不算认识，他为什么要打你啊？”
“嗯……”米澈觉得这件事很复杂，大概是方家明误会了什么，“听方家明的意思，他好像认为我是闻溯的小弟。”
“噗——”陈伯闻差点喷出来，“小弟？你？他脑子有泡吧，闻溯天天看你不顺眼，每次都想着法儿地为难你，他怎么会认为你是他小弟啊？”
米澈思考，摇头道：“我不清楚，反正听他的口气，是这样认为的。”
“不说了，不早了，赶紧睡吧，明早我还得早起一趟。”
陈伯闻起身，给米澈让路，问道：“你去水果店干什么？”
说话的间隙，米澈已经爬上床，他钻到被子里，暖烘烘的，舒服地闭眼，说：“我在郝叔叔那里找了份兼职。”
……
第二天一早，迎着鸟儿的早叫，米澈来到水果店。
和郝叔叔解释昨晚爽约的事情，郝叔叔一笑，他骂道：“三中那群臭小子，没一个省心的，天天欺负人家放学的小女生，你没被他们伤到是最好不过了。”
水果店刚开门，郝叔叔腿脚不利索，米澈让他先坐，自己手里忙个不停。
米澈把新鲜的橘子挑出来，放在秤上秤好，包上保鲜膜，贴好价格标签，整齐地摆在货架上，他问道：“这样摆对吗？”
郝叔叔坐藤椅上喝热粥，嘴倒腾不出来，嗯了一声，给他竖个大拇指点赞。
米澈眼睛弯了弯，继续手中的工作，他又想到闻溯，说：“昨晚是闻溯带我躲过了方家明，我没来得及和道谢。”
本来以为自言自语的话，被郝叔叔听去，他竟然提起之前的事，说：“这个闻溯吧，这孩子说话刺，看谁不顺眼都怼两句，但每次都能把方家明打跑，挺厉害的。”
“您还认识他啊？”米澈笑了笑，打趣道，“听您这语气，还挺欣赏他？”
郝叔叔点头，“这小孩儿挺正义的，不是坏孩子。”
米澈对他的看法不敢苟同，他说：“打架不算坏孩子吗？”
郝叔叔说：“打架也要分挑事儿的一方和担事儿的一方，有好坏之分的。”
说着，他性情一番，似是回忆起什么，对米澈说：“我这条腿，也是当年打架落下的毛病。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回想这事儿，我依然觉得没错。”
米澈没多问，只兢兢业业秤橘子。
郝叔叔自己继续说：“当时家里穷，我爹为了养家糊口，外出给人干私活。隔壁李叔看我和我娘孤儿寡母，有天夜里来家，想占我娘便宜，被我发现喝了一声，不仅不知悔改还打我。我小时候脾气也倔，就认死理儿，想跟他掰扯这事儿谁对谁错，打起来了。那该死的老东西心虚，手底下更没个轻重，拎了打糍粑的石锤子便往我腿上砸，他娘的……”
“郝叔叔。”
米澈唤了一声，将郝叔叔从过往回忆中拉出来，“都过去了，您保护了自己的母亲，您很勇敢。”
我也想保护自己的母亲，可是……
郝叔叔抹了把泪，骄傲地说：“我没错啊，我一直都认为自己做得好，是吧？”
“嗯。”米澈点头。
郝叔叔又想起什么，低声说：“那个闻溯，我知道他，他好像也是为了保护……”
“老板！今儿放假还开门这么早啊！”
路过行人吼一嗓子，打断郝叔叔。
米澈还想再听下去，有人进来挑选水果，米澈戴上围裙，跟了过去，“请问想要买点什么？”
……
清明节后的第一个大课间，陈英兰把米澈叫去了办公室。
天气日益见暖，大家都换上春装，陈英兰还是包裹得严实，脖子上永远系着一条搭配好的丝带。
米澈站她跟前，不知所措。
陈英兰艰难开口，“米澈啊，对于月考的成绩，你有什么想法没？”
米澈抬眼，无辜地摇摇头。
陈英兰说：“我看过你入学之前提交的绘画作品，在没有专业老师指导的前提下，能够自己摸索画成这个样子，你挺有艺术天赋的。”
米澈：“谢谢老师。”
“先别急着谢，”陈英兰又说，“可是光有艺术天赋不行，你要考各大美术学院，都得有文化课分数的加持，你懂不懂？”
米澈点点头，手缩在校服的袖子中，两截袖口缠在一起，反复摩挲。
陈英兰苦口婆心，“你得好好提高一下文化课的成绩。”
米澈又点头。
其实他真的很想说，在景山中学时，他的成绩虽然算不上优异，但也不算太差。他听说过江城一中人才济济，都是优中选优进来的拔尖学生，可没想到竟然都这么拔尖，直接把他这个中庸的平凡者干成了毫无悬念的吊车尾。
米澈说：“老师我会认真听课，争取早点赶上……”
“从今天开始，让你同桌给你补课。”
“嗯好，”米澈袖中的手停顿，抬眼，“啊？”
陈英兰斩钉截铁地道：“你现在就回去，告诉闻溯，让他今晚就给你补课。”
米澈犹豫着，“老师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陈英兰声音千金重，“你拒绝无效，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必须给我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你听好了，只要闻溯有空，你立马拿出练习册，把不会的题放在闻溯面前，直到他给你讲明白为止，听到了吗？”
米澈快哭出来了，但还是点头，“听到了。”
一路，米澈像丢魂儿一样走回去。
后门开着，但米澈还是选择绕远路从前门进去，一路走到最后，停下来。
闻溯正开着练习册转笔，看米澈站过道半天没动静，他冷漠地掀起眼皮，“怎么，方家明又想揍你？”
米澈摇摇头。
闻溯：“那你杵在这儿干嘛？”
米澈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呼出，再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然后抬眼，正视闻溯的眼睛，露出一个哭丧的笑，他说：“陈老师说，让你给我补课，从今天晚自习开始。”
闻溯表情像吃了屎，“我为什么要给你补课？”
米澈：“陈老师说的。”
闻溯拉开椅子，身体转90度，正对米澈，“陈老师还说什么了？”
米澈想了想，如实回答，“陈老师还说，还说让我们……形影不离。”
闻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补课
，还差 